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譚賓要他辦事，他一沒辦法拒絕，二為了報答，做的就格外盡心盡力。然而等事情全部結束，他回想起來，一環一扣，甚覺驚心。

劉四這才認識到，當初他能留得命來，當真是兩位小閻王手下留情吶！

籲了口氣，劉四暗下決心，反正已經是人家的下人了，這輩子只怕翻不過身了，那就要好好做事，以這夫妻倆的手段，他日前程不可限量，到時候雞犬升天，他也能分得一杯羹哩！倒比他自己瞎混日子的強。

還有他那小兒子，要是能從小跟在小少爺身邊，讀書習武，以後怎樣也比跟著他這個地痞出身的爹有出息！

想明白了，劉四覺得心裏亮堂不少，振作了一下精神，摸到藏了牛車的地方，駕著車回去了。

譚賓到家的時候，慕夭夭半躺著，手裏拿著一本書，目光卻游移不定，明顯是心不在焉。

“事情辦好了，你放心。”譚賓了解慕夭夭肯定是睡不著的，因此也沒問那些廢話，將一身黑衣脫了，換了件舒適的家居衣裳，坐到炕邊，將今日的事細細講了。

譚賓說對了，算計人是一回事，聽到這人真的死了，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慕夭夭木然良久，她是不後悔的，只是覺得有點悲哀，三年前初到的時候，還想著難得有一門親戚了，沒想到竟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那個孩子，可惜了。”

千算萬算，還是牽扯到了無辜之人，慕夭夭心裏是有些內疚的。

譚賓握住她的手，道：“夭夭，那孩子的死並不是你的錯。這件事，但凡其中有一個人悔改，都不至於是這個結果。你不能一出事，都算在自己頭上。”

慕夭夭雖也知道這個道理，但是心裏始終有些過不去。

譚賓說的雖然是有理，但若是沒有這個機會，慕彩翎也不一定會臨時起了歹心，將孩子害了。

譚賓反駁道：“就算如此，若不是馮卯給她喝安神湯，她也不知道朱砂這種藥，更不知道朱砂遇熱遇鹽會加重毒性，就是有心，也沒辦法害人。而這些，都是馮卯造成的。”

他深吸一口氣，“夭夭，我問你，你有沒有想過，你究竟是為了什麽對慕錦棠他們起了殺心？”

慕夭夭楞住，這還用問嗎？因為他們太可恨，見天兒的算計你，寧可自己不好過，也不讓別人好過，瘋狗一樣，一個不留神，就被咬了。

譚賓道：“歸根究底一句話，人的惡意，有時候是不可控的，你不知道他在什麽時候，會生出什麽樣的傷人的心，想出什麽樣害人的點子，如果不能咱草除根，你將防不勝防。”

慕夭夭喃喃道：“所以……”

“夭夭，你當然可以做一個好人，我沒有意見，可是做好人是很辛苦的。做一個好人，常常要委屈自己……夭夭，我們和慕家結怨，說到底為什麽？還不是為了這個房子？”譚賓指指腳下，“如果當時我們不要把這個房子要回來，後面的所有事，大概就不會發生了。”

“可是……”

“可是，如果當初不把這房子要回來，我們一家人，又該往何處去呢？”譚賓溫柔地撫過慕夭夭的臉頰，他的指腹粗糙而溫熱，帶著小心翼翼的珍視，“夭夭，我是個俗人，心眼小，顧不得那許多，只想著這一生和你好好過日子。要是誰敢來壞我的好事，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唔，將來，生個像你一樣的女兒，嗯，兒子也行。沒有孩子也沒什麽，只要你陪著我。”

“夭夭吾妻，我就是這樣想的。”他笑著看慕夭夭有些羞紅的臉，“你呢？還是，你覺得成全別人，會比較快樂呢？”

“如果我說……我其實很想成全別人呢？”

譚賓皺眉，“那……沒法子，為夫只好好好努力，多賺些錢，以滿足夫人的菩薩心腸了。”

