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賓無奈道：“我也想這個時候能陪在她身邊，可是她現在最需要的不是陪伴，而是……”他伸出手指，有點幼稚地扳著手指頭數：“今日桃花塢開張，明天不能不開了吧？桃花塢的掌櫃，夥計，不能不招吧？夭夭她得趕緊做出一新貨來，材料要買吧……大哥，要麽，你去？”

“妹夫，祝你好運！”慕為止拍拍他的肩膀，不解道：“其實我不太明白，這鋪子就是開張了，偶爾歇一天還能怎麽樣？誰家沒個大事小情？”

“倒也不能怎麽樣，就是客人抱著滿滿的希望來了，到頭來卻失望而歸，時間一長，總歸對生意不好。”

“我這妹子也真是，鉆錢眼兒裏去了，要我說，現在的日子也挺好了，除了院子小些，仆人少些，比原來也不差什麽，我覺得還更自在了呢！真不知道她天天都想什麽！你呀，別總被她一個姑娘牽著走，也得有點男人的樣子，是不是！”

“話是這樣說，但有些機會，錯過了就沒有了。夭夭她……”他收了聲，搖搖頭，他這個媳婦，心大著呢，雖然他不清楚她最終的目標究竟在哪裏，但是他會盡力幫她縮短這個時間。

畢竟做生意不是生活的全部，他不想她一輩子都這樣辛苦。

“你們兩口子，這一點倒是挺像的，就是誰也不知道你們在想什麽！得了，我回去睡了。”

“大哥，我讓你打聽的事，你可別忘了！”

“放心吧，忘不了。”

譚賓搖搖頭，跟在慕為止身後回到屋裏，他看一眼雙胞胎寫的字，是柳體，卓之秀教得好，孩子也學得用功，雖然年紀小，但已經初具了均勻硬瘦的風骨了。

將字放下，他輕聲道：“今天你們也很累了，早點去休息吧！這些功課明天再做。”

“我們不累。”慕為學頭也不擡地道。

慕為知略停了下，揚起頭道：“姐姐都沒說累，我們的辛苦，哪裏比得上姐姐！”他笑了笑：“姐夫不用擔心，我們寫完這張，不會吵到姐姐的。”

譚賓看著因為精力集中，根本沒聽到這邊說話的慕夭夭，心裏忽然升起一種比喜愛更為深刻的欣賞之情。

如今這個家可以這樣平安幸福，是這個女孩子以她瘦弱的手臂一力維護的，她不止安撫了他的孤苦，還激勵了慕錦書的壯志，保護了程玉臻的溫婉，扭轉了慕為止的粗放，堅定了雙胞胎的心志，這個女孩，不知從什麽時候起，成為了這個家的頂梁柱，她是這個家的靈魂。

他何其有幸，能一輩子守護這樣美麗的靈魂。

他正獨自游思，忽然見慕夭夭執筆向他看來，笑問：“今兒還不夠累？沒事兒去欺負大哥做什麽？”

他驚喜不已，原來她即使忙碌，也不曾忽略他。

“我剛才心裏有些憋悶，不過現在好了。”譚賓挽了袖子，站在一旁幫她磨墨，一邊說：“我明日還得去縣城，得給我們的鋪子招掌櫃和夥計，我倆都不能常在鋪子裏，桃花塢還能讓商陸去頂一陣兒，但眼看著十三香的鋪子也開了，這事就不能耽誤了。你……一個人在家可以嗎？”

“沒問題的。家裏還有娘，有明哥兒，有梔子和丁香，又不是我一個人。”

“嗯。對了，關於掌櫃和夥計，我在想，不如問問長順願不願意來，他和馬爺爺的人品你我都是信的過的，生意上的事不打緊，慢慢學就是了，人品可是最重要的。”

“你同我想到一處去了，只是我猶豫著，原本是朋友的關系，這會子成了雇傭的關系，做得好了，自然好，做得不好，都是熟人，輕不得重不得，這樣好嗎？”

