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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天道可由人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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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識破真面目,聖母也不再費勁演戲了, 騰地飛上了半空, 從肩膀被切掉的位置開始往外伸長血藤。她道:“小鵬鳥, 你毀了我的易靈體,肉身借我一用也算合情合理,且看我怎麽用你這只手殺光所有你在意的人!”

話音一落,紅光四起,地面上穿刺出無數尖銳的石筍, 根根都比人還高。將士們沒防備,頓時揚起一片慘叫聲,有的被石筍直接從後腰刺進,又從喉頭刺出, 連叫都沒來得及叫就死了。

恭乙當即發號施令:“全軍聽命, 馭盾騰空, 離開地面!”

將士們於是將盾牌踩在腳下,準備飛離, 可還沒等所有人都飛起來, 一層紅光密織的大網從上而下罩住了他們,把飛起來的那些打回了地面。一時間,又有不少犧牲。

江晏接了宋彩手裏的長刀, 淩空劈下一道黑火,隨著閃電劃破長空,雪停了,聖母的血藤全被斬碎, 連另外那只完好的手也一並沒了。

宋彩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在下面撿斷手,對江晏道:“我砍一個,你砍一個,太慘了!那是你的身體呀,別再搞破壞了!”

江晏卻道:“反正都要投爐,一樣用!”

宋彩便把斷手丟給了藍姬:“幫我收著!”

“啊?啊!啊啊啊!”藍姬被這“飛來橫禍”震驚了,當即哇哇大叫起來,條件反射地把斷肢扔到了她王兄懷裏,塗得那身華服上全是血。

聖母沒了左膀右臂,沒法再控制那張大網,紅光便在瞬間消散了,將士們得以馭盾飛離,升起石筍的地面上很快空無一人。

宋彩趁機喝道:“人頭收割機!不對,發廊專用電推子,來!最大馬力,給我推平這些石筍!”

拖拉機一樣的轟轟通通聲響起,石筍場地變成了苞谷場,碎石塊像苞谷粒一樣到處飛濺,煙塵也彌漫開來,伸手都看不見五指。

聖母又在斷肢處長出了新的血藤,主幹上繼生出無數根須,她憤怒一甩,那些根須就變成了尺餘長的毒刺,脫離主體朝著眾人射去。

眼看著密密麻麻的毒刺迎面而來,江晏與宋彩同時出招,一個結出了妖火屏障,一個召出了系統的白光護盾,堪堪扛住了這第一波攻擊。可惜聖母的根須生生不息,屏障撐了一會兒就破碎了,白光護盾也已熄火。

第二波攻擊逼近時,蓬萊仙人與翻天一起扛了下來,巨大的輪盤法陣祭於上方不足丈遠處,金色光芒忽明忽滅,看起來也不能撐多久。

蓬萊仙人道:“快想辦法奪回妖王身軀,重新煉器!”

江晏於是一腳踩上輪盤法陣的金光,以長刀掃開擋路的毒刺,朝著聖母飛躍而去。又是幾道閃電落下,法陣的金光頂上傳來“嘣嘣”之聲,幾樣東西從半空掉了下來。仔細一看,是妖王的兩截小腿和兩截大腿。

宋彩倒吸一口涼氣,開始為自己掐人中。這要不是江晏親自幹的好事,他一定得找罪魁禍首拼命去。藍姬也快不行了,一邊喘粗氣一邊十分敬業地去拾殘肢,忽一扭頭,“嘔”地一聲吐在了她王兄的白靴上。

赤練眼角狂跳,拎著糟粕妹妹的後領,一把扔到了旁邊。他脫下自己的外袍,把幾段殘肢都歸攏到其中,交給了恭乙:“還是收一下吧,擺在明面上實在太血腥。”

恭乙收了殘肢之後也離開了法陣的保護圈,企圖從後方繞過去,襲擊聖母的背面。只是沒等他靠近,妖王的頭顱又砸下來了,他只得先接頭顱,退回來再想辦法。

宋彩不忍心看江晏的身軀被肢解,哭得眼睛都腫了,拉著蓬萊仙人的袖子問:“玄火都熄滅了,現在該用什麽來熔煉?”

蓬萊仙人也急了,踢了旁邊的翻天一腳,翻天沖他嚷了一嗓子,而後仰頭喊道:“上面的就沒個誰來幫一下忙嗎?都死絕了還是怎麽的?老子舉法陣把胳膊都舉酸了!”

話音沒落,只聽咵嚓一聲炸雷,一道白光轟地砸在了地上,白光中央現出一個人形。這人衣袍飄飄,踏風而來,斯文雋秀的臉上滿是儒雅溫潤的書生氣。他向蓬萊仙人行了個禮:“恩師,我來了。”

蓬萊仙人:“不用客氣,小玄禮,快幫為師頂著。”

來人正是玄禮神官。他一手撐起法陣,一手遞給翻天一樣東西,說道:“這是天雷火,上面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赤練道:“天界也有異動?”

