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大漠無垠長安遠(二)

關燈
日暮時分,郎懷下令停軍。他派人下馬前去探營,自己去找薛華派來援軍的參將,說起來軍職高了自己不少。

“林參將,如不出末將所料,前面就是土蕃人的營地,如突襲,定能成功。末將位低職卑,不敢僭越。還請參將定奪。”郎懷行過軍禮,取出方才草畫的地圖,邊說邊按圖指了方位。

林先見那草圖雖說倉促,但位置方向分毫不差,行軍路線一應俱全,心下先讚了聲。郎懷又絲毫沒有驕縱之樣,也博得他的好感——看來薛將是沒看錯人的。他取出虎符,雙手奉上,道:“薛將有令,此次襲營,全由郎校尉決斷。薛將讓我帶話給校尉,他在帳中等郎校尉凱旋。”

郎懷只沈默片刻,便接過虎符,他早知道薛華會來這一手,因而並不驚訝。兩人再合計仔細,竟然大膽到將才七百餘人的騎兵分做三股,兩股夾擊,一股在外圍防止漏網之魚。

不多時,探營的人回來,土蕃人有三千上下,兵力卻有兩千多。其餘的都是些百姓,卻不知為何會來到這裏。

郎懷心下暗道,只怕和自己的猜測相差不遠了。

他和林先約好以火箭為訊號,分兵而去。只等黎明時分,便強攻敵軍。

“三哥,我有個要緊任務,只能麻煩三哥了。”等林先帶人離開,他叫來路老三,低聲道:“三哥知道阿蘇馬吧?”

路老三點點頭,道:“仁摩讚普的兒子,疏勒城的城主。”

“我猜他就在那裏。”郎懷沖著襲擊方向擡了擡下巴。

路老三嚇了一跳,驚道:“怎麽可能?他不好好在疏勒城待著,怎麽跑這裏來了?活不耐煩了?”

“哼,只怕土蕃內鬥的太厲害,疏勒城他是待不住了。”郎懷笑了笑,不再多說別的,只道:“我只怕走脫這只獵物,所以又得靠三哥的眼睛了。但是此舉意義重大,定不能走漏半點風聲。”

路老三哈哈一笑,應道:“阿懷你放心,我帶上人,專盯逃出來的,鐵定讓他阿蘇馬走脫不得!”

郎懷深知路老三的本事,當下再無擔憂,直囑咐他抓到人後先別審,帶來見他就是。等路老三帶著人離開,他才帶了人馬,緩行到約定的地方,只等著黎明時分。

阿蘇馬此番離開疏勒,也是被逼無奈。先前有他忠實的勇士,從土蕃王城帶回消息,叢滄瀾瑚用了計謀,讚普已經派人要來疏勒罷了他的兵權。如果還留在疏勒,只怕連性命都留不得。

他倉促出逃,意圖順著河水西去,投奔王叔術蔔甘。能不能回到疏勒回到王城,已經不是阿蘇馬如今擔憂的了,保住性命才最要緊。

入夜後,阿蘇馬看了看自己尚在繈褓中的兒子,見他粉裝玉琢分外可愛,和年輕的姬妾一用哄著他入睡,才歇下。

將將黎明,刺耳的響箭聲傳來。阿蘇馬一下子坐起來,多年戎馬生涯,讓他立即做出果斷判斷,對帳外的親兵喝道:“點火,止住驚馬,準備禦敵!”

響箭既發,路老三哈哈笑道:“兄弟們,準備好炮仗!”他們一行人只六十來騎,早已堵上了馬耳。他們分散開來,將郎懷準備好的炮仗煙花,點燃引線,一股腦全丟進了土蕃人的營地中。

頓時爆炸聲無數,土蕃人的戰馬毫無準備,幾乎炸了營。

郎懷再發出藍色的令箭,橫舉藏泉,冷靜道:“沖鋒!”

趁著土蕃人還未降伏驚馬,郎懷和林先帶人從南北沖進營地,幾乎沒遇到什麽抵抗,就來回沖殺起來。郎懷索性不再約束部下,只要最大限度破壞這裏,把該逃出去的人逼出去,他的目的就達到了。

郎懷令人用土蕃語大喊:“只要繳械投降,就免死。”

不多時,大部分土蕃人都放下了手中的武器,不再抵抗。負隅頑抗的,郎懷也毫不留情,直接斬殺。

這一場襲擊,不過半個時辰,就已經結束。未幾,日從東出,天地大亮。

郎懷正策馬巡查營地,果不其然,阿蘇馬已經逃離。被俘的土蕃人個個垂頭喪氣,黎明時分,誰也沒看出唐軍原來連千人都不到,就膽大到敢襲營。但此刻說什麽也都為時已晚,只能乖乖聽從馬背上的唐軍。

“郎校尉當真算無遺策。”林先統計了自己的傷亡,道:“難怪薛將如此器重,我可是心服口服了。”

“林參將客氣。”郎懷打馬出營,示意林先跟著。朝陽初升,映在郎懷黝黑的面容上,讓人找不出半點他曾經長安勳貴子弟的模樣。他看了看西邊,笑道:“看來我等的大魚,到底給我等到了。”

不遠處,路老三的馬上綁了個人,不僅是他,好些個唐軍的馬背上都是如此。

林先疑惑,但還是按耐住心裏的疑問,等待郎懷揭曉謎底。

路老三跑進了駐馬,把人一把丟下去,大聲道:“郎校尉,果真如你所料,這家夥知道抵擋不住,悄悄帶人潛逃。只是他太倒黴,給咱們逮了個正著!”

