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柯以銘，趙岑昀的心頭沒來由地一跳，總有種不好的感覺，似乎有什麽事即將要發生。那名警察離開時說的話仿佛印刻在他的腦海裏，讓他鬼使神差地點開了筆記本裏那個音頻文件夾，按照時間順序一一聽了起來。

“博士，我很難受！每天晚上都睡不著……一閉上眼睛就仿佛回到車禍當天。那天是我和妹妹的生日，明明應該是充滿祝福和期待的美好一天，為什麽會發生那樣不幸的事？爸爸走了，妹妹也沒了，為什麽留下我一個人……”

“白小姐，這是車禍後遺癥。人體在遭遇危險時會產生特定的應激反應，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些癥狀會慢慢消失。我會給你開一些有助於睡眠的藥物，但我個人建議你不要過分依賴藥物，可以多做一些你喜歡的事，諸如多聽聽音樂、或者看看電影之類的來放松心情，這樣有助於睡眠……”

這應該是小雅當年發生車禍之後的事。趙岑昀心道，又繼續往下聽。

“博士，我按照要求吃了一個星期的藥，可是每天夜裏我還是睡不安穩，即便吃過藥也只能睡兩三個小時，我真的很痛苦，唔……”

錄音裏白靜雅的聲音聽起來十分壓抑，顯然內心裏承受著巨大的煎熬。趙岑昀聽到這裏心中不由一陣抽痛，他完全不知道被自己捧在手心裏寵著疼著的小嬌妻曾經受過如此的折磨，暗暗後悔當初為什麽沒有早些確認自己的心意，如果能更早的追求小雅，有他給白家撐腰對方恐怕不敢不計後果肆無忌憚地出手害人。

正懊惱不已之時，音頻裏傳來柯以哲的聲音，“看來車禍對你造成的心理影響比我想象的還要深，藥物治療無效，長此下去不僅會給你的精神帶來巨大的壓力，甚至生理上也會受到傷害。白小姐，根據你目前的情況我建議你進行催眠治療。”

白靜雅的聲音裏幾乎聽不出半點猶疑，直接答應了下來，“如果能夠減輕痛苦，我願意接受治療。”

“白小姐，請你閉上眼睛放輕松，徹底放空心靈……很好，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麽？”柯以哲的聲音變得飄忽起來。

白靜雅的回答裏透著茫然：“我不知道。到處都是白茫茫的，我什麽也看不見。”

“你繼續往前走，不要停下腳步……現在你又看到什麽？”柯以哲追問。

“我看到前面有亮光，我走過去發現那裏有一扇門。”

“你可以試著去打開那扇門，門後有什麽？”

白靜雅欣喜地叫了起來，“是療養院，我妹妹住的療養院！我看到了爸爸和小柔……”

“還有呢？”

“爸爸帶著我和小柔坐上轎車……啊！不好，後面有一輛渣土車沖上來要撞到我們了，怎麽辦！”

錄音裏白靜雅的聲音突然變得慌亂無措起來，趙岑昀聽到這裏也跟著心中一緊，顧不得大總裁的光輝形象，沒忍住直接爆粗口，“媽的！這個姓柯的怎麽回事？小雅經歷過一次車禍已經這麽痛苦了，居然又讓她重新體驗一次，他怎麽敢這麽幹！”

不管他如何抱怨，音頻還在繼續播放，“白小姐，你不是一直覺得很內疚嗎？後悔自己沒有保護好柔弱的妹妹，再次面臨這種狀況，你有了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知道該怎麽做了吧？”

“對……我要保護小柔，不能讓她出事，小柔要活下來……可是小柔有心臟病啊，醫生說她活不過二十歲，我該怎麽做才能救她？”

“你忘了嗎？你護住妹妹，她安全了可是你受了重傷瀕臨死亡被送進醫院搶救，在彌留之際你將自己的心臟捐獻出來移植給她。”

“是這樣的嗎？”

“你救活了她，可是你死了！”

“我死了？不……不對……不是這樣的……”

“有什麽不對？你想要一直活在失去親人的愧疚和痛苦之中接受折磨嗎？犧牲自己就能保護心愛的妹妹、挽救她的生命，這樣你就不會覺得難過了吧？”

“……是的，我一直都在幻想小柔能活下去……”

“所以她活了，你死了！”

“小柔活著，我死了……白靜雅死了……”

“對，白靜雅已經死了，活下來的是白靜柔。現在告訴我，你是誰？”

“……我是誰？我已經死了，白靜雅死了，可我活著……所以我不是白靜雅，活下來的是小柔，所以我是白靜柔！”

“真是個聽話的乖孩子！呵呵……”

到這裏，趙岑昀早已聽不下去已然出離憤怒：這是哪門子的催眠治療？竟然直接抹殺掉患者的人格，這是犯罪啊！和殺人有什麽區別！怎麽敢！他怎麽敢如此對待小雅！

他不禁回想起新婚的那段時光，那時候的小雅十分安靜甚至有些郁郁寡歡，而當時的他想當然地認為兩人初遇時，她的年紀尚小性格未定，後來家中又遭逢大禍才改變了性情，沒想到背後居然隱藏這樣險惡的真相。

難怪她看起來總是病殃殃的，可不是嗎？白靜柔患有先天性心臟病，自然身體虛弱；她從小在療養院靜養，見得最多的除了家人就是醫生和護士，當然會害怕接觸陌生人……這樣一想，婚後那幾年小雅的異常表現就說得通了。

這種情況又是什麽時候開始改變的？對了，是去年。

小雅以為他有外遇意外從樓梯上摔了下來，醒來之後她第一次主動走出別墅到星辰大廈來找自己並且氣勢洶洶地和他攤牌嚷著要離婚，那時的他樂於見到她的變化卻大意地忽略掉導致她改變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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