玄禮看了他一眼:“這位是蛟王?”

赤練點頭,玄禮便又接著道:“聖母再世,致使天界的三十六宮一百零八殿全都塌了,各宮殿的天神像也全部炸開,從中爬出無數血色藤枝……唔,就和你們現在面對的東西一樣。”

翻天掂量著水晶敦,似笑非笑地盯著裏頭的不滅雷火,哼道:“甚好,甚好,看來指望不上你們了。等這件事結束,我就去翻你們的天,別說我沒提前打招呼。”

半空中,最後的妖王軀幹也被江晏丟了下來,宋彩趕緊接了天雷火,就地炸出一個圓形深坑,跟恭乙聯手把天雷火引了進去。

“江晏!找機會撤回來,熔煉神兵要緊!”宋彩喊道。

江晏並沒有撤回,聖母的血藤糾纏著他。蓬萊仙人嘆了兩聲,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對玄禮道:“你去幫忙,這裏還是為師來吧。”

玄禮應聲,白光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不多會兒後,江晏被替換了下來,兩指並起拂過受傷的頸側,一道幽深的血痕便愈合了。他把手中染血的長刀丟進了雷火裏,見宋彩眼淚還沒抹幹凈,一邊抽嗒一邊往火坑裏抖落他的殘肢,不由軟了心腸。

“好了,我不是好好的麽,別擔心了。”

“知道了。”宋彩瞄了他一眼,長長的睫毛上沾著點點水珠,火光中微微顫動著。他張了張嘴,想說以後不能這麽亂來了,可江晏本就是個亂來的人,說與不說都一樣,便又把話咽了回去。

藍姬緊緊攥著她王兄的胳膊,幾番作嘔都忍住了,胃裏的酸水一汩汩往外冒,憋得她臉色發青。赤練無奈問道:“你好些了沒有?都已經投進火裏了,看不見了。”

藍姬緩了幾口氣:“嗯嗯,好些了。可是……”火中散發出焦焦的肉香,藍姬吸了吸鼻子:“可是我好餓!”

赤練倏地甩開了自己的糟粕妹妹,轉身去幫蓬萊仙人觀察敵情。“仙人,煉器材料已經齊全,不消片刻就能煉好,請務必堅持住。”

“不,沒齊全。”蓬萊仙人剛想說,等妖丹融入器身時還得往裏加入最重要的一樣東西,那邊的宋彩就擺出了一個金光閃閃的大蘑菇神像。

“我知道,人世間的至真至善之物嘛,可以克制聖母的邪惡本性。聽說都封印在神像裏了,我把它從神芝宮搬來了,可重呢。”

那神像造型獨特,頂上一朵蘑菇傘,下面的棒子又粗又圓,光滑的棒壁上還有微微凸起的植物纖維脈絡,把神芝草的形象還原得惟妙惟肖。

藍姬沒忍住一聲嗤笑:“那是什麽東西?!金身嗎?真的會有人把金身塑成這種形狀嗎?哈哈,所以為什麽呢,為什麽要選牛鞭……唔!”

赤練及時捂住了她的嘴,並向蓬萊仙人致以歉意的微笑。

蓬萊仙人氣不打一處來,礙著身為長者的面子,不好發火,便又踢了翻天一腳。這可把翻天惹毛了,扭頭就沖宋彩吼:“誰讓你鑿我神像了!裏頭封印的東西都取出來了,不然你以為我們大老遠跑這兒來幹嘛?”

宋彩也吼:“我哪知道你們會主動找過來,你們平時又小氣又摳搜,從來都是無利不起早的!”

翻天:“臭小子,你再說一遍試試!”

江晏擋在宋彩面前:“試試又怎的?”

翻天:“你!”

吵了這麽兩嘴,各自又想起正事要緊,都不再嚷嚷了。蓬萊仙人朝雷火裏投入一粒發光的珠子,那珠子遇到高溫就化了開來,從外側開始分解,散出縷縷輕煙。繚繞的煙霧像是無法融合的水與油,每一縷都有不同的顏色,或深或淺,或濃或淡,飄飄蕩蕩地沒入了火中,最後消失不見。

宋彩又掏出一樣東西,滯了一瞬,也投進了火裏。

“那是什麽?”藍姬問。

宋彩說:“心,一顆孝子心。”

眾人都沒有再說話,連藍姬都不再追問那是誰的孝子心了,因為不管是誰的,都是一份無法挽回的犧牲。

長刀在雷火的熱浪中逐漸成型,寬厚的刀身,鋒利的刀刃,會流動的木質在刀柄位置冷凝成最符合握姿的形狀,有細風吹過,刀刃便發出了吱嚶的嗡鳴。之後,突然有雷電降下,海面被擊出浪濤,礁石海岸也被擊出許多個地坑,而用來煉刀的雷火卻熄滅了,最後一絲火星鉆進刀鋒之後,神器終於大功告成。

江晏執刀而立,身影挺括高大,威風凜凜,簡直如戰神降臨。宋彩被他激得心潮澎湃,心想這才對,這才是我詭境的妖王大人!

