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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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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

“祖母不要不理六娘!”裴花朝抓住唐老夫人衣袖。

“業障種子!”唐老夫人擡手,“啪”地一聲脆響,搧上孫女面頰。

老人家病了幾日,體力本來虛乏,不料勃然大怒下激出大氣力,一掌將裴花朝打倒地上。

裴花朝眼前金星直冒,臉麻了大半邊,很快一雙大手伸入她脅下,輕輕一托便托起她。裴花朝望向那人,卻是東陽擎海,他嘴巴張合不知說些什麽,反正她耳朵嗡嗡亂響,壓根聽不清。

裴花朝也無暇聽清,她牽掛祖母,匆匆就勢倚靠東陽擎海站起,尚未站穩便轉向唐老夫人,唯恐老人家氣壞身子。

一望之下,她兩腿發軟,險些坐回地上。

唐老夫人面如金紙,昏死過去。

別宅婦

東陽擎海借了衙門官舍安置唐老夫人,延醫救治。好容易唐老夫人恢覆意識,一旦記起前情,雙眸光芒淒厲,便要咬舌。幸虧大夫機警,即刻抓住她兩腮,阻攔牙關合上。

唐老夫人見咬舌尋死不成,勉力擡頭,把後腦勺沖瓷枕猛撞。

裴花朝慌忙伸手,墊托她頭部。

“祖母,六娘錯了!”

唐老夫人目泛血絲,“你叫誰祖母?我沒你這等孫女,數典忘祖,自甘下賤!”

裴花朝流下淚來。

唐老夫人咬牙切齒道:“我千交代、萬交代,堂堂大虞宗室,寧死不向反賊賤奴折腰,偏生你……孽障種子,對他屈膝獻媚!我這輩子的體面教你扔在地上踩個稀爛,我、我還活著做什麽?”

一把女聲由裴花朝後方傳來,“唐施主,豈不聞‘死王乃不如生鼠’?”聲音柔和富於教養,出自一位道士打扮的老婦。

唐老夫人循聲定睛,憤恚之色緩解些許,“真一坤道?”

唐老夫人昏迷時,裴花朝預料老人家怨憎非同小可,醒後身旁無人勸得動,便請來棲霞觀的真一坤道過來開解。

真一坤道向唐老夫人點頭招呼,眼珠往裴花朝一轉,裴花朝自知在場要惹唐老夫人不悅,只得含淚退下。

出了房外,她在仆婦引領下到另一房室歇腳。那仆婦躬身奉上托盤,上頭一團巾帕,包了物事,“寨主吩咐,送來冰塊,給裴娘子敷臉。”

裴花朝因問道:“寨主呢?”

“本地官紳聽說寨主來了,都前來求見,寨主會他們去了。”

過了一個多時辰,東陽擎海和真一坤道不約而同都往她房裏去,真一說唐老夫人打算投靠棲霞觀,打雜自力更生。

裴花朝好一陣子說不出話。

她早料到祖孫之間要如此收場,然而當決裂大勢已定,那股失望落寞依舊遠遠超乎預期,難以承受。

她開口:“真一坤道……”話起了頭,又不言語。

她想到請真一坤道再勸勸唐老夫人,轉念便知是無用功。唐老夫人開弓沒有回頭箭,此番拿定主意,那便八頭牛拉不回。再說老人家正在氣頭上,這時一昧糾纏哀求唯有適得其反。

她遂求道:“請坤道幫忙,讓觀裏給家祖母派輕省活兒,她一應用度開銷由我暗地送上絹帛支付,只是別聲張,千萬暪住老人家。”

東陽擎海在一旁道:“要錢找我。”

裴花朝道:“我自己可以……”

東陽擎海道:“還當不當我是你男人?”

裴花朝不期他在外人面前提這一茬兒,紅了臉期期艾艾。

東陽擎海逕自和真一講定,讓棲霞觀隱暪唐老夫人,山寨按月送若幹財物布施。真一一一答應,雇了車馬帶了唐老夫人而去。

裴花朝想多看唐老夫人一眼,又擔心自己現身要激怒老人家,遂躲在墻後目送她登車而去,很費勁才把淚水咽回肚裏。

馬車在官舍內夾道上行了一程,轉出門外,裴花朝猶失神前望,許久才怏怏轉身。回身時,一道魁偉身影橫現眼前,擎天柱般堵住她前路,擋住天光。

那人寬厚的肩膀撐開鐵甲披膊,連同他身上的文山甲在陽光下閃爍光芒。

他英俊的臉上眼眸精亮機警,戴著皮扳指的手按在佩掛腰間的刀上,仿佛隨時準備開殺。

在他身後,一幹親隨散布左右,全副武裝守衛。

裴花朝沈浸在離別的哀傷裏,陡然撞見這等兵甲氣象,不由後退半步。

東陽擎海慢慢擡手,摸了摸她未曾挨打的半邊臉頰,“失魂落魄,像教母貓扔下的幼崽子。”

他手生厚繭,撫觸得裴花朝面頰輕微刺癢。

裴花朝想到這樣的手是橫刀立馬練出來的,還砍得了人頭,因說道:“寨主,家祖母一時激動,對你言語不客氣,請別往心裏去。”

東陽擎海微笑,“高門大戶相罵真斯文。”

“啊?”

