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夭夭仔細想了，搖頭道：“這事不行，那件事你我雖然沒有直接參與，沒什麽實質性的把柄在呂敏的手裏，但周家兄弟卻是和他們一起做的這件事，若是我們在這件事上將呂敏推了出去，少不得要牽連周家兄弟，他們都是無辜的，又是大哥和咱們家的朋友，我們不能這麽做。”

譚賓道：“好，那就不這麽做。”媳婦不答應，那就換種方式，他可不是什麽純良小綿羊，心裏頭的壞水可多的是。

眼珠子一轉，心裏便又有了主意，他湊到慕夭夭耳邊，悄聲說了幾句話。

慕夭夭聽得笑彎了眼睛，就想月初天邊的月牙，細細的彎彎的，又明又亮。

兩人都是行動派，均是想了就做的脾氣，眼下又已經有了根基，別的不說，在這花山縣城支一個攤子實在是輕而易舉的事。

第三日清晨，街上剛剛見著行人的時候，羊肉湯鋪子便早早地揭板開張了，幾個夥計擁在門口，吆喝著架起梯子，在寫著“羊肉湯”三個字的招牌旁邊，又掛了一個“四面八方早餐鋪”的牌子。

隨後有叮叮咚咚地在店門口釘了一個大大的木牌，上面寫著：“奶茶五文錢一碗，胡辣湯三文錢一碗，千張包子四文錢一個，雞汁包子五文錢一個，奶黃包十文錢一屜，蟹黃燒賣二十文一屜，雲吞面八文錢一碗，糯米飯卷三文錢一個，雞蛋煎餅十文錢一張……”

之下還有什麽肉夾饃、藕粉湯圓、蝦爆鱔面等等，林林總總差不多有二十多樣菜品，都整整齊齊地寫在上面，後面明碼標價，每一份的價錢都標註得清清楚楚，這顯然是一份比較大而厚重的菜單。

縣城裏也有很多鋪子是這麽做的，這做法本身並不稀奇，比這張菜單菜式多的也不是沒有，但稀奇的是，這張菜單不只是有文字標註，每種菜品後面還有相應的木刻圖畫，畫著每種菜品的大概樣貌，又塗著不用顏色的染料，看起來十分有食欲，又可以令不識字的人不至於一頭霧水。

且更稀奇的是，這張菜單上所有的餐點幾乎都是這個縣城的人沒見過、沒吃過的。

古時講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太陽升起，就意味著一天的勞作要開始了，人們陸陸續續地出了家門，上工的上工，下地的下地，做生意的做生意，大街上漸漸就擁擠起來了。

很快的，“四面八方早餐鋪”的木頭菜譜旁邊就圍滿了人。

“胡辣湯是什麽湯？哎，你喝過嗎？”其中一個問身邊的人。

那人搖搖頭，“沒喝過。”他指著糯米飯卷，轉頭問身後的書生，“這是米飯卷？米飯還能卷成卷吃？”

那書生道：“那是糯米飯卷，不是普通的大米。至於卷成卷，這個……”他撓撓頭，他也就限於能看明白飯卷，至於這個飯卷是什麽東西，他就不太明白了。

他一目十行地看著菜譜，自言自語道：“蟹黃燒賣，那是什麽？莫非是螃蟹的黃？蝦爆鱔面，鱔魚是可以吃的？”

這個村子有河，雖然不盛產，但也有魚有蝦有螃蟹，只不過這個村裏的人很少吃這些東西，就是坦蕩蕩游來游去的傻鯉魚都不見得去抓，別說好鉆洞的滑溜溜的鱔魚，至於蟹黃什麽的，就更是無從談起了，及時聽過這般精細的吃食，故而初初看到，都很是嘖嘖稱奇。

接下來又有個認字的，手指點著菜譜，疑惑地道：“試營業期間全單九折？這是什麽意思？還有這個，蟹黃燒麥，每日限量五屜，這是什麽意思？”

書生道：“莫非是說每天只賣五屜？那這也太少了！”

又有人道：“話可不能說早了，要是不好吃，別說五屜，半屜也賣不出去呀！”

