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為止掏出隨身帶的筆墨紙硯，磨起墨來。

慕為安道：“你這是，幹什麽？”

“寫收條啊！”慕夭夭一邊寫，一邊分神瞟了一眼那邊虎視眈眈的人，“要不然那幫人三天兩頭找我要一回三百兩，我可沒地兒變銀子去。”

“好了。”慕夭夭簽了自己的名字，把筆遞給慕為安，“慕大少爺，請。”

慕為安莫名其妙地接過筆，“我？”

慕得恩也道：“臭丫頭，你什麽意思？”

慕夭夭反問道：“不對嗎？誰給我銀子，我給誰東西，這叫‘銀貨兩訖’，有毛病？”

“不用。”慕為安看看慕得恩和慕天全的臉色，對慕夭夭道：“你把東西給他們吧，我不要。”

“你不要？”慕得恩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以為的那個意思，急不可待地確認，“你是說，你們慕家，不要分錢了？”

慕為安點點頭，“是的，我們不要。”

“你能代替你爹拿主意嗎？”

“可以，我的意思，就是我爹的意思。”

“好嘞！大家可都聽著呢啊！不容你反悔！”慕得恩一拍大腿，對慕夭夭道：“丫頭，他都說不要了，你把東西拿來。”

慕夭夭暗道，其實把東西給慕為安是正理，不過呢……還是不坑他啦！這要是換成慕錦生……哼！

“好吧。”慕夭夭攤手，“反正不是我的東西，你們說給誰，就給誰。”她在慕得恩和慕天全之間看來看去，“你們兩個，我給誰呢？”

眼看東西到手，他倆眼巴巴地看著慕夭夭手裏泛了黃的紙，都有點按捺不住。

慕得恩道：“三叔公，您說，這房契田契它就是一張紙，也不能分，得張羅著賣了才能變銀子，這事，得有人張羅吧？”

慕天全道：“你們家人口少，我怕你分不開身，我們家人多，閑人有的是，這事兒，還是我們來吧。”

慕得恩不敢和慕天全發火，慕天全不懼慕得恩，也就耐著性子慢慢磨，兩人都沒有翻臉，你一句我一句地找借口，為了把那張紙拿到自己手裏，什麽荒唐的理由都能說得出來。

慕為止看得瞠目結舌，慕夭夭和慕為止卻看得興致盎然。

聽了一會兒，慕夭夭覺得沒什麽新鮮的了，就道：“我看你們這麽吵下去，也沒什麽意思。這樣吧，東西到底給誰，咱們就聽老天爺的意思吧。”

她掏出一枚銅板，在兩人面前一晃，“我扔這枚銅板，正面朝上，就給老爺子，反面朝上，就給這位大伯，你們看如何？”

若是這辦法是慕為止說出口的，兩人多少要懷疑一下，但是一個小丫頭說出來，銅板也是眼看著她隨手拿的，倆人半點顧慮都沒有，就都點頭，“好。”

慕夭夭見兩人都同意了，隨手就把銅錢往天上一扔，等銅錢落地，她彎腰撿起來，保持著方向不變，拿給兩人去看，“吶，反面，看來，老天爺是要給這位大伯的。”

慕得恩欣喜若狂，慕天全有些失落，不過想想，自己家人多勢眾，慕得恩也不敢做什麽手腳，也就放開了，點點頭，“那得恩，這事就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慕得恩喜滋滋地簽了收條，從慕夭夭手裏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兩張紙，仔仔細細地看了之後，揣到懷裏，如釋重負地拍了幾拍，“那，三叔公，咱麽這就回吧？”

慕天全點點頭，站起伸來，看向慕為安，“安哥兒？”

“我……”慕為安看看一對弟妹，無聲說了句：“保重”，跟在慕天全身後往外走。

慕夭夭追了幾步過去，牽住慕為安的手，“慕大少爺，大哥……夭夭求你件事。”

慕為安一陣心軟，柔聲道：“你說，只要大哥能辦到的。”