“比起江湖漢子,你祖母那幾句連撓癢癢都算不上。——行了,咱們談正事,我在本地另找宅子安置你,得空接你上山寨。”

裴花朝本來為祖母決裂離去黯然,聞言好似寒天飲冰水,心底透涼。

她先當東陽擎海要納她做妾,原來不過養在外頭做別宅婦。

自然她並不希罕東陽擎海給名份,但為人妾侍已是卑微,姘居更加不堪,世所背棄不齒。

她咬咬下唇,事已至此,沒得後悔了。東陽擎海警告過她毀約後果,只怪自己顧前不顧後,未曾問個仔細。

她暗自苦笑,從前唐老夫人談起她終身大事,言裏言外不外乎“沒有比跟商戶結親更糟的婚事”這等意思。誰料現實等而下之,崔家卑鄙,夫君無恥,自己沒名沒份跟了山寨賊頭。

轉念她自行寬解,做別宅婦也好。東陽擎海對她喜愛不過爾爾,未曾想動用名份拘束在身畔,那麽待他興頭過後,喜新厭舊,自己便可重獲自由。

如今她惟願父母九泉之下無所知覺,不必為掌上明珠墮落而傷心羞愧。

她低首道:“六娘全聽寨主吩咐。”

東陽擎海問道:“你在寶勝可有中意的居住地方?”東陽擎海問道。

她尋思不久,便道:“有。”

“哪兒?”

“崔家。”

三上鎮星寨

半個月後,裴花朝坐上東陽擎海派來的馬車,前往鎮星寨。

臨行她到崔家母子面前晃一遭,笑道:“我出門了,上鎮星寨和東陽寨主幽會。”

崔陵跳腳,“裴氏,你欺人太甚!”他沖向裴花朝,叫孟氏和仆婦下死勁拖回。

裴花朝冷冷眱向崔家母子,“誰讓你們害我祖母。”

孟氏道:“六娘,說話憑良心,老夫人棒打王郎君,與我們很不相幹。”

“難道不是你們指使那兩名坤道洩密,打擊祖母報覆我?”裴花朝道:“我查過,那兩坤道前些天雲游到寶勝,偏選在祖母附近說長道短,當日事後便遠走高飛。”

孟氏道:“這是巧合,雨點尚且落在香頭上呢。”

崔陵幫腔:“你沒證據。”

裴花朝冷笑,“沒證據又如何?單憑賣妻之仇,我欺負定你們了。祖母已離開,我無須再粉飾太平。”

崔陵教仆婦們死死拉住,無法脫身,只能嘶吼,“旁的妻子還替丈夫死呢,你舍個身子怎麽了?”

裴花朝拂了拂發鬢,笑道:“你何不到門外吼聲試試,問那些人可會誇你賣妻求榮做的好?”

崔陵愕然,“門外?那些人?”

裴花朝笑道:“怎麽你不知道嗎?寨裏人馬在你家大門口候著呢,想必招來許多人看熱鬧,欣賞你頭上那頂綠頭巾。”

崔陵太陽穴處筋脈急跳,忽然翻白眼咕咚往後栽倒。

孟氏哭叫:“兒啊!”崔家上下亂作一團。

裴花朝緩緩轉身,胸臆泛起的快意冰冷而無多大歡喜,但能讓崔家母子難受總是好的。

登上馬車不久,她挫磨仇家的那點痛快消逝了。

此去將落入東陽擎海手中,那賊子無法無天,該如何與之周旋,她全然沒譜沒轍。

只能像上回那般精心妝點自己,先求自保,再圖謀報覆崔家。

裴花朝眉心起了微微的皴痕。

東陽擎海納她為別宅婦,約法三章之一:“不準仗勢生事”,這一項包括找崔家麻煩。

他交代她,“小鬧可以,動真格打殺不行。”

就連她選定崔家作居處,那賊子也是正兒八經和崔家做買賣,按市價買下她居住的花園及部份宅院,改建成她的私宅。

裴花朝著實納罕,東陽擎海與崔家結怨已深,因的何端,居然又加以保全?

東陽擎海那廂似笑非笑,問道:“你當我會按強盜那套行事,直接霸占崔家?”一句話捅穿她利用他鳩占雀巢,整治崔家的小心思。

裴花朝尷尬幹咳,“你不恨崔家了?”

“量小非君子,”東陽擎海露齒一笑,“不巧我是小人,崔陵撬我墻腳,這仇值得記一輩子。”

“……那你因何回護崔家?”

“放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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