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唐柔毀諾的消息就傳遍了榮耀圈，很多記者都發文聲討唐柔的行為，輿論鋪天蓋地而來。雖然未處於風暴中心的孫翔跟這些並沒有什麽關系，但是看著杜明來回踱步糾結著是不是該去安慰安慰唐柔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可能也該問問情況。

於是孫翔點開了葉修的聊天框，例行打了個招呼。

【一葉之秋：葉哥^-^】

這次葉修回覆得沒那麽及時，大概是隔了一會兒才打開了聊天框。

【君莫笑：……怎麽又是你。】

【君莫笑：我說孫翔你煩不煩，你們輪回不用訓練的嗎？天天找我聊天你很閑啊。】

孫翔的手僵在了那裏，對著對話框裏打到一半的問候不知所措。眼睛明明是盯著對話框的，但是好像突然就失去了焦距，眼前景象模糊成了一片，什麽都看不清。

我很煩嗎……原來我這樣找他聊天影響到他了嗎……

啊……原來……在他看來，我很煩啊……

孫翔不知道為什麽突然笑了起來，很輕很輕、很低很低地笑了。

坐在孫翔旁邊的呂泊遠聽到笑聲不經意地瞥過來一眼，出聲提醒他：“孫翔，你口水掉鍵盤上了。”說完目不斜視地看回自己的屏幕。等了半天也沒發現旁邊的人有什麽動靜，呂泊遠心想這孩子怎麽這麽臟口水掉鍵盤上了也不擦，就抽了兩張衛生紙出來想幫他收拾一下，順便口頭教育教育他：“孫翔，你……”

“臥槽你怎麽哭了！”呂泊遠轉過去一看才發現孫翔的狀態不對，本來想擦鍵盤的紙被他手忙腳亂地按到了孫翔臉上，顯然是對安慰一個大男人這種事毫無經驗。其他人聽到呂泊遠的喊聲也紛紛湊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問他：“怎麽了孫翔？發生什麽了？”“誰欺負你了我幫你揍他！”

誰哭了？我嗎？

孫翔直到被呂泊遠按了一臉衛生紙才意識到自己哭了，可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哭，也不知道為什麽眼淚就是止不住。

他試圖開口告訴大家他沒事，然而說出的第一個字就顫著音兒地哽在了喉裏。

眼尖的江波濤瞄著屏幕上的對話把事情猜了個七七八八，用手勢把其他隊員打發了回去，想說點什麽，又不知道怎麽開口。周澤楷醞釀了半天，還是無言地伸手在孫翔的腦袋上揉了揉。

“……孫翔，別哭了。”江波濤伸手拍上孫翔的後背，頭一次覺得言語這麽無力。

而孫翔好像突然反應過來了一般，再也壓抑不住，捂著呂泊遠新遞過來的紙巾嚎啕起來。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又仿佛只是被搶了糖的小孩子，哭得單純又絕望。

江波濤什麽都懂了，但他不能說，也沒法說，只能在給予了必要的安慰之後放任孫翔一個人去發洩。因為他清清楚楚地知道，孫翔不會倒。

孫翔果真沒有倒。

痛快地哭了一場以後，孫翔沒事兒人一般地關掉了葉修的對話框，沒有刪好友，也沒有拉黑，就這麽放在聊天列表的頂端，只是執拗地不去聯系他。孫翔不主動找人，葉修自然也不會主動發消息，維持了三四個月的聯系就這麽“啪”地一聲斷掉了，任誰都會覺得有點舍不得，偏偏孫翔就是忍住了。

一忍就是大半年。

常規賽第二十輪，輪回客場對決興欣的時候，江波濤一度很擔心孫翔的情緒會不會垮掉。他的擔心寫在眼裏，周澤楷看見了，對他搖搖頭，示意不必擔心。一旁的呂泊遠直接掐住了吳啟的胳膊，不知腦補了什麽場面，居然“嚶”了一聲，吳啟被掐得一跳，回手給了呂泊遠一拳。

但孫翔表現得很正常，仿佛對面沒有什麽他喜歡過的人，只有一坨會活動的肉。無論是葉修出現、說話還是做什麽其他的事情，他都目不轉睛地盯著實況的屏幕，將葉修排除在視線之外。