郎懷擡腿下馬,走到那人身邊,只見他衣衫不整,顯然走得時候極為慌亂。其餘的俘虜也被這般丟在了一起,有個女人懷裏還抱著個嬰兒,還在啼哭。

“阿蘇馬,久聞大名了。”郎懷走近那個漢子,彎下腰,用土蕃語低聲道:“沒想到初初見面,就是這般情形,實在得罪!”

阿蘇馬本想若是身份不得洩漏,唐軍向來不殺繳械的俘虜,只怕還有機會走脫。沒想到卻被人一語道破身份。他擡眼看,那人分明還是個半大的孩子,狡詐的眼神一晃而過,阿蘇馬才知自己被詐了。

“阿蘇馬?”在他身邊的林先自然聽到,也吃了一驚。郎懷卻已經確定了此人身份,跨上自己的馬兒,笑道:“對,就是他。”林先立刻閉上嘴,不敢多言。這下他總算明白薛華為何對一個十來歲的少年這般器重,就憑這份機敏覺察,郎懷又怎能止步個小小校尉?

郎懷不再裏阿蘇馬,看了看不遠處的營地,唐軍正在休整。他對路老三道:“三哥,這幾個人,可就交給你好生看管。咱們歇歇,就回薛將那裏。”

“得令!”路老三哈哈應下,這次的功勞可不小,但只是耗費馬力。

郎懷憑借七百餘的騎兵,突襲土蕃,生擒仁摩讚普四子、疏勒城城主阿蘇馬,消息傳回坐鎮碎葉城的郎士新耳中,他也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確定是郎懷?”他接過文書,還是問了問傳訊兵。

“回大將軍,是我前鋒營中軍銳字營校尉郎懷!”傳訊兵說罷,又想起,好像大將軍和郎校尉同姓,只怕是親屬,他也算和郎懷相熟,考慮了片刻,便道:“郎校尉此戰,不過個把時辰。擒獲阿蘇馬後,也沒聲張。目前前鋒營知道此事的,不過幾人。”

做事還算穩妥。郎士新點點頭,道:“你先去歇下,本將商議後再派人與你同回。”

此時帳中,除去親兵,就只有郎喬。郎士新仔細看了三遍文書,到最後負手大笑道:“我郎氏當真後繼有人了!”

郎喬也按耐不住喜色,道:“老爺,世子此番可是大功。生擒了阿蘇馬,對咱們來說,簡直是天外之喜。一但放出消息,只怕土蕃人得炸鍋。”

郎士新點頭,道:“這樣子,安西遲早都會牢牢握在我大唐手中,而不是要來回爭奪。”他想了想,對郎喬道:“我也沒想過,那孩子如今這般出息。看來,倒是我一直低估了他。”

郎喬應道:“世子如今雖然只是校尉,卻是靠著軍功一點點提拔上來,薛華也是真的器重。”

郎士新心裏當真是說不出的感覺,十幾年,他對這個孩子都是忽略的,沒想到他成長得這般出色。如今的郎士新卻不是當初那個風流公子,知道什麽是家族重擔。郎懷才十四歲,就有這般敏銳的嗅覺,抓住即逝的時機。又在戰罷,能按壓住少年人容易自得的心態,瞞住上下,只告訴了幾個相關的人,這份穩妥,卻是最要緊和最難得的。

只怕這封軍報傳回長安,明皇會把註意力放在郎懷身上。郎士新不知為何,想到了未央居的那位。郎懷這般出息,倒是不錯的根本。只要吸引了明皇的註意力,將來何愁不能把沐公府擴一擴?

軍報傳回長安,明皇正在大明宮麟德殿吹風聽舞。新入宮的梁妃身姿婀娜,擅長胡旋舞,只見她去了寵妃繁瑣的妝容,只穿著薄紗訶子,一雙玉足纖細柔美,踏著胡笛聲,隨風而舞。

當真絕代佳人,一舉手、一投足,都是風韻。也難怪自從江皇後病故後,久不近女色的明皇,會對她如此癡迷。

明皇看罷軍報,更是得興,笑道:“郎士新有子如此,倒也出乎了朕的預料!”

梁妃停下舞步,婀娜走過,停在明皇懷裏,就著他的酒杯解渴,道:“什麽人物讓您這般讚賞?”

明皇把軍報給她,道:“生擒了阿蘇馬,這下土蕃人的內亂,就是我大唐的機會。郎士新沒讓朕失望,他的兒子又立下這樣的功勞,朕可得好好封賞。”

“有鄰,傳房蔚,還有韋謙益,到宣政殿。”明皇對盧有鄰吩咐完,才拍了拍梁妃的香肩,道:“愛妃,朕去和大臣們商議商議,你便留在這裏,等朕回來,再把舞跳完給朕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