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馬義家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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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囑咐了慕夭夭要好好休息,譚賓就帶著商陸,直奔縣城去了。

商陸要去桃花塢看著,雖說貨基本賣沒了,但是鋪子還要照常開,商陸就按照慕夭夭吩咐的,想買東西的,就告訴他們上新貨的具體時間,想訂貨的,就事無巨細地記下具體要求。

譚賓去了馬義家。

這幾年兩家還有來往,慕夭夭記著那一夜的情分,來縣城時,有時會來這裏坐坐,帶點野兔、雞蛋什麽的,馬義和長順也總是盛情款待,因此譚賓和長順很是熟悉。

長順今年十四,個子不高,比譚賓矮了半個頭,人很瘦,一雙眼睛很大,嘰裏咕嚕地轉動著,整個人就透著機靈勁兒,可是今天來接譚賓的時候卻很沒精神,勉強笑了笑,“譚大哥,你來啦!”

譚賓問道:“你這是怎麽了?出什麽事了?”他往屋裏看了看,“馬爺爺不在?”往常要是知道他來了,馬義只要在家,一準兒迎出來。

“在呢。”不問還好,譚賓一問,長順都快要哭出來了,“爺爺病了。”

“病了?怎麽回事?傷風嗎?”

馬義身子骨很好,認識三年多,譚賓連聽他咳嗽一聲都沒有。

“這……”長順悄悄看了眼屋裏,道:“譚大哥,我同你說了,你可……”

“長順……咳咳……胡說什麽呢?”馬義的聲音從屋裏傳出來,“是賓哥兒來了嗎?”

兩人對視一眼,長順耷拉著腦袋,和譚賓一塊兒走了進去。

屋裏一股濃重的藥味,馬義躺在炕上,招呼譚賓過去,“你來啦?咳咳……那天你們連個上公堂的事我也聽說了,也知道昨天你們鋪子開張,咳……可我這身子骨兒,實在是沒辦法去……你今天來了,正好,長順啊,你快把賀禮給你譚大哥拿著。”

長順答應一聲,從櫃子裏取了一個小盒子,打開來竟是一株半個手掌大小的紫色靈芝。

“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譚賓很是驚訝,雖然這靈芝很小,又是最常見的紫芝,但也很稀少了,這樣一株靈芝,也值得幾十兩銀子了。

幾十兩銀子,對於如今的譚賓來說,不算什麽大事,但是對於馬家,就很當一回事了。

“拿著!”馬義咳了幾聲,道:“不值當什麽,我明年再去采就是了。”

譚賓更是稀奇了,“這是馬爺爺您采到的?”

“是啊,你不知道,爺爺年年都要去北邊深山裏抓蛤蟆的。”長順終於忍不住了,快嘴道:“今年碰巧采了這個,放我們手裏也賣不上什麽價兒,正逢你們鋪子開張,算作賀禮啦!”

這倒是真話,一般老百姓,沒門沒路的,就是有什麽好東西也賣不上個好價兒,任你這東西多好,收的人也往死了給你壓價,你不賣?可以,我也不收,賣不出去,就是一文錢也值不上。

這就是所謂的有價無市。

譚賓將靈芝收好,笑道:“你們說什麽蛤蟆……”他靈光一閃,想到這個季節,“你們說的,莫不是林蛙?”

林蛙可是好東西,可食、藥兩用,提取身上有藥效的那部分,就叫雪蛤,可補虛、強精、壯陽,養肺、滋腎、益肝,真真兒是能和燕窩相比的珍貴藥材。

每年四五月份正式林蛙產卵的季節,正是抓捕的好時候。

長順有些驚訝,“譚大哥真是個聰明人,我就這麽一說,你就猜到了!”

譚賓道:“也是湊巧了,這陣子捎帶腳做了些藥材生意,對這個多少也就了解了一些。”

“譚大哥又做藥材生意了?你可真了不起。”長順佩服地看著他,忽然就想到一事,回頭問馬義,“爺爺,要不然咱把事兒和譚大哥說說吧,他如今做著藥材聲音,興許能有些熟人,把錢要回來呢?”

