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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日月不同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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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棘林裏的血藤越來越多,有膽子大的妖兵沖進林子裏幫忙, 接二連三被血藤插成了烤串, 吸幹了妖力。宋彩跳下戰臺, 被妖火托著落地站穩,大喊:“都別進來,快出去,保持防禦陣型,別分散!”

又對江晏喊:“別被這碎嘴幹擾, 集中註意力!”

可碎嘴江脅抓著機會哪肯放棄,繼續唾沫橫飛地叨叨:“……想起王叔慘死時的模樣,嘖嘖,真是叫人心疼壞了!渾身上下沒一塊好肉, 被啃得稀巴爛啊。只可惜綠巖山上的石鰩被他殺得快絕種了, 要不然還能活捉兩三只養著, 給我這只做個伴。哦,你還不知道吧, 我這只石鰩是在黑市上買的, 偷著養了好多年了,擎等著王叔出戰的時候派上用場呢。”

江晏聞言眼底赤紅一片,握得蟒尾鐵鞭咯咯作響, 在江脅的血藤和巨型石鰩的嘴下來回閃避,漸漸亂了步伐。

這可不是什麽“男主即將大開金手指”的好苗頭,看他那樣子像是快要走火入魔了!宋彩連忙召喚小黑煤球,幫他一起穩住江晏情緒。

“江晏!你別聽他胡說八道, 他是故意在激你,等你方寸大亂時好將你一擊斃命!你看看這周圍,妖和半妖全都是你的責任,還有,還有……”宋彩一跺腳,“還有我!我也是你的責任!你必須保持冷靜,不能中了他的詭計啊!”

聽見宋彩的聲音,江晏終於恢覆了少許,手背、頸部、額頭上的青筋都還在,但血氣得降,眼裏的赤紅已經褪了。

腦海中父王被裹屍布纏住的身影被他強行揮散掉,便聽見了江脅找死的聲音:“你父王撐著三成不到的妖力硬是把綠巖山的石鰩殺了個精光,倒是配得上妖界戰神的虛名,只可惜太蠢,要是早點知道收斂,知道給自己的親哥哥留點顏面,也不至於死無全屍!”

宋彩怒罵道:“王八蛋!是你們心胸狹窄,不能容人,還他媽倒打一耙!你父親在自己的親弟弟酒裏下料,害他只剩三成妖力,本以為他會被綠巖山的石鰩殺死,到現場一看才知道低估了人家的能力,就從背後偷襲殺光了人家的兵馬,放出你這狗雜種的家養石鰩,制造出妖王是被石鰩咬死的假象……”

“……你們本想殺了江晏,斬草除根,誰知江晏當夜去了妖王的停屍房,躲過了一劫。於是你們又編造他得了失心瘋的謊言,誣蔑他殺害看守停屍房的宮人,企圖毀壞妖王遺體!江晏被迫逃出宮去,之後聯絡了幾位將軍和謀臣,沒想到他們一夜之間都被滅了門,只有一位答應相幫的,竟然還是你們的人。你們父子倆犯上作亂,殺害自己的兄弟子侄、手足同胞,害得王位繼承人流落異族近百年,你們才是名正言順的叛徒,我提起來就惡心,呸!”

“哈哈,哈哈哈哈……”江脅狂笑不止,“是又怎麽樣?!成王敗寇,自古以來誰的王位不是這麽得來的!你這乳臭未幹的臭小子怎麽會知道那是什麽感受,明明是長子長孫,卻總是被自己的弟弟比下去,連王位也要讓給他,人前人後備受指點,世世代代都擡不起頭,你知道那是什麽感受嗎?!”

“唔,原來這就是你和眥昌沆瀣一氣的理由。”江晏道。

“呸!他還不如眥昌呢,眥昌好歹不會動自己兄弟一根汗毛!”

“去罷,將真相告知於眾將士,”江晏的視線落到江脅後頭,“我以戰神容王之子的名義起誓,曜煬宮唯一王位繼承人在此,弒君犯上者殺無赦,賣族投敵者殺無赦,戕害手足者殺無赦!”

