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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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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來的金子,楚仟泠毫不猶豫的遞給了那眼裏泛著貪婪的店家手裏,那錠金子在她看來就像一張紙片,說給就給了,沒有一絲一毫的心疼。

老婦人艱難的擡起頭,背後的暖色燈光照在來人的身上,為她鍍了一層金光。老婦人模糊不清的眼睛裏只能看見這人有著天仙一樣的臉龐,這應該是天神降臨了,她和她的阿庸……有救了……

女子柔軟的雙手搭在她僵硬護住孩子的手臂,溫柔如水的說:“阿婆,你把孩子給我,我會好好待她。”

瑣靈在一邊看著,嘴裏不忿的話仿佛碎在牙縫裏,這是她第一次在殿下身上看見這種柔美,斂去身上所有如盔甲一般的倒刺,只剩最柔軟的部分展現在所有人面前。

那沈穩的聲音仿若能蠱惑人心,老婦人呆楞的看著她,那至死也要護住孩子的手臂緩緩松開。被包裹在母親的孩子漸漸將全貌展示在人群面前,那瘦弱的身姿,破敗的灰布衣被高處吹來的風掀起,露出那瘦的只剩下皮的手。

這家人是得有多窮啊,窮到孩子的衣食都買不起。

平時裏最不願碰臟東西的楚仟泠,伸出她那纖塵不染的雙手,拿出裝在衣襟前的帕子,覆上那張沾滿汙泥的小臉,隔著帕子將泥擦幹凈。小臉上皮膚黝黑,眼眶深深陷落,雙頰上的肉都塌了下去,這是得多久沒吃過東西了?

楚仟泠總是帶著對世間漠視的眼神有了情感,紅色染上她的眼眶。她很後悔,悔她為什麽沒有早點遇見阿庸,沒有早點把她接到自己身邊,讓她受了這麽多苦。

哽咽許久,楚仟泠才放下手帕,對著阿庸伸出皙白的手:“願意跟姐姐走嗎?”

殿下對這個小姑娘很不一般……

瑣靈摩挲著下頜,充滿敵意的看向那個孩子。

阿庸的雙目,在這黑夜裏璀璨如星。她能感受到面前這個人和周圍的人不一樣,她的心裏帶著善意,還有……不知名的愧疚。如果跟著這個人走了,她這一輩子的生活就不用愁了,可是……

阿庸猶豫著撇過頭,之前一直強硬的與敵人做對抗的母親,在孩子得到庇護時,那虛弱不堪的身體倒在了散發著臭氣的石磚地上,那根一直支撐著她的弦在楚仟泠出現那一刻就已經松懈了,當弦崩斷她也將堅持不住了。

楚仟泠看著阿庸撲倒在婦人身上,眼眶裏淚水如珠滴落:“娘,你醒醒啊,娘!你不要丟下我,求你了!”

時光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中宮娘娘倒在她懷裏時的情景,她記得那時候也是這樣一個被烏雲遮蔽所有星辰的夜晚,微風陣陣卻再也吹不回家人的魂。

楚仟泠繃直身體,剛準備轉身,手掌猶如觸到一塊正在發熱的炭火。側過頭,阿庸緊緊拉著了她,淚珠子掛在臉頰兩邊尤為可憐。

“姐姐,我和你走,你救救我娘,求求你救救我娘!”

憐愛地揉一把阿庸臟亂的頭頂,抽出被拉住的手,徑直走到左肖面前:“左公子,算我再欠你一個人情,勞煩你幫忙把這孩子的娘抱去就近的醫館,可否?”

左肖眼皮直跳,那個躺在地上的夫人滿身是泥,若是他抱了他這一身剛做的衣服……

拒絕的話湧入喉嚨,就見楚仟泠滿眼央求的與他對視,話從口出就變成了:“左某很樂意為小姐做事。”

鼻子間皺起褶皺,層層疊疊,還是忍著心裏的惡心伸出他金貴的雙手將婦人抱起來。放到胸前一股熏人的惡臭,讓他差點就放手把人摔下去,這是多久沒過水洗澡了!深呼吸,張大嘴呼氣,終於忍住了胃裏的翻湧。

人群不由自主的為他們讓開了道。

“哥!”