譚賓仔細想了想，道：“我道覺得還是要看人品，假如是能力不行，那麽就安排合適的位置，但是人品不行，就是沒有這一層雇傭的關系，也是連朋友都做不長的，所以我覺得沒關系。”

“你說得也對，這事是我拘泥了，那你明日就去問問好了，若日長順哥願意，那就太好了，我覺得他聰明得緊，肯定沒他學不會的。”

譚賓看她一眼，喃喃道：“難道我比較笨嗎？我怎麽從沒聽你誇過我一句？”

慕夭夭好笑地看著他：“我以為我從沒動過休了你的念頭，就是對你最大的誇獎了。”

譚賓沈吟一下，“多謝夫人手下留情。”

兩人說著家常拐了道，也就忘了屋裏還有兩個小的。

雙胞胎已經寫好了字，自己將東西收拾了往外走，到了門口處，慕為學回頭道：“姐姐真笨，姐夫是吃醋了好不好？”

慕為知敲一下他的頭，“你更笨，有些話是不能說破的，懂不懂！”他回身很有禮貌地道；“我們回屋啦，姐姐姐夫也早點休息吧。”

說完，還貼心地將屋門關好。

屋內很是靜了一會兒。

還是譚賓輕輕咳了一聲，“對了，你如今可分得清他們兩個？”

“……二弟左耳垂上有個小痣，三弟沒有。”

“夫人心細如發。”譚賓擱下手裏墨條，低著頭收拾東西，“我明日不能陪你，你會不會不開心呢？”

慕夭夭驚訝地道：“你是要陪我一輩子的人，我怎會計較一日兩日？再說有道是‘致親致疏夫妻’，就是感情再好，也不能成天膩膩歪歪在一塊兒啊，心裏有彼此就行了。”

譚賓有點高興，想問：“那你心裏有我嗎？”，又下意識地覺得太早，心想罷了，到底也得了一句“你是要陪我一輩子的人”，也就知足了。

便把這事擱下去，將慕夭夭手裏的筆抽出來，“好了，到此為止，不能再晚了。你和曲大娘不是總說，睡得晚了對皮膚不好？再說了，你這樣熬著，我也睡不著，你明日倒休息了，我卻還要奔波，你也心疼心疼我？”

一番話說得慕夭夭心裏直泛酸，雖知他是在裝可憐，實在不忍心不答應，何況還句句都說到理字上，也就遂了他的意思，任他收拾了東西鋪好了被褥。

譚賓看著她躺下，給她蓋了被子，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還熱的。”

“沒什麽，並不怎樣難受了。”慕夭夭在被子裏探出頭來，看著譚賓躺下，如今她已經很有些習慣有這樣一個少年陪睡……“這幾日大概都要辛苦你了。”

“你這是說得什麽混話？你我之間，還需要這樣客氣嗎？”譚賓看著她堅強的表情，不免有些遺憾地說：“還是你睡著的時候最可愛。”

這樣自律自制的模樣固然可敬可愛，但她昏睡的時候肆意任性的樣子卻更親近討喜一些，雖然脾氣大了些，手段粗暴了些，但那也是很可愛的……

“對了，夭夭，再同你商量一件事，我想再買幾個丫頭和下人，你如今越來越忙，身邊實在需要有幾個人跟著，不光是為了伺候你，更多為是的從小調教幾個得用的人出來，以後生意大了，到哪裏去找那麽多合適又可靠的人呢！”

慕夭夭道：“這事我也想過，不過也不急一時，回頭和曲大娘知會一聲，讓她幫著留神，你我也都留點兒心，遇到合適的，買下來就是了。”

兩人又小聲地商量了幾句，慕夭夭眼皮漸沈，便住了聲，各自睡了。

夜裏，譚賓幾番起夜給她蓋被子，試溫度，見熱度逐漸退下去了，每次還要哄著半夢半醒的慕夭夭喝了點水，直到天快亮了，才漸漸睡踏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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