一圈人頻頻點頭，都咂著嘴道：“是這個理兒，主要還是好吃不好吃！”

大家就探頭往裏頭看著，“也沒個人問問，到底好吃不好吃呀！”

這會兒才開張不久，店裏也沒個人，大家都在外頭張望著，一時也沒人進去。

有時候人們辦事就是好個“一窩蜂”，看旁人進去了，大家也都進去吃，看旁人都不進，那自己也不進——萬一進去了不好吃，自己不就成了冤大頭麽！

被人瞧笑話的事，誰也不樂意幹呀！

一群人正看得好奇，這時店裏走出一名十三四歲的少年，身材微胖，個不高，顯得有些敦實，長著白白凈凈的一張圓臉，略微胖出些雙下巴，還沒說話先彎起嘴角堆出個笑臉，露出腮邊兩個小巧的酒窩，看起來既忠厚又可愛，模樣極為討巧。

那少年沖眾人作了個揖，笑道：“各位大爺大叔、大哥大嬸，各位街坊鄉親，小的叫川柏，是這家早餐鋪的掌櫃……”

話剛說到這兒就被人打斷了，“你是掌櫃？這家掌櫃的明明是姓秦呀！”

川柏笑道：“羊肉湯鋪子的掌櫃確實是秦大哥，但這個‘四面八方’早餐鋪確實是我家姑娘吩咐我打理的，因為暫時不知道這些菜品哪幾樣合大家的口味，門面也還沒有休整完畢，所以先在羊肉湯這裏擠一擠，作為試營業，等了解了大家的口味，把菜品固定下來，到時門面也休整好了，到時候再正式開張。”

聽了他的話，眾人長長地“哦”了一聲，不由得上上下下地打量川柏幾眼，均暗暗猜測這小哥究竟是個什麽來頭。

花山縣不小，但也不算大，尤其慕夭夭的幾個鋪子也在縣裏做了幾年了，街坊鄉親的都知道那幾個鋪子的掌櫃可都是從掃地、灑水、打雜一點一點做起來了，遠的不說，就說這羊肉湯鋪子的掌櫃秦艽，那也是才剛剛提起來沒多久的。

而這川柏年輕得很，又這般眼生，不是慕家常出來做事的那幾個得力得用的下人，不知他和慕家是怎個關系，又或者有什麽特別的能耐，竟能得慕家大姑娘如此青睞，就這麽直接點為一家鋪子的掌櫃了！

這些話有些人在心理暗暗想著，有些人卻藏不住，又多少帶了些嫉妒的心理，畢竟慕家如今聲勢正旺，開的鋪子一個賽一個的紅火，這早餐鋪眼下雖然不成氣候，但瞧那牌匾，“四面八方”，這可是大口氣，這鋪子怎麽想也不會長久地和羊肉湯鋪子擠在一起，早早晚晚也是個搖錢樹，慕大姑娘又是出了名的大方主子，這小哥得的好處肯定稍不了，一想到川柏明明屁大點的年紀，賺的錢或許比一把年紀、打拼了半輩子的自己都多，很多人心裏都有些不是滋味。

是以有人半懷著好奇，半藏著搗亂的心理就嚷嚷道：“什麽試營業不試營業的我們不懂，我們就懂得試吃，讓我們嘗嘗好不好吃行不行啊！”

有時候買吃的東西是可以試吃的，在集市上、鋪子裏，為了招攬顧客，對商品有信心的店家是會拿出一部門以供顧客品嘗，但從沒聽說過哪家飯館酒樓的可以試吃的。

這要怎麽試吃？

擺一桌子席面大家吃？那還不虧死！

是以這幫人說這本是抱著蔫壞的心思想，想著張口三分利不給也夠本，又想著，若是這毛都沒長齊的小哥開口拒絕，他們就齊齊嚷嚷“小氣”，到時候看不把這小哥氣哭才怪呢！

哪想，只見川柏一不慌二不忙，依舊是笑容滿面，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支出一對小虎牙，竟一點頭，脆生生地道：“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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