又到了晚上，王自清出去逛了逛夜市，順便吃飯。

他在一座橋旁歇了歇，他走得夠遠了，一會兒還得走回去，因為他不喜歡出租車裏的味道，會讓他胃裏難受。

他的生活習慣亂七八糟，唯獨這胃十分嬌貴，在吃的方面也就格外註意了一點。

一層灰色的煙霧籠罩著他，他手裏拿著一包煙，嘴裏叼著一顆，吞雲吐霧。他戒煙有些日子了，但是熬不住了，抽煙的時候他能冷靜點，畢竟這是尼古丁的功勞。他有段時間沈迷吸煙無法自拔，後來實在是沒錢了就狠心戒了，抽煙抽的沒錢吃飯，胃疼，戒了。

他的胃總會懲罰他的。

王自清兩眼放空，意識也跟著自由飛翔，就是抽煙的動作連貫如流水，等他終於回過神的時候，一包煙都沒了。他捏癟了煙盒走了。

醫生騙了他，那個藥在正常藥效內的作用還是不足以滿足他想幹的事，所以他吃了好幾天了，而且昨天晚上的計量尤其大。他的藥不足以長久支持他，連這幾天都支撐不下去，實在太少了。王自清索性斷了藥，什麽藥都不吃了，每天大部分時間綁著自己，意識清醒了就出去走走吃東西，回來估摸著時間又繼續綁著自己。他住的房間真是讓人省心。

過著自捆日子的第三天，他接到了郭明的通知，他的感謝終於想起來給手機充電這件事才接到了□□消息。

是單身夜的通知。

王自清不禁有些好笑，沒想到郭明這三十歲了人了還想來這一套，隨即答應下來。

明天，明天。王自清默默念叨著，然後默默吞了幾粒藥當做準備。此時的心情應該是難得的激動，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興奮。

好像是忘記了什麽事情一樣，有些很快就要開始的事情。

郭明在家裏看著王自清的留言笑的想哭，這是他單身狀態下最後一次見他了，從此他就是個有婦之夫了。他不知道王自清什麽時候會結婚，也許這之後王自清再也不會聯絡他了，有些遺憾註定成為永遠的遺憾。

尹梅出去了，和閨蜜一起逛街去了。那次之後郭明給她道了歉。

兩個人雖然在這個大城市生活了幾年，有些觀念卻還是保守的，婚前同居已是底線，那檔子事更別提了。尹梅說沒關系，說為什麽要道歉，我們是夫妻了。郭明沒說話，只是覺得這句抱歉應該對著王自清說才對，沒準人家還聽到了什麽呢。但是有些話註定是說不出口了。

再次見到他的真人，真的是恍若隔世，仿佛他們中間隔著一個世界一樣。你在門口，我在路邊。

其實單身夜他只邀請了王自清一個人，其實他本來是不想過單身夜的，跟他關系好的都是三十歲的有家室的人了沒必要再出去胡吃海喝了，但是除了這個，他不知道還能用什麽理由約王自清出來；他得嘲諷自己為什麽就不能好好說咱們好久沒見了你請我我也請你，沒那個借口了，也沒那種關系。

“你在哪裏，我今天晚上去接你。”

“還是那個酒店，我就住那裏。”

“我記得地方，晚上六點我去接你。”

“好。”

墨跡了半天都是那幾句話，郭明感嘆他真的沒辦法和王自清多說什麽了，他們的共同語言少得可憐。

“這幾天沒直播嗎？”

“沒。”

“不怕掉粉嗎？”

王自清給他發了段語音，只有三秒，郭明把手機拿到耳邊仔細地聽：“……”沒有說話，只聽得出對面笑了。

“不怕。”又給他打了字。

“你是沒事幹麽，聊得幹巴巴的。”

“看不出來你還是我粉絲。郭明你真有意思。”

“呵呵。”

