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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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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寨主的床。嘖嘖,自家漢子餵她不飽嗎?”其他人哄笑。

裴花朝險些氣哭,欲待辯白,怕得罪人,果真不得進寨;欲待落淚,思及得端出最好模樣吸引東陽擎海,妝花了可不行,硬生生將淚水咽回肚子裏。

她度日如年等到日上三竿,一行馬車載滿貨物駛向關隘,為首趕車的車夫是個老嫗,發鬢斑白,面貌沈肅。

裴花朝乍見便覺那老婦眼熟,第二眼認了出來,那不是旁人,正是曾經護送自己回崔家的戴嫗。她飛快跑向戴嫗,因為行止異樣,關隘嘍啰當她存心鬧事,揚聲喝止。先前刻薄人的長臉嘍啰爽性揮舞長鎗趕人,一時沒留意分寸,鎗頭就要招呼到她身上。

裴花朝慌張閃躲,亂中腳踝一歪跌倒地上,她顧不上疼,伸長脖子向馬車那兒喚道:“戴嫗,戴嫗!”

長臉嘍啰持槍作勢刺她,“住口,再鬧,爺劃花你的臉。”

“戴嫗!”裴花朝奮力爬起叫道。

戴嫗察覺騷亂,問了旁人,“怎麽回事,那小娘子是誰?”

旁的嘍啰道:“回戴嫗的話,無事,又一個迷戀寨主、魔怔了的婆娘。”

裴花朝嘶聲喊道:“戴嫗,我是裴氏,寶勝崔家的裴氏!”

“裴氏?”一語提醒戴嫗,一頭走來,一頭細察裴花朝形貌,隨即喝開嘍啰,又扶起裴花朝,“什麽風把小娘子吹來了?”

裴花朝忙道:“我有話回覆東陽寨主,請戴嫗幫忙通報。”她思量自己若說有事找或求東陽擎海,那是她一己私事,於東陽擎海無甚幹系,戴嫗未必會上心;說“有話回覆東陽擎海”,那便不同了,起碼東陽擎海是等她回話的。

戴嫗打量她片時,道:“我帶你上山。”

這一來,比等待傳召再上山省下許多工夫,裴花朝雙眼泛出淚花,沒口子向戴嫗道謝。

一旁長臉嘍啰聽兩人一遞一句,面色漸漸不好,覷個空兒小聲問道:“戴嫗,這位小娘子是?”

“你沒聽她說?這是寶勝崔家的裴娘子。”

長臉嘍啰臉上紅了青,青了白,打躬作揖向裴花朝請罪,只差喊她祖宗。

戴嫗一行人帶著貨物及裴花朝渡過大湖,登岸後換過驢車上山。眾人行了一程子山路,漸漸高處飄來人聲嘶吼,刀劍鏗鏘,馬鳴蹄踏,倒似行軍打仗一般。

“寨間早間操練。”戴嫗向裴花朝解釋。

過了好一會子,那兵戈聲漸漸平息,山間恢覆寧靜,誰知一盞茶工夫之後,驀地又是成千上萬人一齊吶喊,動靜大似霹靂。裴花朝吃了一驚,擡頭張望,不明所以。

“操練完了,散隊了。”戴嫗道。

稍後進了山寨,驢車經過一處極寬闊的平地,是處人群聚集,有武裝嘍啰,也有平民打扮的老弱婦孺,都看向另一頭立起的臺子。

裴花朝所坐車馬沿著山路往上走,借地勢高之便,輕易收盡遠方臺上光景。臺上坐了數人,雖看不大真切,但首座者發式依稀豐濃張揚,不用說,當是東陽擎海。

臺子前半端跪著一人,五花大綁,雙手反剪,一個壯漢執刀走來,舉刀朝他頸子虛虛比劃,刀鋒在日頭下發出鋥亮光芒。

裴花朝心中一凜,起了個不祥的猜想。

戴嫗在旁道:“小娘子,臺上要行刑了,你別看為好。”

裴花朝欲待回避,那人犯扭身擡頭,似向劊子手說了什麽話,創子手本來舉刀要砍,手勢因此一頓,又望向東陽擎海,朝他討主意的樣子。

裴花朝好奇事態發展,一時忘了避開視線。

那端臺上,東陽擎海起身走來,一腳將劊子手踹過一邊,自己抽出腰間大刀,照著人犯頸子便即揮去。寒光過處,人犯身首分家,頭顱飛旋落地,鮮血由斷頭處噴濺三尺。

“唔!”裴花朝捂住嘴,幹嘔起來。

她父親當初受刑,便是這般光景嗎?