那名將領躲在隱蔽處好一會兒了,顯然是被幾人一番話嚇得不輕,聽見江晏的聲音後呆楞楞地走了出來,難以置信地看著江脅。

“發什麽呆啊,從今天起,江脅不再是曜煬宮的王,曜煬天尊不覆存在了!看清楚,這位美男子才是你們真正的王!”宋彩扯著嗓子喊。

江晏:“……”

江脅絲毫不在乎似的,冷哼一聲之後便朝那將領出手,血藤一下纏住了他的脖頸。但下一瞬,血藤爆開了,濺得那將領滿臉血。將領的周圍出現了藍邊黑火屏障,將他護得結實,他便慌忙抹了把臉上的血,撲通跪地叩拜:“吾王千秋萬世!末將這就去!”

天色越來越黑沈,妖兵們的喊打喊殺聲不絕於耳,在那將領出了荊棘林以後又迎來了一波高潮。

巨大的石鰩跟在江脅身後搖頭擺尾,江脅的血藤朝著半空中的戰臺戳去,瞬息之後,那妖力凝練出來的半透戰臺便像融化了的蠟水,被血藤吸收了。

宋彩驚呼:“他連這個也能吃掉!江晏,你快念口訣,調用妖王遺力!”

江晏的鐵鞭已將血藤割斷一叢又一叢,無奈割得快,長得也快,怎麽都割不完。他壓抑地道:“別說話,躲我身後去!”

江脅已把血藤紮進了石鰩的身體裏,把剛才吸收來的妖力全渡給了那野畜生,笑呵呵道:“忘了告訴你,我這石鰩能長這麽大還多虧了你父王。我那位王叔啊,壞就壞在太了不得,連屍體上的腐肉都是寶,每一次都把我這小寵饞得上躥下跳,別的東西都不愛吃了!不過你放心,聖陵裏的骨灰是真的,剔完了肉以後才燒的。”

“江脅……”江晏惡狠狠咬出兩個字。

宋彩發誓,剔肉餵魚這個橋段真不是他的設定,他沒那麽BT。

但現在他已經不知道該怎麽勸江晏了,殺父之仇,毀屍之痛,擱誰攤上都不能善了。虧得江晏在比賽之前還曾考慮過要不要念著血緣親情留他一命,現在看來,真是多慮了。

宋彩召出系統,查看了一下積蓄。

“賣寵物嗎?給我一只貓,能吃石頭魚的那種。”

系統沒有寵物貓,但是給了他一張變身卡,跟皮膚卡的效果差不多,副作用也差不多,就是二十四小時內沒辦法變回原樣。好在付費卡對比贈送卡的加成效果多少要有所升級,不像皮膚卡只能更改外貌,抑制原主基於外貌基礎上的一些技能——例如眥昌變成奔波兒灞以後就沒法開蟒眼,也沒法使用蟒尾的力量了,變身卡不會影響原主本身的各種技能,還會增加變身後物種的升級版技能。

宋小貓窩在地上,嫌棄地抖了抖肉墊上沾到的碎泥巴,“喵嗚”了一聲。

看看自己的花色,貓崽子有點方。

……這是什麽品種,啊?!

這是在打架呢,就算沒有野性難馴的豹貓,好歹也給一只霸氣側漏的緬因貓吧,折耳貓算怎麽回事?!

江晏快被他氣死。

小貓崽子被血藤瞄著抽打,都已經嚇得渾身炸毛了,還敢跑江脅腳底下逃來躥去,簡直不要命!

他連忙抽身把貓崽子抱起來塞進懷裏,斥責道:“這關頭你又鬧什麽?萬一被踩死怎麽辦!”

宋小貓:“喵嗚——”

我的媽,說人話功能怎麽打開的來著??

捯飭了一會兒之後,宋彩掌握了說人話的技巧,小舌頭舔了兩下尖牙:“江晏,你安心對付他,胖頭魚交給我!喵嗚!”

