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一個冒犯的眼神，就讓自己丟了命。

不想小皇子聽了之後，英氣的眉立刻就皺了起來。看見主子皺眉，年幼的孫永年立刻就嚇壞了，連忙跪下請罪：“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站起來。”小皇子的話讓孫永年驚呆了。

“我說讓你站起來，想做我的奴才，就站起來。”聽見這話的時候孫永年才明白過來，他沒有聽錯，他立刻起身，垂首而立，看著只有五歲的小皇子，皺著眉看著他，對他說道：“把背直起來，我的奴才，不是廢物。”

或許就是最後的四個字，讓孫永年意識到自己原來也會得到這樣的誇獎。

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他才意識到，原來自己的存在是有價值的。

看著小皇子一天天的成長，看著他為了謀奪皇位付出的努力，看著他為了成為自己想要成為的樣子。

他從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小太監，慢慢變成朱棣身邊最得力的幫手，這中間他付出的艱辛，無人知曉。

當他看著朱棣走上皇位的時候，他才知道，原來他已經陪著這位皇子走過了這麽長時間的歲月。

這個世界上，若是有一個人他不想背叛，那就一定是皇帝。

為皇帝，哪怕是要他的命他都在所不惜。

畢竟這個世界上，只有皇帝一個人對他說過，他不是一個廢物。

走著走著，他就走到了當初和皇帝相遇的宮門口，就是在這個宮門口，皇帝對他說了那樣的話。

老態龍鐘的孫永年撩起自己的衣擺，對著這宮門口跪了下來。

他靜靜的看著，好像又回到了那個時候，他一邊叩首一邊道：“皇上，老奴在這裏跟您道別了。太後娘娘，老奴在皇上身邊兒已經伺候到日子了，老奴該來伺候您了。”靜靜的跪著，靜靜的說著，艱難的起身，他向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秦越奉命送安平王回宮，還未等她回去覆命，就等到了來傳旨的小太監。

“聖旨到，秦越接旨。”

安平王和秦越立刻起身接旨，小太監將聖旨攤開，朗聲宣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朝陽宮宮女秦越，先有護駕救朕之功，後有安分守己盡忠職守之勞，今特封秦越為尚宮局尚宮，主朝陽宮諸事，欽此！”等到小太監宣讀完聖旨之後，莫說是秦越，就連安平王都驚呆了。

大明自開國以來，都是宦官為朝陽宮掌事，如今孫永年尚在，卻提拔了秦越上來，這讓安平王也有些匪夷所思。

安平王起身，從小太監的手裏搶過了聖旨，不顧眾人的阻撓，執意要看，不想聖旨上果然是這麽寫的，這讓安平王甚是驚訝。

“皇兄這是何意如今連我都看不懂了。不過聖旨無誤，那便是皇兄的意思，恭喜了秦尚宮。”說完將聖旨原封不動的交到秦越的手上。

秦越也是一臉的不可思議，當她看清聖旨上的字之後才敢相信這一切是真的。

她不明白皇帝此舉的深意，若是是資格，宮裏有的是比她資格老的前輩，論資排輩，她什麽都算不上，若說是因為救駕之功，如今再來賞只怕是有些遲，她不解皇帝何意。

只是聖旨以下，她想拒絕都不可能了。

她靜靜的看著明黃的聖旨，心中感慨良多。

她起身之後，那位來宣讀聖旨的小太監立刻就跪下向她行禮。

“奴才小福子，見過秦尚宮。”

“起來吧。”

做慣了奴才，忽然要她做主子她還有些不習慣，在安平王的眼神鼓勵之下，她終於說出了這幾個字。

話音未落，外面就傳來小太監的驚呼聲。

“不好了不好了！秦姑姑不好了！”小太監慌慌張張的沖了進來，立刻就挨了來宣讀聖旨的小福子一巴掌。

“你在這瞎叫什麽，這是皇上剛剛冊封的秦尚宮，你叫誰姑姑呢！”小福子也是在禦前工作了許久的老人，知道厲害，生怕秦越一個不高興這小太監將來就不知不覺的丟了命。

小太監許是被嚇著了，立刻就請罪道：“奴才該死奴才該死，奴才不知道皇上剛剛封了您為尚宮，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這幾聲奴才該死，可是把秦越喊煩了。

“好了有話快說，別在意這些虛禮，剛剛還急的要命，如今就不急了嗎？”這話說完，小太監才回過神來，立刻道：“是是是，奴才有事稟告，孫總管剛剛換了衣服出了房，至今到現在還沒有回來，奴才到處都找遍了都沒找到，秦尚宮快去看看吧！”

不過是短短的半個時辰，這朝陽宮就亂了套。

秦越成了尚宮，主管朝陽宮諸事，這剛剛才解甲歸田的孫公公卻下落不明，這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不斷的挑戰著秦越的神經。

這事情秦越還沒有明白清楚，就又有小太監沖了進來。

“秦姑姑！孫總管找到了！在......在禦花園！您快去看看吧！”

【八十六】逝者之忠

等到秦越趕到禦花園的時候，見到的，是漂浮在禦河裏，孫公公的屍體......