這個王自清有點反常，郭明感覺對面簡直就是另一個人了。

“好好休息，晚上我去接你。”他只能說這個了。

王自清忽然砸了手機，手機足夠堅強，屏竟然沒碎，王自清在房間裏走來走去，走來走去。他忽然坐到地上嘴裏不停念叨著什麽，念叨著什麽他也不知道，他也聽不清。

忽然他臉色變了，捂著胃滿地打滾，疼的冒冷汗，連忙把保溫杯裏的熱水喝了，又吃了幾個止疼片才按穩住。他像是得到了該有的懲罰，乖寶寶一樣的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外面艷陽高照，只是要日落西山了。快日落了。

快七點，郭明的車準時來了，王自清也準時的下來等他。兩個人互相望著，中間隔著一條路，一條大路。

郭明駕駛著車，王自清坐在副駕駛上，兩個人的動作出奇的一致，看著前方，偶爾會趁著紅燈看對方一眼。

“沒請別人？”王自清忽然問道。

郭明點頭，說：“他們都挺忙的，就沒打擾他們。”又問，“看出來了？”

王自清沒吱聲，郭明也沒了話。他們聊天的時候真是幹巴巴的，聊什麽都覺得不對味兒，可就是想跟他說幾句話。只能互相沈默著，應該意識到他們不用說話，能看到彼此就是莫大的幸運了。

當年過去後，他們的心目中的對方其實並沒有變得太多，這麽多年來一直都是高中時的模樣，當真正遇見的時候反而變得陌生了然後意識到，他們兩個都不是曾經愛慕過的那個少年了。

王自清始終不知道他到底來S市幹什麽，他來見郭明，這還不夠，遠遠不夠。光是見到他，這遠遠不夠。

他死寂的心沸騰的要沖出胸膛，然後肆意噴發。

他們坐在飯桌兩端，也是默不作聲，沒什麽能打破他們兩個之間的尷尬。

王自清動了動筷子，夾了一口菜放進嘴裏吃了；郭明也動了動筷子扒拉了一下盤子裏的菜。

“說點什麽吧，要不然真沒什麽意思。”王自清挑了挑眉，說，“我知道你不想看見我。”

郭明喝了一口酒，一口白酒燒得他喉嚨有點痛。

“你要結婚了，我勉強算是你初戀，雖然我還沒有答應。”王自清無聊的扒拉著菜，時不時地吃一口，他真的餓了。

郭明沒回答他，一口一口地灌酒，王自清也沒勸，這在郭明眼裏是在漠視他。就像那個告白一樣，被他漠視了。

不一會兒，郭明的臉喝的通紅，王自清吃的也有六七分飽。

王自清舉起酒杯，說：“幹杯吧。”

郭明沒搭理他，惡狠狠地看著他，王自清只好自己喝了這杯酒，這酒辣得嗓子疼。

“有些事情我一定要問你，你知道麽？”郭明兩眼通紅，他站起來，王自清不得不擡頭仰望著他。

王自清沒讓他問忽然笑了，說：“你還問這些幹什麽，我在電話裏跟你說的夠明白了。”

【做個有出息的人，別像我一樣。】

他皺著眉頭，像是要哭了一樣，王自清莫名有些心疼，哦還有快慰。

他把住王自清的肩頭，這樣他就不會逃走或是回避這個問題了，郭明這樣想著。

“你到底怎麽了，你之前去哪兒了，你到底是什麽意思？”郭明一連串問了三個問題。

應該是喝了酒的緣故，王自清也有點不清醒，頭也有點暈。

那都是你不應該知道的故事。

“子清。”

“子清，你告訴我。”

王自清的身體又開始顫抖，但是在郭明露出慌張眼神的時候他穩住了。他嘴裏都是血腥味，腥，又有點甜。

【子清，我喜歡你。】

耳邊又是那句話，大逆不道，有為倫常，本想拒絕，但是不忍。

因為我也喜歡你。這句話，從來沒有說出口過。

王自清舉起雙臂，把自己放進男人的臂彎裏，用力地抱著他。幾乎快哭出聲來，誰知道他到底是什麽感覺呢？

輕輕推開他之後，兩個人相視一笑，笑的難看。

舉杯對飲，郭明喝得神志不清，王自清卻沒喝多少，因為他的胃又在跟他抱怨著。

兩個人攙扶著出去，不知道該去哪裏，反正是不想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

快結束了，明天就會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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