慕夭夭睜大眼，“我說真的！”

“難道我有在開玩笑麽？”譚賓拍拍慕夭夭的頭，“沒有的，夭夭，和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是認真的。真的，你想做菩薩，我給你種蓮花；你想要做羅剎，我為你擦鎧甲。這有什麽，不過是媳婦兒的一點小癖好罷了，身為丈夫，妻子的愛好，是一定要支持的。夭夭……”他一把將慕夭夭摟在懷裏，將她的耳朵輕柔地按在自己的胸口，“你聽，你有沒有聽見，它為什麽跳？”

慕夭夭的眼前蒙上一層淚霧，揪著譚賓胸口的衣襟，小聲道：“我不知道……我不懂……我想不明白，你為什麽……”

“我也不明白呵。”譚賓長笑一聲，胸腔起伏震動著，“我曾經細數你所有的優點，找了所有能找出來的理由，不論是好的，還是壞的，可把這些都通通加在一起都不能解釋，我為什麽那麽喜歡你。所以我想，這大概就叫做，命中註定。”

慕夭夭靜靜地趴在譚賓懷裏。

“我……我剛才說了一半，在不影響我們的生活的前提下，我是很樂意成全一下別人的。如果要我犧牲一家人的平靜安寧去成全別人，我做不到。我又不是聖母瑪利亞。”慕夭夭小聲嘀咕著，把玩著譚賓的衣帶，“你說了那麽多好聽的，很夠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不會再多想了。”

譚賓失笑，將慕夭夭扶起來，倒了杯水送到她唇邊，“掉了眼淚，渴不渴？”

慕夭夭笑道：“你才是，說了那麽多肉麻話，我聽著都齁的慌，你渴不渴？”

“我渴。那我們一人一半？你先喝。”

慕夭夭未加細思，就著譚賓的手，小小地喝了一口水，然後瞪圓了眼，面紅耳赤地看著那流氓轉動杯子，嘴唇觸到還殘存水漬的杯沿，將剩下的水喝了下去。

“譚賓，你還要不要臉？”

“夫人給為夫臉面，為夫怎敢不要？”

這可真是，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慕夭夭別開頭去，“……過幾日，你陪我到廟裏去一趟，我們請個和尚，給那孩子超度一下吧。”

生命總有奇跡，也許，那孩子註定不是這個時候的人，也許他能像她一樣，在另一個世界重生呢？

即便不能，來世能投個好胎，也是值得的。

譚賓自然無不答應。

“還有……慕錦棠的那個孩子……”一直故意丟在一邊的、慕錦棠那個被雙胞胎兄弟趕出來的孩子，“把他安排在你藥鋪吧，什麽都別告訴他，好好教他，別的，有沒有造化，就看他自己的了。”

譚賓也答應了。

“譚賓，你覺不覺得，我這麽做有點虛偽？”

譚賓莞爾一笑，“我倒寧願多幾個你這樣虛偽的人，那樣的話，這世上估計會太平許多。”

“你倒是會安慰我。”慕夭夭搖搖頭，“對了，那兩只酒壺，你找回來了？”

“劉四從馮卯家找到一只，我剛去慕錦貴那裏又找到一只，已經打碎都扔進溪水裏了。”譚賓說道：“對了，你往酒裏摻的到底是什麽東西？麻黃？那不是發散風寒的解表藥麽？有什麽用處？”

慕夭夭犯起難來，這要她怎麽說？

麻黃，主要藥用成分是麻黃堿，而麻黃堿，是制作冰毒的原材料。人服用毒品之後，會刺激神經，產生亢奮，這種情況下，容易做出不理智的行為。

雖然慕夭夭完全不懂得大量提純麻黃堿的方法，更別說用麻黃去做毒品。但是她知道，醫書中有記載，開藥的時候，如果麻黃的劑量大了，病人服用之後就會產生心悸、心跳加速、興奮等癥狀，說明麻黃堿即使沒有萃取到能夠制作毒品的純度，也還是會對神經產生一定興奮作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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