“……”

眼睜睜看著他從自己懷裏跳了出去,江晏忽然產生了一種胸口漏風的感覺。不得不說,毛茸茸的挺暖和。

也挺軟和……

宋小貓跳下地之後發現地上有一卷獸皮紙,趕在一根血藤把它抽得稀巴爛之前叼了起來。這是江晏寫的契約書,本打算拿來約束江脅這狗幣玩意兒的,結果沒用上。他沒舍得扔,就一直塞在袖兜裏,變身的時候掉出來了。

正想交給系統爸爸收著,看見不遠處冒出了一個藍衣身影。

“喵嗚!”宋小貓驚叫一聲,“公主你怎麽跑進來了,這裏危險,快回去!”

“啊!啊啊啊!什麽鬼!”藍姬嚇得陡然剎住腳步,“貓怎麽會說人話?!”

宋小貓:“……說的好像只有我這樣。”

藍姬撓撓頭:“對哦,我還是蛟呢。”

兩人快速對了幾句,藍姬便知道了他的身份,問他這是要幹什麽。宋彩來不及解釋,把自己的契約書交給了藍姬:“公主殿下快回去,幫著蛟王整頓好軍隊,離開詭境。我有預感,江脅已經不受控制了,聖母很可能會在今夜出土,到時候幾萬軍隊還不夠她漱口的!”

藍姬:“那你和江少俠怎麽辦?”

“不用管我們,如果勝了,我們自然沒事,如果敗了,山川大地上的所有生靈都要滅亡了,我們倆又怎麽會例外……”

“啊?”藍姬張著嘴,只覺得大事不妙,腦袋裏翁翁作響。

“快回去吧公主,如果能活過今夜,我再想辦法幫你們解除咒術!”

此時江晏正被一叢血藤纏著雙足,黑色獸皮長靴上沾了血,白晃晃的俊臉上也沾了血,意外的多了幾分妖異。背後的石鰩張開了血盆大口,一點一點悄悄接近,企圖把江晏一口悶了。宋彩冷哼一聲,眉宇間難得露出凜冽寒意,暗道休想,爸爸還沒嘗過他呢!接著噌地跳上石鰩小山似的背鰭,“喵嗚”一爪子下去,狠狠撓掉了背鰭上的一塊死皮。

宋小貓:“……”

還沒走遠的藍姬:“……”

藍姬眼角直跳,攥著契約書的手微微發著抖,心道宋公子你可別是專程來逗悶子的啊。一咬牙,轉身跑向了荊棘林外。

江晏已發現了身後的動靜,對宋彩道:“別裹亂,跟藍姬一同回去,直接撤到大澤宮!”

宋彩哪肯,從背鰭上跳下來,弱小的身軀擋在江晏身前,沒留神差點被他一腳踢飛。

但貓吃魚、魚怕貓是自然規律,小貓崽齜牙時的模樣竟然真有點威懾力,那大魚停在三步開外不動了,直勾勾盯著這個炸毛的小東西。

宋小貓不甘示弱:“喵嗚!喵喵喵嗚!”

大魚擺著巖層似的灰色扇尾,後退了幾分。

宋小貓喜出望外:“喵喵喵喵喵喵嗚!”

大魚瞪圓了眼,又後退了幾分。

“廢物!它還不夠你塞牙縫的,你竟然也怕?!”江脅一條血藤抽打在石鰩的身上,石鰩卻只是掉了幾塊石鱗,不敢再向前移動分毫。

江晏趁此機會揮出一鞭,這一鞭子引來了幾道雷,全劈在了江脅站立的位置。江脅腳底下延伸出來的血藤根根斷裂,被燒得焦糊,連同周圍虬結盤踞的荊棘也都變成一片炭黑。

他本人倒是沒大礙,雷電下來時撲倒在一邊,堪堪躲開了重擊。

“你也不過如此!”江脅從地上爬起來,頗為不屑。

但他隨即發現了一個問題,腳底下的血藤似乎長不出新的了。

“你做了什麽?!”