少女的驚呼聲透過厚重的人墻,傳到左肖耳裏幾近聽不到,左肖還是停下腳步,他人高,視線穿過人群與那個捂住自家妹妹的男人對視,瞇起眼睛給了一個警告的眼神。惹得在他身邊的楚仟泠側目看了她一眼:“怎麽了?”

左肖手臂攏了攏:“沒什麽,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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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陋的小竹床上躺著婦人,醫館的大夫在她胸口輕輕按壓,最終嘆息地搖頭。

楚仟泠手裏拉著阿庸,見大夫一臉無奈開口問:“沒辦法了?”

大夫挺直腰板,站在一邊解釋:“小姐你看,這朱家寡婦胸前已經塌陷,這手這腳……”撈起婦人的手臂,像是缺了線的木偶,沒了支撐軟塌塌地垂在大夫手上,“手骨腳骨都斷成幾節了,她沒即刻咽氣支撐到現在已經是奇跡。”

沈默片刻,楚仟泠蹲在阿庸面前,對已經泣不成聲的她說:“阿庸,再去看看你娘吧,她時間無多了。”

最後的時間留給了最親的兩個人,大夫隨著楚仟泠的腳步跟了出去。站在醫館牌匾之下,楚仟泠擡頭遙望天空,此時不見烏雲的夜空仿佛又多了一刻明亮的星。

“聽大夫的意思,你認識這婦人?”

左肖搖著手中扇,較為好奇的問。

大夫嘆了口氣,惋惜的回憶起與這婦人相識的情景:“這朱家寡婦啊,年輕時生的貌美,被城西的朱家公子看上了,強帶回去做了妾。沒多久就懷上了,頭胎生了個閨女,沒多久又懷上了結果還是個閨女,生小丫頭時還血崩,雖然救回來了卻也傷了身體,沒多久就遭了朱家公子的厭棄,誰成想這小丫頭滿周歲時朱家公子在外尋歡喝醉酒倒河裏被淹死了。朱家人就以小丫頭克夫將他們母女三人趕出了朱家。”

“後來這朱家寡婦常病,就來小老兒這看診,只是她病得實在重,又沒有錢,好的藥材用不起,這一天天的就拖垮了。後來我聽說她大閨女去了宮裏當差,卻也俸祿無多,每一月錢一給她一就診,錢就沒了,小丫頭也跟著她有一頓沒一頓的,著實可憐。前些日子,她把小丫頭買了,期望她能被貴人看中有個好去處,臨到交人卻後悔了,落得如今這個下場,唉……”

大夫聽著屋子裏輕輕的啜泣聲,長嘆一口氣。走了進去拿一塊白布給朱家寡婦蓋上,拉過阿庸的手交給楚仟泠:“小姐,小老兒知道你將這丫頭買下了,你就帶她走吧,好生待她。至於這寡婦,小老兒會安葬好,勿擔心。”

楚仟泠點點頭:“多謝。”

阿庸的臟兮兮的小手拉著她的衣角,眼眶哭得通紅,一邊走還一邊往回看白布下凸起的一團。

左肖蹲下身,拿出帕子給她擦了擦,指著天上明亮的星:“你看,那天上的星,是不是又多了一顆?”

