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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天道可由人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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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洞中四千載,人世間不過短短半個時辰。東海岸上, 今年的第一場雪終於落了下來, 雪片靜悄悄飄著, 為戰死的英魂溫柔地蓋上了白色絨毯。

江晏與趕來幫忙的眾人合架起巨大的護盾,把那些雪片擋在了外頭,藍姬懷裏揣著的一包手撕肉幹不小心掉了出去,當即被雪片割破,七零八碎撒了滿地。

“什麽鬼東西, 割我的臉就算了,肉幹又不是活物,憑什麽連我肉幹也不放過啊!”

“誰叫你把它揣身上,都給捂熱了!”赤練怒其不爭地道, “還有, 你該關心的不是肉幹, 是你的臉,肉幹比臉還重要嗎?”

藍姬吃了癟, 不吭聲了。

蓬萊仙人承擔了維持護盾的責任, 禁不住哀嘆連連:“虧大發了,真的是虧大發了,才換來的妖力, 這回全倒貼進來了。”

翻天:“都叫你不要跟這鳥人合作,你偏不聽,他能叫你占著便宜嗎?”

江晏:“話不能這麽說,大難當頭, 這也不是我一個人的責任。”

翻天氣吼吼:“沒跟你講話!”

藍姬:“你們可別吵了,聖母一會兒要出來了,再不想想辦法,到時候大家都得死!”

像是為了呼應她,聖母在一個流光溢彩的圓形光罩中陰惻惻地道:“你們真以為這東西能困得住我?別忘了它是從何而來。”

藍姬啐了一聲:“呸!那你倒是出來呀,打嘴仗厲害得緊,幾千年來除了磨練口條就沒別的事情可幹了吧!”

聖母臉色一變:“你!區區半妖也敢這般猖狂,死丫頭,看你能猖狂到幾時。”

藍姬:“那你可有得看了,我今年才十八歲!”

赤練:“……”

聖母:“……”

要不是被江晏的玄火爐罩住了,她第一個要弄死的就是這野丫頭。說起來,玄火爐還是她介紹給江脅的,裏頭的火和煉獄之火同根同源,是她親自采集來的,沒想到會有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一天。不過不足為懼,要破開玄光罩只是時間問題。

江晏不理她,開始重煉蟒尾鐵鞭。

——就在宋彩的魂魄進入時空虛洞以後,蓬萊仙人去了九江岸,幫忙取出了蟒尾鐵鞭中的妖王遺骨,又與千重心聯手續接了北雲既的斷腿。現在鐵鞭中沒了妖王遺力,赤練與藍姬便把它帶來交還給江晏,還依著北雲既的意思,把斷龍脊也贈給了他。

江晏本來不需要什麽回贈品,但蓬萊仙人說斷龍脊必須收下,因為它是半妖族的傳世寶刀,當年半妖族與人族簽訂和平協議時,半妖王將其作為信物送給了當時的城主。這把刀裏凝聚的力量不可小覷,與蟒尾鐵鞭一起熔煉,大有裨益。

除此之外,蓬萊仙人還建議江晏把憾天刀和桃木劍一起煉了。憾天刀是江脅鍛造的,沒少往裏頭加好東西,桃木劍更不用說,天界的寶貝,當年封印聖母時,桃樹仙翁不幸殞命,只留下了一截斷掉的右臂,化成桃木枝後制成了這把劍。

旁人只理解表層意思,知道這樣煉器可以凝聚各方力量,唯獨江晏能參透蓬萊仙人的話外之音。

自古以來,神器將成時都要有通靈的活物獻祭,靈性越強,器力越強。好比斷龍脊,煉刀時就是拿一條惡龍的妖丹作祭品,才使得它具有破開空間裂隙、縮千裏為一寸的力量。

天命妖王,以身為祭,這預言不就是要他江晏以血肉之軀來獻祭麽。

蟒尾鐵鞭在玄火中化成了鐵水,在半空中微微流動著,憾天刀和斷龍脊最終也沒能逃過重煉的名運,被江晏投入了火中。

梟桀此時仍然是麒麟身,江晏便把桃木劍變成了桃子,塞進麒麟嘴裏,嗤笑一聲,眼神中透露出“真蠢”的狎意。麒麟默默容忍了,走到玄火旁,唇縫一松,便叫那奇形怪狀的桃子掉進了火裏。

江晏漫不經心道:“丟進去可就拿不出來了。”

麒麟沒吱聲,江晏又補了一句“謝了”,之後對蓬萊仙人道:“斷龍脊無鋒無刃,宜作刀背,憾天刀吹毫斷發,可作刀刃,蟒尾鐵鞭……”江晏頓了頓,想起宋彩說過的話,蟒尾鐵鞭是用宇宙飛船鈦合金制成的,那是什麽東西?

“蟒尾鐵鞭熔作刀骨,桃木劍為刀柄。你盡管把東西丟進去就行了,剩下的交給翻天。”蓬萊仙人說道。

江晏“嗯”了一聲,望向旁邊的恭乙:“煉好之後由你執掌,攻她元魂中心,旁的不要管。”

恭乙未及應答,藍姬先問道:“為什麽要恭少俠上陣?”