“寨裏向來這般行事,”戴嫗口氣平淡,“倘若小娘子看多了,也就不怕了。”

她將裴花朝帶到寨中某處廳房,喚來仆婦伺候茶果點心,陪了一會兒,便告辭另忙差使。

裴花朝在房中枯坐,哪怕難卻仆婦熱情,進了些茶點,兩眼始終盯牢窗外,盼星星盼月亮等待東陽擎海出現。

然而一個多時辰過去了,除開仆婦,並無旁人走進房中。

裴花朝來時滿腔熱望,在光陰消逝裏一點一滴頹冷,她開始憂慮東陽擎海是否對她已無興趣,故而懶怠接見;若是無暇搭理自己,那麽自己在山寨裏幹耗的當兒,祖母病勢是否加重……

她那裏煩惱不休,房外廊道響起靴聲,東陽擎海踱入房內。

看個腳丫子怎麽了?

那山賊還是老樣子,目光如炬,又野又匪,看誰便輕易壓得誰透不過氣,然而裴花朝這時對上那雙神光極足的眼眸,但覺滿世界亮了起來。

東陽擎海大抵察覺她的雀躍急切,微微把頭一點,似安撫她稍安勿躁。

“文書送進書房。”他略回首吩咐,後頭兩個小廝應喏走過窗前,手裏各自捧滿卷軸與冊頁。

裴花朝離座,擡頭挺胸,以最文雅誠敬的姿態向東陽擎海施禮。

東陽擎海劈頭便問:“你祖母出事?”

裴花朝怔住,“寨主如何曉得?”

東陽擎海嘴角微勾,“你說過,‘叫我裴家人不要命上門送死,可以;不要臉上門送人,休想’。”他打手勢,招呼她坐回席上。

裴花朝耳根燙熱,縱然東陽擎海重述她舊日言語,口氣平直,並無挖苦意味。

東陽擎海坐上主位,續道:“只有為了你祖母,你才肯拋下骨氣,去和崔家作戲,或者找上我。”

“寨主料事如神。”裴花朝入座,陪著笑臉把唐老夫人怒打崔陵、波及縣令兒子一事娓娓道來。

東陽擎海沈吟:“王縣令把那兒子當成眼珠子,十分疼愛。”

裴花朝陪笑,“因此上,唯有寨主有能耐調解此事。”

東陽擎海並不言聲,只是凝註她笑靨,少頃再度勾起嘴角,這回皮笑肉不笑。

“小娘子用得著我時,笑面相迎;用不著我時,不揪不睬。”

裴花朝聞言記起一事,卻以為不可能。

東陽擎海道:“前些天我去寶勝,沿路百姓問安,尤其女子,恨不得撲上來的都有,就你背過身面壁,裝不相識。”

“這……”裴花朝瞠目,原來那日東陽擎海並非註目她身旁姑娘,而是自己。但她明明戴了帷帽,且是帷紗長及胸口那種。

“你當戴了帷帽我便認不出?”東陽擎海似看穿她心頭所思,咧嘴道:“是我看上的女人,再不會錯認。何況我摸過抱過你。”

擱幾天前,裴花朝聽到東陽擎海這番言語,定要怒從心上起,此刻反倒一陣感激慶幸:但凡東陽擎海要她,祖母便有救了。

她本來跪坐席上,這時俯身以手觸地,軟語溫聲道:“從前六娘不經事,有任何開罪地方,盼寨主大人有大量,原宥則個。若寨主肯伸出援手,我裴六娘……”

“做我的女人?”東陽擎海笑問。

裴花朝按在席上的手收緊成拳,清晰答言:“是。”

“你得聽話,守規矩,不準仗勢生事,更不得背叛我和山寨。”

“好。”

許是她應聲太幹脆,東陽擎海斂去笑意,鋒利的目光似兩把刀子,從她臉上直錐心底。

“考慮清楚,這是一輩子的事,我不放人,你不準走。倘若毀約背信,不止你沒好收稍,還要禍及家人。”

他放話時,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沈沈壓了過來,加以“沒好收稍”、“禍及家人”等語,裴花朝心頭一顫,莫名記起早先他砍人腦袋的光景,有剎那失神膽怯。

隨即她朗聲答道:“若得寨主相助,裴六娘生死不忘,終身追隨。”

哪怕上刀山,下火海,為了祖母,她也得闖一闖。

她作出答覆後,等待良久,始終等不到桌子對過傳來回話。她心焦擡眼,迎上東陽擎海熤熤目光紮在自己身上,漆黑眼珠後頭不知轉著什麽主意。

是不是正在掂量自己可值得他管閑事?裴花朝沈吟,亦或他並不相信自己委身決心。

她略直身子,迎視東陽擎海,帶著懇求意思一瞬不瞬。兩人四道視線在空中無形無聲交鋒,一道犀利,一道哀婉,相持不下。

僵持一陣,東陽擎海低下眼皮,道:“下山。”

裴花朝萬念俱灰,東陽擎海讓她下山,他不願救她祖母。

東陽擎海離席起立,“我們見縣令去。”

裴花朝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總當無望了,不意絕處逢生。她傻楞楞坐在原地。

東陽擎海向外吩咐廊下小廝,讓準備甲衣、召集親隨下山,回頭見裴花朝呆坐原地,笑道:“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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