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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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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母子很氣不忿吧?”

河珠見到自家正經主子,趕忙摔開崔陵的手,衣袖飄動,露出腕上一只白燦簇新銀釧。

崔陵不防裴花朝神出鬼沒驟然現身,一諕往旁跳。定了定神後,他斥道:“你說什麽?”

裴花朝斜睨他,道:“你們專挑美婢送進我院子,不正是指望東陽擎海倘或上門找我,利用這些女子趁機巴結他?”

崔陵瞠目,“你……你知道?”

“縱然猜不中這層盤算,你們母子蛇蠍心腸,我又如何放心讓那些教你們拿捏住的人守在身邊?”因此她正本清源,早早趁勢要走下人身契文書。

崔陵喝道:“你怕我家相害,倒是和離滾蛋,別死賴不走!”

裴花朝笑了笑,一副真誠體貼狀,道:“你既嫌我在家裏礙眼,我多多出門見人好了。恰好提醒外頭人,你們母子但凡有利可圖,連媳婦都肯賣”

崔陵怒目,“毒婦!”

裴花朝沈下臉道:“下回我祖母出門,你把自個兒倒飭好,出來相送,別教她老人家發現我們貌合神離。”

崔陵紫脹面孔道:“裴氏,你休想再壓我一頭!半年了,東陽擎海一回都沒找過你,可知睡過你就扔,全沒放在心上。沒他借勢,你不過是只蟲子,等著瞧我怎麽捏死你!”

他往裴花朝走去,戟指作勢要戳她頭臉,卻是有酒了,腳步虛浮,步伐踉蹌。

裴花朝眼角餘光一掃地下,隨即向崔陵冷笑,神情十足鄙夷。

“擇日不如撞日,趁現在捏死得了,只怕你不敢。”

崔陵哪經得起挑釁,齜牙咧嘴擄起袖子,箭步沖上要揮拳,沒留神路上土面起伏不平,腳尖一絆,摔個狗吃屎。

“啊也,痛,痛!”崔陵摀住鼻子哭嚎,鮮血順著他指縫流出。

裴花朝冷眼旁觀對頭遭殃,笑一聲都懶,帶了丫鬟轉頭就走,留下崔陵在後方哭罵“最毒婦人心”。

河珠忙追了上去,跟在裴花朝後側,“娘子,娘子,婢子並無不規矩,是崔家大郎糾纏婢子……”

裴花朝頭也不回,道:“那銀釧也是他糾纏你戴上?”

河珠語塞,裴花朝道:“我知道你不過吊著崔陵敲竹杠,否則大可向我請要放良文書,從良與他廝守。河珠,你和崔陵那筆帳我不管,但他絕非善類,哪日醒過腔發現你耍著他玩兒,當心他報覆傷人。”

河珠唯唯諾諾,裴花朝再不多話,支開她和其他丫鬟,自個兒往花園最隱秘的一處行去。

她獨個兒走出一段路,這才放任身子因為氣惱而顫抖。

在崔家母子面前,她狀似百毒不侵,實則見聞他們的每一眼,都是煎熬惡心。尤其崔陵,推她入火坑,照舊風流度日,還有臉以苦主自居。

東陽擎海也一樣,害苦了她,卻活得風生水起。

兩個罪魁禍首安生過日,只有她,為了哄祖母開心,陷在崔家這泥坑裏拔不出腳,一天天熬著。

裴花朝伏靠樹上,慢慢蹲下身子。

崔家園子一角,花木深處,鶯鶯燕燕依舊鳴囀輕盈,卻多了一縷壓抑得極輕極輕的哭聲……

那日裴花朝怏怏的,及至下人報信,唐老夫人平安抵達棲霞觀,方才安慰些。

哪承望才入夜,本該在道觀歇宿的唐老夫人回來了。

我沒錯

彼時裴花朝在燈下織布,見了祖母便即放下梭子,上前迎接。

“祖母,怎地這時節回來,可是棲霞觀那兒有事?”

唐老夫人怔怔凝註她,幾縷發絲散落額頭鬢邊,失了平日對儀容的講究。

裴花朝見祖母失魘落魄,慌忙扶住老人家,“祖母可是有恙?先坐下歇息,六娘這便請大夫。”

唐老夫人一經碰觸,如夢初醒,抓住裴花朝衣袖問道:“六娘,你可認識東陽擎海?”

裴花朝面色大變,東陽擎海牽涉她此生至深羞辱,她想都不願想起,怎地她死命隱暪的祖母反倒無端問起?