團隊賽例行握手的時候，江波濤握著不知道誰的手客套著，眼睛一直卻往孫翔那兒瞟。孫翔神色如常地跟葉修握了手，甚至還規規矩矩地叫了聲“前輩”。

冷靜得有些過頭，但不影響比賽，甚至可以說，孫翔的這種狀態更加適宜比賽了。江波濤這樣下了判斷，他的理智告訴他不用管，感情上卻著實有些擔心。

但孫翔什麽都不說，也沒人能問。這件事就好像從來沒發生過一般，直接消失在了孫翔的記憶裏。

直到——

【一葉之秋：葉修，我們談談。】

時隔大半年，這是孫翔第一次給葉修發消息，也是他們聊天記錄第一次有新的對話出現。

這是轉會輪回之後孫翔第二次回H市，第一次還是半年前常規賽第二十輪的時候，轉眼間卻已經到了季後賽決賽。大概是前幾天對戰霸圖消耗太大，興欣沒什麽抵抗地就輸給了輪回。

輪回訂的賓館就在蕭山體育館附近，也就是說，就在前嘉世和興欣網吧附近。被要求吃完飯出去走走散散心的孫翔看著窗外熟悉的景色，覺得應該為自己的沈默做個了斷。於是他聯系了葉修。

葉修那邊也沒過多久就回了消息。

【君莫笑：喲？怎麽著？想通了打算把冠軍讓給我們了？那感情好啊，下一場你們就直接gg吧。】

孫翔沒理會葉修的扯皮，直接發了地點，收拾了一下就前往見面。

由於距離更近，孫翔到的時候葉修已經到了。他點了支煙，曲著一條腿靠在墻上，偶爾一輛車打著遠光燈經過，葉修瞬間被點亮，又瞬間沒入黑暗，只剩了指尖明滅的火光。

要命的好看。

孫翔覺得喉嚨有點發緊，指尖無意識地搔了搔掌心，啞著聲音叫了聲“葉修”。那人轉頭看他，“嗯”了一聲，低沈的尾音帶著懶洋洋的性感。

孫翔張了張嘴，沒出聲。葉修就靠在那靜靜地抽完了一支煙，又接著點了一支。

半晌沈默。

孫翔想著該說些什麽，結果居然是葉修先打破了沈默。

“說吧，談什麽？”那人抽完不知道第幾支煙，腿微微發力，把自己從墻上彈了起來，將煙頭在墻上撚滅了以後隨手拋進了遠處的垃圾桶。

“說吧，談什麽。”他走近了一些，面對面擡眼看著孫翔，又重新問了一次。

孫翔措好詞的發言忽然就忘了。

葉修與他之間的距離大概只有半臂寬，近得讓他陌生。就著附近人家窗戶裏透出來的昏暗光線，孫翔也足夠清清楚楚地看見葉修漫不經心的眼神和有些疲倦的姿態。解開兩顆扣子的半袖襯衫露出不怎麽精壯的胸口，鎖骨隨著擡手揉脖子的動作忽隱忽現，突起的喉結因為剛好咽下的口水上下滑動了一下，下巴上未清理幹凈的胡茬倔強地刷著存在感。

就像一場預謀已久的引誘。

孫翔忽然笑了。

“我要談什麽，你不知道嗎？”孫翔望進葉修的狹長的眼睛，開口問道。

對方的臉上帶著一種理所應當的茫然，他說：“我應該知道嗎？”

“呵，你難道不知道嗎？”孫翔輕笑了一下，聲音裏帶著一絲嘲意。

對方皺了皺眉，沒有回答。孫翔看著他正在思索的表情，目光裏帶上了一絲同情和惋惜。

“葉修。”孫翔叫了他的名字，在對方剛剛擡眼看過來的時候，不偏不倚地吻了上去。

這煙的味道可真差，孫翔想，卻不知道和什麽混合成了葉修獨有的味道。要是能讓他戒煙就好了，實在不行換一種好聞的也好。

下一秒就被葉修推開了。

“我操，孫翔你他媽的瘋了吧！”

孫翔平靜地看著對面的人少見的大喊，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是了，這就是他預料的結局了，連那人生氣的反應都和自己預料的分毫不差。

拐過一個街角，孫翔捂住漸漸發疼的心臟，蹲了下去。

真可憐啊孫翔，明明早知道結果卻不肯死心，現在好了吧，兩敗俱傷。

孫翔有點想哭，眼眶卻幹澀到發疼，淚水好像被用光了一樣倔強地不肯露面，反流進身體裏一遍一遍地洗刷著過去的傷口。

好疼，好疼啊葉修。

孫翔環抱住膝蓋，把臉埋了進去。

要是我不曾喜歡上你，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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