江晏做了什麽自然沒必要向他介紹——原是已經發現了他能長出血藤的原因,全在於腳下的這片土地。

土地中存在無數植物的根須,受到江脅的召引會活化,就像血管一樣,把大地之母的力量供給予他。方才那一招把這片土壤下面的活物全都燒成了灰,哪還有根須能聽得到他的召引,即使有,從別處趕過來也得花上一會兒功夫。

“憾天刀!”江脅大喝一聲,化成血藤的五指又變了回來,握緊金剛刀柄,朝著江晏斬去。雙管齊下才有勝算,他不知念了句什麽咒語,引發了石鰩的呼應,石鰩原本呆滯的表情瞬間變得兇惡,露出了嘴裏的密齒尖牙。一聲吼嘯,震得人耳膜都要破了,連它嗓子眼兒的肉刺都看得清楚。

宋小貓守著大妖王的後背,本能地弓起腰背,兩顆小貓牙齜著,發出“呲呲”的恐嚇聲。

然而這是以卵擊石。

在憾天刀即將落至江晏頸骨處時,石鰩的大嘴也朝小貓崽壓了過來,山一樣的陰影兜頭罩下。

之後,憾天刀被蟒尾鞭纏住,石鰩的大臉上出現了幾道血痕。

蟒尾鐵鞭在那一瞬竟然現出了一條巨蟒的元靈,纏著江晏爬上了他那只握住刀刃的左手,乍然一看就像是蟒口銜刀,摩擦聲類比金屬碰撞,吱呤刺耳。緊接著,若有若無的蟒形元靈裹著憾天刀飛了出去,紮在地面,而江晏的左手完好無損。

小貓崽也在那一瞬漲大了數倍,比荊棘林還高出一截,毛茸茸的折耳大腦袋冒在外頭,隨便一扒拉就給胖頭魚來了個海底撈。胖頭魚被撓得七葷八素,回過神來還想反抗,張嘴要去啃貓爪,只可惜貓比它快了一步,“嗷嗚”一下把它叼住了。

有些魚,看起來可以吃,真吃的話又不是那麽回事了。

這石鰩是吃過大妖王的屍肉的,它比尋常的石鰩還要厲害些。它在貓嘴裏拼命撲騰,扇尾以奇高的頻率拍打著貓嘴,饒是貓的動作天生就快,還是被它拍得出了血。宋小貓的肉身材質是系統強化過的,但比不得石頭的剛性,上頜被石鰩堅硬的背鰭刺破了,好不容易用貓牙咬破了石質的鱗片層,傷口處冒出來的綠色毒汁還把嘴皮子燒出了血窟窿。

疼啊!

宋小貓的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知道這關頭不能放棄。石鰩是江晏的一個心結,在看見這玩意兒的一瞬間,他分明感應到江晏心中的撼動,那是一種摻雜了懼意的憤怒和痛恨,因為這東西奪走了他父王的性命。

父親在孩子的心目中總是無比高大偉岸的,是無所不能的,可就是這麽一個東西,竟然把江晏心中的英雄徹底奪走了,那種懼意無法抵抗,不是紅口白牙說兩句“沒什麽好怕的”就能摒除的。

宋彩有些理解他。

盡管從沒見過自己的父親,宋彩也能想象得出,那人穿著一身軍裝,從烈火中向自己走來時該是什麽模樣。

他背著光,站得筆直,如同豐碑一樣矗立。他被命運的洪流淹沒,卻在歷史的長河中奔湧不息。

宋彩高高揚起脖頸,把石鰩甩在地上,撲過去,一爪一爪瘋狂地撕扯。

毒汁迸濺,貓爪上血跡斑駁,皮肉和爪尖被腐蝕的聲音比手撓鐵文具盒還要刺耳鉆心,可他一刻也不停。

“喵嗚——”

疼痛使他沒能壓抑住喉嚨裏的聲音,正和江脅纏鬥的江晏聞聲回頭,頓時急火攻心,呵斥道:“你做什麽,快離開這裏,聽話!”

他騰空而起,要來救宋彩,可四周的荊棘竟然恢覆了生機,聽從江脅的召引纏住了他的手腳,將他衣裳勾破,皮膚劃傷,拖回了原地。

突然,荊棘林外發出一陣不尋常的驚嘆,隨之而來的還有轟隆隆的地動聲響。小貓警惕地擡頭去看,只見一個巨大的影子沖開荊棘叢,朝他頭頂撲了下來。他本能地閃到了一邊,那個影子便落在了他的位置,將石鰩從地上銜起,“咵嚓”咬成了兩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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