“住嘴!胡說八……咳咳……胡說八道!”馬義瞪了他一眼,“做生意,向來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咱們自個兒辦錯了事,怨不著別人。咳,這錢是要不回來了,咳咳,你就別想了。”

“可是爺爺……”

“長順啊,你別擔心,等爺爺好了,咳咳,給你說媳婦兒的錢,明年,爺爺再給你賺啊!你別急!”

長順又氣又窘,跺著腳道:“爺爺,我哪是急著娶媳婦?我這不是心疼您嗎?那麽大老遠的路,就賺幾個辛苦錢,要就這麽沒了,您不是白挨累了?我氣不過!”

“你這孩子……”

“馬爺爺,長順,你們這東一句、西一句的,我聽得糊裏糊塗。”譚賓插言道,看著馬義,“馬爺爺,我們認識好幾年了,如果有什麽我能幫忙的,你只管說,我能不能幫上忙且不說,總是多個人出主意不是?”

“譚大哥說的是,爺爺……”長順哄著馬義,“譚大哥也不是外人……”

馬義一嘆,“那你就給你譚大哥說說吧。”

“哎!”長順精神一震,對譚賓道:“譚大哥,是這樣,我爺爺年年這個時候要去北邊深山林子裏去抓林蛙換錢,那邊特產的藥草,有時也捎帶著收點,年年賣給那個仁安堂,今年也是這樣。可是今年爺爺進山的時候摔傷了,身子有點不大好,去賣藥的時候不小心拿錯了,錯將一袋子林蛙當成甘草賣了,等發現的時候,那掌櫃就不認了,說錢貨兩訖,當著面兒交易的,怎麽能有錯?”

他一把抓住譚賓的胳膊,“譚大哥,那可是幾十兩的銀子,都是爺爺的辛苦錢,如今……如今爺爺又是摔傷,又為這事上火,一直病著,家裏都快沒錢買藥了……”

“長順!”馬義急得咳嗽起來,“什麽話能說,什麽話不能說,我沒教過你嗎?”

“馬爺爺您別氣。”譚賓安撫道:“這事兒,我聽著有些……那林蛙和甘草,一點都不一樣,您怎麽就弄混了呢?”

馬義呆了呆,雙手擡起來,比劃著,“我架著車,因為林蛙貴重,都放的離我近些,我交貨,也都是先交林蛙,可這一回去的晚了,仁安堂後門收藥賣藥的多,北邊進不去,我就從南邊進的,這樣手邊放的就是甘草了,我記著記著,鬼使神差的,到時候還是忘了,就……就拿錯了……人老啦,不中用了……”

譚賓表示能理解,有時候有些事,就是那麽巧,“您賣藥給那仁安堂,多少年了?”

馬義一指長順,“從他出生!他多大了,我就做了多少年了!”

“這麽多年了,老關系了,那掌櫃竟還這樣?”

人有失手,馬有漏蹄,誰都有個精神頭兒不夠用的時候,都合作這麽久了,為這點子事壞了信譽和人品,對一個做商人來說,太不值當了!

不過幾十兩銀子,對一個多年經營的藥鋪來說,算什麽呢!

“可不是說呢!長順氣鼓鼓地道:“爺爺跟他們理論,他們還說是爺爺老糊塗,記錯了,賣的就是甘草,哪來的什麽林蛙!譚大哥,你說氣人不氣人!”

“是氣人。”譚賓笑笑,除了這事,他還有一件事挺奇怪的,“馬爺爺,我問句不當問的,您這些年,年年去抓林蛙賣,每年少說也得幾十兩銀子,家裏的境況怎麽還是……”

這樣窮呢?

祖孫兩人都是一呆。

譚賓見狀,忙道:“我也就是隨口一問,如果有什麽不方便的,你們就當沒聽見。”

祖孫兩個發了半晌的呆,長順抹了抹眼睛,蹲到墻角去了,馬義看了看他,嘆氣道:“這事兒,也不是什麽秘密,那些老街坊都知道的,是我那不成器的兒子造的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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