下一瞬,玄禮敗陣,在躲過幾根毒刺的穿胸之後砸落下來,把法陣砸出了一個漏洞。恭乙連忙用自己剩餘不多的妖力彌補上那個漏洞,才把緊跟而至的叢叢毒刺擋在了外頭。

玄禮咳出了血絲,斯文地擦去之後說道:“抱歉,她果真厲害。”

“不必道歉,辛苦了,”江晏微微側了頭,低聲道,“護好自己。”

後面四個字無疑是對宋彩說的,隨後一躍而起,刀光便攜著雷電一起沖到了法陣之外。再下一瞬,血雨飛濺,輪盤法陣被糊上了一層暗紅色的膜,除了交錯的光影閃爍,其它什麽都看不清。

又是幾聲雷電響徹長空,蓬萊仙人的法陣破了。眾人正打算凝聚力量重新結出法陣,卻發現地面上多出一個人——不能說是人,只算人形,因為那是一團紅光裹著七零八碎的血藤。

聖母被長刀釘在地上,觸手樣的血藤竭力往外抽拔,可就算血藤被劃斷了一截又一截,長刀還是穩穩紮著她,沒往外移動分毫。

江晏的玄色身影從天而降,落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睥睨著。

“呵呵,哈哈哈哈!”聖母陡然大笑起來,“你說奇不奇怪,我剛才好像看見我兒的法相了。小鵬鳥,我兒給你提供了什麽?堂堂天神,為了弒母不惜與妖物合作,還真是自甘墮落……”

“聖母,天神早在四千年前就寂滅了,”蓬萊仙人嘆了口氣,悲戚地道,“他身死魂銷,無影無蹤,都不知是灰飛煙滅了還是早入輪回了,又哪來的合作之說?”

本以為聖母聽了會大受打擊,沒想到她還是笑,浮動的紅光在她臉上模擬出人的五官,那是一種帶著嘲諷的笑:“休要誆我,我兒的氣息就在這天地之間,你說他寂滅了?呵!”

此話一出,眾人都覺得詫異,畢竟天神寂滅這件事四海皆知,六界通曉。雖然沒人知道具體原因是什麽,但那時候星河黯淡了數十載,送魂的虹橋在天際橫貫了幾千個晝夜,凡間所有花樹一夕枯萎,連鳥雀都飛走了,它們飛往高處,追尋著天神寂滅後的魂火,直到累得再也飛不動,從天上墜落下來。

江晏心中有了計議,望向宋彩,宋彩便輕咳一聲,道:“這件事情說來話長,但天神確實寂滅了。聖母,你察覺到的氣息來源於一顆心臟,就是我方才用來煉器的心臟。”

聖母的嘲諷之色消失了,紅光在她臉上鋪展開來,又忽然在嘴唇部位深深凹陷。“你說什麽,你敢再說一遍麽?”

“我說,那是天神的心臟,是一顆赤誠的孝子之心。聖母,你既然能感應到他,就知道我說的不是假的。”

“你胡說!臭小子,我殺了你!”

沒待宋彩有動作,江晏率先將他抱在懷裏,轉身躲過了一道猛烈的沖擊波。聖母的血藤被她元魂之力炸碎了,再沒有多餘的可用,她便調來海水,像之前那樣,操控水龍來對付江晏。

沒多會兒,江晏的長刀再次紮進了聖母的元魂中,水龍便也散了。聖母又以礁石裹身,以風、以火、以各種與山川大地有關聯的東西裹身……

兩人這樣鬥著,旁觀者都著急了——都看得出來,雖然新煉出來的神兵威力無窮,足以壓制聖母的力量,卻無法徹底消滅她。她的元魂與山川大地為一體,山川大地不毀,她就不死不滅。

“宋公子,這到底怎麽辦呀,打散她一千次她也能重新凝聚起來,這樣下去只會把你男人累死吧!”藍姬焦灼地道。

“藍姬……哎,算了。”赤練想叫她別胡說八道,但天天這麽訓斥也沒見任何效果,不如省省口舌。他轉向宋彩道:“宋公子,你再仔細想想,是不是遺漏了什麽內容?”

宋彩正在凝眉思索。他其實已經想到了,是那個弒神咒。可弒神咒究竟要怎麽用?它不像其它咒術,配齊了材料,默念咒語之後就能生效,它像一幅名家巨作,集合了巫人咒法的所有文字,坦蕩蕩地擺在那裏任你觀看,可你若是不懂這種文字,看一輩子也白看。

“讓我想想,讓我想想。”宋彩擡起頭,望向了不遠處的玄色身影,和那團難纏的紅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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