唐老夫人見狀推開她,低頭彎腰拄緊拐杖,衰老的身軀全靠它支撐。

“她們說了實話……”唐老夫人垂首,似乎再擡不起來,“你……崔家出賣你,將你送給山賊糟蹋……”

“祖母……”裴花朝扶住唐老夫人,眼角瞥見唐老夫人兩個貼身丫鬟便在附近。

丫鬟噗通跪下,道:“婢子確實按照娘子平素吩咐,留意不讓閑雜人等在老夫人跟前搬口舌,可老夫人於殿上參拜時,有人——兩個坤道——在邊上大聲談論,婢子防不住。”

唐老夫人搖頭,散亂發絲隨之飄游,淚水滑下雙頰,“我老背晦了,孫女出了這等大事,我不知不覺,還將崔陵那狼羔子當好人……你婚後大病多時,夜間頻頻夢魘,想來便是從此而來……”

裴花朝見唐老夫人面色灰敗,唯恐老人家有個不好,直言道:“祖母,六娘不曾受賊子玷汙!”

唐老夫人眼睛一亮,不多時眼中光芒又消失,“你落入一群強人手中,如何保住清白?”

“我和那東陽賊子賭棋,賭嬴了,他守約放過我。”

唐老夫人盯住裴花朝好一會兒,在自家孫女臉上看到焦灼,亦看到真摯。她破涕為笑,轉瞬又哭泣,長了斑點的手按在裴花朝肩上,“六娘,你自盡吧。”

裴花朝花上好些工夫,才將唐老夫人吐出的六個字拼湊出意思。

但她不能相信,“祖母說什麽?”

唐老夫人道:“清白尚在也無用,誰肯相信?與其活著淪為笑話,不如自盡,還能挽回一些名聲顏面。”

裴花朝說不出話,她曾經設想,哪天搶婚一事紙包不住火,祖母將如何反應?

她總當保全了完璧之身,祖母便不會以為她丟家門的臉,只會心疼她,為她出頭,找崔家和東陽擎海問罪。

結果祖母要她死。

那一刻,裴花朝四顧茫茫,舉目無親。

“我做錯了什麽得死?”她喃喃問。

“女人家壞了名節,不論苦衷,在世人眼裏便是錯了。”

“我沒錯!”她破天荒在長輩跟前高聲,“倘若世人只知要求女子以命守貞,枉顧其中是非曲直,這等禮教不公不義,不值得我理會。”

“孩子,不怕。”唐老夫人抱住裴花朝,哽咽道:“黃泉路上,祖母和你作伴。這回祖母會好好保護你。”

裴花朝依著唐老夫人搖頭,“祖母,六娘教那幫賊子擄走,沿路呼救,崔家偌多人無一搭理,崔陵更是掉頭不顧。我幾度尋死,好容易劫後餘生,絕不輕易枉送性命。更何況崔家母子正盼著我死,好去了話柄,我偏不遂他們的願!”

唐老夫人由孫女口中聞知她當日被擄光景,大慟道:“我苦命的孩子,往後你可怎麽辦?餘生都要叫世人非議低看,前路艱難。”

祖孫倆抱在一處痛哭,裴花朝總是擔心唐老夫人上了年紀,激動傷身,便強自收淚勸慰。

“祖母寬心,六娘不怕。這半年六娘受得住鎮日面對崔陵母子,還怕什麽惡人、閑語?誰看不慣我活著,他們大可自盡,正好眼不見為凈。”

唐老夫人淚水漸止,想起一事,因說道:“這崔家待不得了,他們害你終身,我與他們不共戴天。啊,這半年我一食一飯俱出自仇人供給,我好恨……”她攥拳猛捶心口。

裴花朝一把拉住唐老夫人雙手,“不關祖母的事,全怪六娘隱暪!”

她勸了一陣子,好容易唐老夫人漸漸平靜,便話歸正題。

“祖母,明兒六娘便去尋覓房舍,咱們盡快搬出崔家。這半年六娘靠織絹攢了些錢,往後像在京城那般,以紡績為生,也足以糊口。”

“好,”唐老夫人重重應道:“莫說粗茶淡飯,哪怕餓死街頭,總強過仰仇家鼻息。”

裴花朝替唐老夫人拭去眼淚,胸中長出一口氣。

終於可以離開崔家,待在這個陷人坑作戲的日子總算到頭了。半年來,她頭一回看見了希望。

然而翌日,這希望破滅了。

不要留下我一個人

那晚祖孫倆同睡,絮絮說了一陣話,唐老夫人才睡下。裴花朝擔心老人家傷心,眠裏夢裏怕有個好歹不對勁,又盤算搬家賃房等事,徹夜無眠。到得天將亮,她撐不住困乏,不覺閤眼睡去。

睡去不知多久,丫鬟搖晃她,“娘子,娘子,不好了,老夫人出事了。”

裴花朝立時清醒,一骨碌坐起,“我祖母怎麽了?”

丫鬟道:“老夫人找崔家大郎理論,動手打人。當時有個王郎君來作客,過去拉架,亂中她把那兩人全打了。官府來人,拘拿老夫人下大牢。”

裴花朝聽說,宛如一桶冰水澆在天靈蓋。茫然霎那,她即刻梳洗更衣,並問道:“我祖母年邁力小,不至於真傷了人,可是崔陵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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