江晏:“因為我來不了。”

藍姬:“啊??”

翻天接替了江晏的位置,江晏便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扔給了恭乙:“這叫黃蜂尾後針,留作紀念也好。”

藍姬預感到不妙,忙上前一步:“餵餵,你別離玄火那麽近啊,小心變成烤鵪鶉!”

赤練把自己的蠢妹妹拉到了身邊,叫她少啰嗦,藍姬便愈發篤定事情不簡單,掏出一把瓜子準備占蔔。

“你先別急,往後面站一點,我們地方寬敞著呢!我聽你說話像是交代後事一樣,要是有什麽困難就說出來,大家一起想想辦法唄,實在不行等宋公子回來了再說。我來蔔一卦,看看宋公子什麽時候回來。”

江晏道:“不必了,他不會再回來了。”

“誰說我不會回來了!”

灰蒙蒙的天空被一片陰影籠罩,隨著這句話落地,大風席卷而來,竟然把那些暗器一樣的雪片全刮走了,給篤篤作響的護盾壁頂爭取了瞬息的安寧。

眾人睜大眼睛看著這只鵬鳥化成了人形,再看看玄火旁的江晏,都懵了。藍姬當即大叫:“都別動!讓我來辨認,我能分辨出哪個是真的,哪個是假的!”

赤練扶著額頭:“需要你認什麽,這位是宋公子。”

藍姬:“……”

江晏一見對面這個“自己”,登時氣不打一處來,不用說也知道那就是宋彩,傻缺氣質獨一無二,氣人的本事更是天下無雙。

“你怎麽,你,你!”江晏直接語塞。

宋彩氣哼哼道:“我我我怎麽了,我救你來了,還不跪下喊爸爸!”

江晏:“……胡說八道。”

“閉嘴啦小鳥!”宋彩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轉向對面玄光罩中的聖母,心道還好還好,趕得及時,沒像自己預料的那樣,所有人都被幹掉了,只剩瘋婆子叉腰狂喜。

聖母也瞧出了宋彩的真身,皮笑肉不笑地喚了一聲:“易靈體。”

宋彩:“易你媽,正在氣頭上呢,別惹我。”

蓬萊仙人:“你……”

“你什麽你,你也一樣!我千裏迢迢跑到蓬萊島找你,你倒好,先跑這兒來了,知道我一路飛過來有多冷嗎?這身鳥毛根本不保暖!”

“……”

他這一通發邪火,眾人都不敢講話了,怕自己也有錯,挨罵。

江晏膽子最大,上下左右打量著宋彩。礙於他用的正是自己的原身,碰也不是,不碰也不是,只得板著臉佯作惱怒:“我一番心血算是白費了,誰叫你回來的,怎麽回來的?!”

宋彩:“說回來就回來了,怎麽著!”

江晏:“胡鬧!”

宋彩:“滾滾滾,沒空陪你嘮,我人模呢?拿出來給我換一下!”

江晏正好看不慣他的形象,當即把人模交了出來,只是人模的手臂壞了一條,用起來會不大方便。這種時候蓬萊仙人就找著機會表現了,自告奮勇道:“這個好辦,從別處移一點肉過來就行了,交給我。”

他說著暫先停了運功,伸手捏上人模的屁股,開始把肉往肩膀那兒捋。那景象,看得江晏和宋彩同時黑了臉,翻天則露出了怪異的笑容,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堪入目,幹脆偏過視線不看了。

藍姬適時道:“總覺得是個衣冠禽獸在猥褻少男呢……”

蓬萊仙人:“小丫頭,你說誰是衣冠禽獸?”

藍姬嘿嘿:“對不起啊仙人,我成語學得不好,不是那個意思,就是斯文敗……不對,斯文掃……哎,也不對,我的意思是你挺道貌岸然的。”

蓬萊仙人:“……”

翻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彩在仙人的幫助下移魂進入了人模,變回了原本的模樣,只是屁股那塊兒沒肉了,大腿上和腰腹上的也都被捋了一些,整個人顯得瘦了吧唧,長年營養不良似的。

他把自己帶來的江晏的原身丟進這個江晏的懷裏:“天命妖王以身為祭,來吧,把他投進火裏燒了,效果肯定比你好,你連妖丹都沒有!”

江晏:“……”

恭乙蹙眉道:“這當真是?”

赤練替他補充:“當真是妖王的肉身?妖王為何會有兩具肉身?”

藍姬:“對呀,而且既然要燒一具肉身來煉器,那為什麽不燒沒有妖丹的,卻要燒這個有妖丹的?說實話,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妖丹的緣故,我總覺得躺下的這個更英俊一點呢。”

江晏:“……”

宋彩沒法告訴他們這具身體是從時空虛洞中打撈出來的,系統bug是個覆雜的概念,說了他們也不懂,便言簡意賅道:“回頭再解釋,先辦正事兒。”

江晏能猜出個八成,也不多問,當即拎起“自己的”身體,朝玄火中投去。然而就在火焰即將吞沒這具身體的時候,他站起來了!