阿庸吸吸鼻子:“天上的星星那麽多,我怎麽知道有沒有多。”

左肖也不惱,溫柔的笑著說:“怎麽會呢?肯定是多了一顆的。哥哥聽老一輩的人說啊,每有一個生靈往生,天上的星星就會多出一顆,以表示他們存在過,以後也一切安好。只是和你不在一個世界了而已。”

楚仟泠默默翻了個白眼,又是個哄小孩子的。

但也任由左肖繼續說下去,孩子心靈單純,即使再傷心,只要給她一個慰藉她便能繼續開心沒有負擔的生活下去。

而她的娘親也是這麽希望的——

她記得婦人才進醫館時,拉住她的手:“阿庸……阿庸今年九歲了,生辰在五月。小姐,待得我走後,請您幫她記得她的生辰,我……我怕她以後將自己的出生都給忘了……還有啊……小姐,請你待我告訴她,我只希望她……一生開心無憂……”

她答應了,但現在這件事有其他人去做了,她也就不必再多此一舉。

阿庸的確天真,眼裏還含著淚水,嘴邊卻笑開了,畏畏縮縮的問左肖:“你說的是真的嗎?我娘在天上?”

左肖點頭:“真的,你認真看,或許你娘還在天上望著你呢!”

阿庸拉著楚仟泠衣角的手慢慢松開了,擡頭期待的望著漫天的繁星。楚仟泠也擡頭看了,若真有左肖說的那麽回事,皇祖母此時也應該在看著她吧。

這一刻沒有人說話,但安靜而美好。

或許五月是個傷心的月份,於她和阿庸來說;但有些時候,心裏有了慰藉,便也沒了那麽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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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巧將阿庸送上馬車,楚仟泠耳尖的聽到摩擦聲,那是刀劍出鞘的聲音。低聲囑咐阿庸:“快些進去,不管聽到什麽都一定不要出來。”手上一個使勁將阿庸推到簾子裏,警惕的掃視周圍。

“殿下,小心!”

瑣靈在馬車另一側,亮眼的燈光碰觸到光滑的刀劍折射出光線映入她的眼中,不由得驚呼一身。眼看刀劍就要刺到殿下的身上,自己卻已經來不及去為她擋刀。

楚仟泠一個轉身,背抵在馬車上無路可退,驚疑的瞳孔裏倒映出刀劍,那刀很快,是想要以最快的速度將她殺死。

認命的閉上眼睛,還沒感受到刀劍刺入的疼痛,只聽得那蒙面的男子痛苦的嚎叫一聲。

哐當——

手腕受痛拿不住刀,那一米長三寸寬的長刀掉在地上。

眼睛睜開一條縫,楚仟泠看著像蓋世英雄一樣降臨的魏堯,腦子裏一片空白,他怎麽會在這裏?

魏堯一個橫踢將蒙面刺客踢出三尺遠,那刺客背部撞倒商戶的攤子,倒在地上‘噗嗤’一聲吐出鮮血。擦拭完嘴邊的血,刺客似乎不甘就此罷休,張開的嘴裏牙齒都被鮮血映紅了:“都給我上,務必將汝陽公主殺了!”

一聲令下,街邊看似都很正常的男子有的從袖口抽出短刀,有的從街邊小攤抽出早已藏好的長刀,手高高揚起不由分說的湧上。

魏堯沈著臉,嘴邊啐了一句:“公主既然怕死,為何不在公主府好好呆著整天跑出來亂竄?”

楚仟泠的確怕,怕得身子直發抖:“本宮……本宮怎麽知道會遇見刺客?”

“愚蠢至極!”魏堯看著周圍的刺客越來越多,許久不爆粗口的他憤憤地罵了一聲,一個側身躲過劈頭而下的刀。

刺客不管是不是無關之人,直奔目標而去,擋他們道的,殺了就好。

數不清的刀,一把接一把的砍向護著楚仟泠的魏堯,一對多始終力薄,縱使魏堯武功再好,這一會下來他也逐漸力竭。晃神間手臂上被刀劍劃開幾道口子。看了一眼驚恐地躲在他身後的楚仟泠,一咬牙還是堅持著與這些個刺客抗爭著。

腹部被踢中,喉嚨湧上一陣腥甜,眼前一陣發黑。

“魏堯!”

這一聲驚呼,似乎有些熟悉,似從遙遠的天際傳來,抵達他的耳邊。

只是,他不知為何熟悉。

作者有話要說:  修改以後增加了一個副線,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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