“我……大哥，能不能……”慕夭夭小心翼翼地開口，樣子很躊躇：“借我些銀子？”

“我以為多大事。”慕為安笑笑，方才見這個小妹子辦事利落的緊，比自己都老練幾分，如今看來都是因為窮的，也就不奇怪了，而且這小妹子心高氣傲的，要不是真沒了辦法，肯定是不會開口像自己借錢的，“好啊，你要借多少？”

慕夭夭瞅瞅他，“大哥身上有多少？”

慕為安一楞，倒也沒說啥，將身上的錢袋子掏出來，雖不知道一共有多少，但一分不剩，將整個錢袋子全交給慕夭夭，“拿著。”

“謝謝大哥。”慕夭夭咬著唇，“大哥，這些錢……我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還上。”

“不用還。”慕為安猶豫一下，伸手摸了摸慕夭夭的頭。

這一次，慕夭夭沒有躲，而是為難地道：“大哥借了我銀子，回去伯父要怪罪的吧？”

慕為安笑道：“不要緊。爹他不會拿我怎麽樣的。”

“惹大伯生氣，總歸也不好的。而且，大伯還罷了，二伯他……一直等著看我家的笑話，我……我不想讓他們知道……”慕夭夭垂下頭，好不可憐的樣子，“我看那個三太爺爺和堂伯對大哥都很禮遇，大哥能不能去和他說說，要是回去大伯問起這事，別說今天見過我和大哥……”

慕為安心裏一陣難受，“行，我去和他們說。”

反正爹和二叔也不愛聽三叔家的事。

“謝謝大哥。”慕夭夭眉開眼笑。

“以後有什麽事，就來找大哥，你也大了，姑娘家，別總拋頭露面的，不好。”慕為安一笑，再次揉了揉她的頭，跟在人群後頭，走了。

那幫土匪一樣的親戚，得了東西，連聲招呼也不打，就潮水一般地退去了，幾句話的功夫，連帶著將院子裏的東西也席卷一空，連一只破爬犁都沒有放過。

他們往外走，門口閃開了，呂敏猴子一樣閃了進來，“姑娘，沒事吧？”

“沒事。”慕夭夭看著還沒走遠的人，“敏哥哥，還有一件事麻煩你，請你跟著這幫人，直到他們出村子，別讓他們打聽我家的事。”

“行，那我這就去。”呂敏答應一聲，跟著人潮去了。

慕為止嘖嘖稱奇，“這小子猴精猴精的，雖然看著脾氣不壞，可除了周家大哥，其實誰他也不服氣，怎麽突然這麽聽你的話了？”

他只是心大，不裝事，可不是沒長心，只是有些事看在眼裏，裝不知道罷了。

慕夭夭整了整衣服，淡淡道：“他害怕。”

慕為止想起這處房子主人的死因，也就懂了，只是略有感概，失笑道：“想我一直拿他當兄弟，也沒見他這般盡心盡力，真是……對了，你那銅錢是怎麽回事？”

他可不認為這個妹子真會把決定權交到老天爺手上。

“哦，這個。”慕夭夭謹慎地看看四周，掏出一把銅錢來，“這些個是都是正面的，這些個是都是反面的，小把戲，也就偏偏那些傻子。”

老公是個不世出的賭神，又是見慣市井之事的，對自己媳婦又不藏私，更怕她吃虧，這種江湖小把戲早就當成哄媳婦的游戲了，這些銅錢也不過是慕夭夭的小玩具。

慕為止對這些小把戲不在意，看過就算了，“這麽說，你是故意要把東西給慕得恩的？”

“那當然，不坑他，坑誰！”慕夭夭狠狠道。

慕為止莞爾道：“一面之緣，他怎麽就得罪死你了？”

“他敢說爹是小娘養的，這還不算得罪死了？”

“果然是親妹子！”慕為止拍拍妹子的頭，“正合我意！”

“別拍我的頭！”慕夭夭伸出指甲，捏著慕為止手背上的兩層皮，將他的爪子拿開，“接下來的，就看我相公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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