玄色衣擺被熱浪卷起,火舌舔過他的發絲,卻無法將其燒著,英俊的面孔上有火焰色的血絲爬過,大妖王莫名變身成了煉獄修羅。

“怎麽回事,宋公子你帶回來個什麽玩意兒?!”藍姬驚恐地叫喊。

宋彩道:“是聖母!她破開玄火爐了呀!”

聖母占據了大妖王的原身,便用那張完美的俊臉笑了起來,邪佞狂肆地道:“你們沒聽過一句話麽,要殺人就趕緊殺,要煉器就趕緊煉,廢話太多,只會壞事!”

之後轟地一下,玄火爐被引爆,火焰鋪天蓋地無止無休,眾人只得先行躲避,倉皇中連剛塑成長條形的那把刀都不知遺失在哪兒了。

蓬萊仙人把從江晏那裏搜刮來的剩餘妖力渡給赤練,赤練將這股火系能量轉化為自己可用的水系,調來海水,勉強壓住了火勢。翻天的肉身是由神芝草塑成,可借用大地之力,於是慷慨出手,將玄火壓進了地下。

等到火焰徹底熄滅,眾人發現,兩個江晏分不清了。

其中一個江晏道:“諸位小心,謹防她暗算偷襲!”

另一個江晏則沒有多說,直接設下新的護盾,把眾人都護在了黑火幕墻中。他望向宋彩:“你回來也好,我的力量隨你一起回來了。”

宋彩謹慎,沒有回答他,目光在兩人之間游移,企圖找出偽裝者的蛛絲馬跡。

藍姬道:“第一個說話的肯定是假的,我覺得他娘裏娘氣!宋公子,你覺得呢?”

翻天嗤笑一聲:“我怎麽覺得第二個是假的,姓江的小子本來就娘裏娘氣,天生一副怕媳婦的窩囊相。宋公子,你覺得呢?”

宋彩:“……”

恭乙聽著別扭,辯駁道:“大丈夫頂天立地,天地都不懼,還會懼怕媳婦?那是尊重和愛護。”

赤練道:“宋公子,你覺得呢?”

麒麟:“&#&*??”

宋公子:幹嘛都來問我,我像是知道的亞子?!

第一個說話的江晏率先出手,一記黑火擊向對方的心口。另一個江晏迅速反擊,也以黑火瞄準了心口位置,勢要一擊即中,直搗元魂。可惜這兩人實力相當,招式也一樣,百餘招過後沒露出一點能分勝負的苗頭。

宋彩有些心急……

他盯著這兩人,只覺得眼花繚亂,而後幹脆閉了眼,開始思考。兩人的影子在他腦海裏轉來轉去,兩股不大相同的氣息逐漸變得清晰起來,仿佛有形。

不大地道的念頭浮上腦海,宋彩狡黠一笑,睜開眼大喊道:“江晏,調用妖王遺力,念口訣!”

其中一個江晏當即念了出來:“身無彩雁雙飛翼,願有靈犀一點通!”

另一個江晏沒有念出來,反倒臉色一僵,被對方壓了一招。

宋彩大笑,手中握著一團黑火:“冒牌貨,現形吧!”

此時藍姬看得起勁,沒留意腳下踩著了什麽東西,朝後崴了一下。她低頭一看,是那把剛煉出來的寶刀。

“宋公子,接刀!”藍姬扛起刀,吃力地丟了過去。宋彩揚手一截,寶刀便落在了他的掌心,黑火漫過刀身,為這把看起來很像巨型黑芝麻棒的神兵利器鍍上了一層藍瑩瑩的光膜。

就在眾人以為這一刀會落在處於下風的那個江晏身上時,刀鋒一轉,狠狠剁下了上風位江晏的右肩。

他眼神一凜:“你砍錯人了!”

宋彩毫不猶豫地又補了一刀:“爸爸忘記教你做人的道理了,認人,別!光!看!臉!”

實際上,看臉真的認不出來,宋彩本來就臉盲。他察覺到第一個說話的江晏身上有種特殊的陰戾之氣,不該屬於大妖王本人——這可是爸爸在無數次的擁抱之後積攢下來的經驗。

為了證實這一點,他叫江晏念口訣。這一招原本不靠譜,因為能念出口訣的不一定是江晏,聖母有絕對的能力,可以看穿江晏心裏想的是什麽。

但,宋彩正好利用了她的這個能力。

妖王遺力不過是他拋出的餌,遺骨肯定不在蟒尾鐵鞭中了——因為藍姬在這兒,能讓她棄北雲既於不顧的情況只有一種:北雲既已經用掉了妖王遺骨,安然無恙了。

再者說,江晏那人死要面子,覺得這口訣念出來太丟人,充其量會在心裏想起口訣的內容,卻是絕無可能念出來的,會念出它的人只能是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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