在宮裏，死個人是很平常的事情。這裏有多少塊磚石，就有多少具枯骨。進宮沒有多久，但是秦越卻看了不少死亡。從前覺得害怕恐懼的事情，如今想來並也已經麻木了。

孫永年的身份特殊，在發現他之後，立刻就有小太監去請了太醫過來。來的人正是寧湘，寧湘蹲下身絲毫不顧及的查看著孫公公的情況，最後也只能失望的對秦越搖搖頭。

那一瞬間，秦越感覺到一種莫名的恐慌。

在禦前，她不是沒有犯過錯，不是沒有害怕過，但是這位老者一直都在暗中默默的幫助她，她雖然平時不說，可是心裏卻從來都很明白。

如今，孫公公已經去了，她心中感謝的話卻是再也不能說出來了。

或許就是這樣的錯過，會成為秦越子啊宮中永遠的遺憾。

無聲的跪了下來，秦越的手腳冰涼，渾身發冷，力氣好像被抽空了些許，看著孫公公冰冷的屍體，她沒辦法想象皇帝知道以後會是什麽樣的感覺。

安平王也詢問趕來，在看見孫永年的屍體之後，他也不過是無聲的低著頭。

在場的所有人，有些人是害怕，有些人是恐慌，有些人是暗喜，各懷鬼胎這個詞用在這個時候或許是最合適的。

整整一刻鐘，秦越的眼睛都沒有離開孫公公的身上，她仔仔細細的看著孫公公的屍體，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我去回稟皇上。”她起身，對著孫公公的屍體鞠了一躬。

安平王隨後便跟上她，聲音裏從來沒有過的疲憊：“本王與你同去。”

秦越轉身對安平王微微行禮，跟在他的身後向朝陽宮走去。

不知道是秦越的錯覺，還是朝陽宮的溫度太冷，在走進朝陽宮的時候，秦越就感覺到了一陣的寒意。

“皇兄，是最舍不得孫永年的人。”安平王忽然開口，說了這麽一句，秦越不知道 如何接話，便索性不答。

“若是過了年，孫永年就伺候皇兄整整四十一年了。四十一年的歲月，哪怕是一朵花一棵草也該有了感情，何況是人。皇兄五歲，孫永年便跟在皇兄身邊，如今這樣的走法，或許是他最想要的。”

孫永年這個人，安平王一直都很佩服，他知道他在跟著皇兄之前，都是什麽樣子的，也知道他為皇兄殺了多少人，手裏沾了多少血。安平王以前從來不知道這些事情，他很天真的認為自己哥哥能夠坐上皇位，能夠保他多年平安靠的是本事，其實不是。

在宮裏在朝堂，想要活下去，靠的是一條條人命堆起來的權威。

當他看見孫永年下令將一個亂臣賊子淩遲處死，並且一直監刑的時候，他覺得這個人真的很可怕。很長很長一段時間，他一看見孫永年就怕。他覺得孫永年這個人很恐怖，可以在刑場上那樣不眨眼的將人殺死，也可以在自己的面前笑得一臉的討好。

後來他漸漸淡忘了那件事，他能夠明白孫永年的所作所為是為了誰的時候，他開始接受，接受身為天家之子的悲哀。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孫永年便不再用手觸碰這位幹凈無邪的小殿下。

這些事情他都看在眼裏，他都記在心裏，因為效忠皇帝，所以孫永年對他好，因為想要讓心性多疑的皇帝放心他絕對不會洩露任何皇家機密，所以他選擇了這樣的離開方式。

不得不說，他很聰明，不再是當年那個唯唯諾諾的小太監了。

“皇兄生性多疑，不管是誰，只要不姓朱，他都懷疑，甚至連姓朱的他都懷疑，孫永年跟了皇兄很多年，哪怕皇兄說會信他，孫永年都不會相信。這就是皇帝，這就是我為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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