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一眼依舊爬不起來的慕彩翎，劉四半點同情也沒有，更不打算幫忙，他還得馬上趕到桃花塢，找問問譚賓下一步怎麽做呢！

想到此處，他不再逗留，大步出了馮家。

這就是為什麽馮卯會出現在這裏的原因。

“劉四這個癟犢子！果然是他坑我！”

慕錦貴知道了來龍去脈，真的是恨得咬牙切齒，尤其是，聽說劉四得了十兩銀子！他更恨得快要吐血了！

“既然你給了那劉四十兩，那我就要二十兩！拿錢來，否則我就殺了他！”慕錦貴覺得自己氣得快發瘋了。

馮卯也快瘋了。夜晚再晴朗也不能和白天相比，從他的角度，只能認出那孩子是自己的兒子，卻看不清楚孩子已經死了，也從沒想過自己的孩子會死了。

他又氣又擔憂地看著兒子和架在兒子脖子上的刀，那是他親兒子，他怎麽能不答應呢？

“好，錢我給你！你把孩子還給我！”

因為有劉四的前車之鑒，馮卯出門的時候，把家底都帶出來了，防的就是這個。這時候拿了二十兩銀子出來給慕錦貴看。

“扔過來！”看見銀子，慕錦貴激動得刀都快拿不穩了，連連催促著。

馮卯看得提心吊膽，再也顧不得其他，連忙把銀子丟了過去。

丟得不準，銀子落在慕錦貴前面一步的地方，慕錦貴扔下兄弟和孩子，連滾帶爬地撲過去將銀子搶到手裏。

馮卯父子見刀從孩子脖子上拿開了，慕錦棠呆呆地不足為懼，兩人也在同時撲了過去，將馮劍推開慕錦棠，馮卯將孩子搶了回來。

慕錦貴數著錢，馮卯看著兒子，馮劍盯著慕錦棠，個人顧個人的事，難得平靜了片刻！

“兒子呀！”

馮卯又搖又叫了一會兒，發現孩子竟已經沒氣了，忍不住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你們！你們把我的兒子怎麽了！”馮卯一手緊緊抱著孩子，一手也抽出一把尖刀——兒子被人偷了，誰知道要面對什麽？錢要帶，刀也要帶。

逼視著慕錦貴和慕錦棠，馮卯血紅著眼，“你們兩個，還我兒子命來！”

“爹？小弟怎麽了？”

馮劍也急了，沖過來將弟弟的身子搶過去看了半天，也哭了出來，“小弟啊，你睜開眼看看大哥啊！”

慕錦棠捂上耳朵，把身子緊緊地蜷縮起來。

慕錦貴有了銀子，心情格外痛快，見了馮卯拼命的架勢，一指慕錦棠，隨口就將屎盆子扣到弟弟身上，“你兒子的事可怨不著我，是他把你兒子弄死的，你想啊，你害了他姑娘，他殺了你兒子，這不正好兩清了嘛！”

“慕錦棠，你還我兒子命來！”因為確實有仇，被兒子死了的事實刺激得腦子不清醒，馮卯立刻就信了，尖叫著撲過去，半點沒猶豫，一刀紮緊慕錦棠的胸腹之中。

馮卯是屠戶，家裏不缺快刀，這把是尖刀，磨得雪亮，一紮進慕錦棠的身體，一下子就直沒至刀柄。

這一下子，把幾個人都嚇著了。

馮劍止住了哭，“爹……爹你……你殺人了？”

慕錦貴駭得後退幾步，還不忘護緊了身前的銀子，“馮卯你……你別亂來啊我告訴你！”

慕錦棠痛的好像已經死掉了。

他垂頭看看自己身子上的刀，再看看大哥慕錦貴，深深的後悔排山倒海般地向他湧來，他一生的悲劇，源頭都是這個大哥呀！他怎麽還會傻到，相信他？

“大哥……”慕錦棠按住身上的刀，看向慕錦貴，祈求地道：“大哥，我……我好疼……你過來……扶我一下……”

“扶我一下，我想……我想回家……”

慕錦貴即使再不是個東西，這時候也沒法拒絕自己唯一兄弟的要求，他也哭喪著一張臉，磨磨蹭蹭地蹲到慕錦棠身邊，伸手將他扶住，讓他靠在自己身上，“二弟，大哥……大哥不是故意的……大哥也沒想到……大哥……”

聲音猛地止住，慕錦貴睜大一雙眼睛，“二……弟……”他目光轉動，看向胸口處的刀——慕錦棠用盡最後一口氣，將插在自己身上的刀拔了出來，插進了慕錦貴的胸口。

“大哥……來生……來生……我們……還……還……做……兄弟……”

這一世沒報完的仇，沒還完的債，我們下一世接著算……生生世世，我不會放過你的！

“不……不……”慕錦貴急促地呼吸著，血順著刀刃往外湧，“我不要死……我不想死……”他沖著馮卯伸出手去，“救……救……救我……”

“救你？”馮卯可笑地看著他，眼中全是熱淚，“我救你，誰救我兒子？”

他扔下手裏的刀，慘笑幾聲，跌坐在兒子身邊，將孩子的屍體抱進懷裏，“兒子，是爹對不起你！爹就不應該給你找後娘……兒呀，你睜開眼，看看爹呀……”

馮卯身上沾著慕錦棠的血，馮劍看得直發怵，蹬著腿往後蹭了蹭，指著慕錦棠，“爹你殺人了……殺人了爹！”

“閉嘴！這個人渣，害死你弟弟，難道不該殺？”馮卯瞪了長子一眼，又低頭看向小兒子，哭聲哀慟：“兒呀，你睜開眼吧……”

馮劍傻了，他覺得，他爹瘋了。

忽地，林子深處傳來三聲杜鵑的鳴叫。

又過不久，林子外頭忽然亮起一片火光，很快地，隨著腳步聲，幾個官差舉著火把走進了林子，為首的是劉四。

饒是有些心理準備，看見眼前的淒慘，劉四還是暗暗咂舌，他停下腳步，回頭退到一個捕頭模樣的人身後，規規矩矩地道：“大人，就是這兒了！”

那鋪頭姓郝，他接到劉四的舉報，說劉四得到消息，慕錦貴、慕錦棠要掠賣馮卯的兒子，就趕緊去提醒馮卯小心，可緊趕慢趕，還是慢了一步，孩子已經被擄走了。

馮卯知道了兒子的下落，連忙趕去救人，劉四正要走的時候，卻偶然發現那孩子可能已經被後母慕氏投了毒，他怕馮卯看見兒子死了驚痛之下做出過激之事，所以趕緊過來報案。

郝捕頭本以為是誇大其詞，可眼前一幕令他十分震驚。一死兩傷，看樣子傷的那兩個也未必能救活，縣裏還有個疑似投毒的女兇手，這樣慘烈的案子，在民風淳樸，治安良好的花山縣城，多少年也見不到一次啊！

就比如他自己，十五歲當了捕快，三十歲升為捕頭，如今做這行快四十了，這種案子，總共也就見過一兩回。

這得多大仇啊！

“快！”郝捕頭一揮手吩咐手下一眾捕快，“快看看人還能不能救！”

幾個捕快忙走上前去，看了看慕家兄弟，還有一個年輕的，入行不久，覺得小孩子可憐，這幫匹夫什麽都不懂，也許還能救呢？可別耽誤了。這麽想著，他連小刀也瞧了瞧，不死心地伸手在小刀的脖子上按了一會之後，輕輕嘆了口氣。

“頭兒。”捕快檢查完畢，回稟道：“不行了。”

他們是幹這行的，一看就知道，慕錦棠肯定是不行了，一刀正中胸腹，又把刀拔了出去，重傷失血，已然昏迷不醒，見閻王那是分分鐘的事。慕錦貴還有些神志，可他傷在胸口，傷了心肺，一時沒死是因為刀還插著，不過也是盞茶的事。

至於那個孩子，顯然已經死去多時了，小身子都已經硬了。

郝鋪頭見救人無望了，長嘆一聲，“你們幾個，跟我們回去走一趟吧！”

雖說憑經驗，他這裏面的過程，他也能看出個七七八八，但是按照法理，現場的人理當一個不留，全都帶回去錄口供，因此他下令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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