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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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低頭看著那個女子,看到她楚楚可憐地露出了一個討好求饒的笑容,心裏更加警惕了,能屈能伸的魔頭本色?他在腦中觀想清靜老君像,然後神識展開,瞬間湧入她的腦中,一下子就進入了一個異樣的世界。

一落地,他就發現自己的意識落入了一只白虎體內,而這只白虎另有主人,他就像是附在白虎上的游魂一樣,只能看,只能聽,但是什麽都不做不了。

白虎蹲在地上,先是舔了舔兩個爪子,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趁著白虎擡頭的瞬間,沈中玉一下子就看到了所處何地,這是個裝飾精致華貴的宮殿,雲幄錦帳,白玉鋪地,黃金為欄,琉璃屏風,一眼下去,諸般器物散發著瑩潤的寶光,顯然是日用之物,並非只是用來收藏的。

他暗暗一驚,這是哪個大能養的靈獸?不對,這是搜魂王母心魔之所見,這豈不是意味著……

他還在思索之時,從外就進來了兩行侍女,為首的女子尤為貌美端莊,她領著人向白虎盈盈下拜。

白虎剛喚了一聲起來。女子卻不曾起來,依舊伏下道:“元君,奴婢忝為元君侍中,有本奏來。”

白虎嘆了口氣,道:“你奏吧。”

女子端正地長跪在地,出口成章,引經據典地說了一篇出來。

沈中玉聽了半日,方才搞清楚她奏的是什麽,總共兩樣,一是西華元君居然貪睡,誤了起床的時辰,第二就是西華元君居然睡覺的時候現出了原型,證明她平日練功實在不夠刻苦。而作為奉儀的自己竟然沒有起到勸諫元君的作用,實在是不該,請求罰俸。

白虎聽得險些又睡了回去,只能木然地點了點頭,道了一句:“可。”

沈中玉多看了那個女子兩眼,就自然得知了她是西華元君身邊掌禮規的宮人,號奉儀夫人,相當於西華元君的保姆以及啟蒙之人。

這下子,他知道自己是在窺測西華元君往日的記憶,不由得有些不自在,本是只想從心魔化身那裏挖出王母心魔該如何對付,有何弱點,再想不到居然會看到這些,莫非這心魔化身是外托畏懼,內藏禍心不成?如果真是如此,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這裏,他更是警惕,冷眼旁觀地看著白虎一跳下床,化為人形,此時西華元君尚是女童身形,身量嬌小,相貌精致,言行嬌憨可愛,只是有幾分懨懨的,任由侍女給自己裝飾妥當了,就領著一長串的人出門。

剛走到殿外不遠,她就看到了東王公正在和自己手下的一個侍女婉華說話。東王公不知道從哪裏尋來了一股雙鳳金釵,正遞到婉華手上。

西華元君見此,剛要說話,卻被奉儀夫人掩住了嘴,她扭頭一看,奉儀夫人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做聲。

這時候,東王公回頭看到妹妹出來了,上前過來從袖中摸出了玲瓏剔透的熏球,金銀制成,飾以寶石,下墜鈴鐺,看著十分精致,他拿著這個熏球在西華元君眼前晃了晃,道:“揚回醒來了。”西華元君瞪了奉儀夫人一眼,還是直接跟東王公道:“你剛才在跟婉華幹什麽?”東王公笑道;“我在找她問你最近過得好不好?”

西華元君悶悶地說了句:“你可以直接問我。”

“好,這次是我錯了。”東王公笑著將手上的熏球在西華元君面前搖晃著,銀鈴響起,聲音清脆而悅耳,他繼續說道:“這是我從東海那裏尋來的香料,我親自合了送來給你的。看在這份上,你饒了我吧。”西華元君接過熏球,在鼻下輕輕一嗅,就聞到一股幽幽的甜香,仿佛有幾分脂粉味,動人心魄,不由得訝然地打量了東王公一眼,道:“不羞,不羞,若果讓父親知道了,非打死你不可。”

東王公不在意地說道:“這又不算什麽。妙香娘子確實合得好香,我跟她學了來送給自己妹子,也不成?"

“這次就算了。”西華元君應道,”我去聽課了,兄長也送一送我。”

“好,這次給你上課的是誰。”

“是太乙真人。”

“是他呀。”東王公聽到這個,臉上現出了發自內心的笑意,道:“好好聽課,他看著脾氣暴躁了些,實際上見事分明,為人也有幾分可愛之處。”“知道了。”西華元君一字一句地說道,“我不會為難你的好師弟的!”

“乖。”東王公說著,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發絲滑順真好摸。

西華元君護著頭發,怒道:“別亂摸,不然我的耳朵又冒出來了。”到時候,我又要挨說了。

東王公看了一下跟在妹妹身後的那一長串宮人,道:“真無意思。這般吧,等你再大一些,你到我那邊去住吧。”“好。”她剛應了一句,忽然就落下淚來。眼前景象如同鏡面一樣碎裂,化為翩飛的花瓣,在風中吹散了。景象變化,從熟悉的庭院變為一池荷花,開得熱鬧至極,襯得池邊賞花的人寂寞至極。

華衣美服的王母高坐在主席之上,低頭看著瑤池中熱鬧的宴會,不知為何竟覺得有幾分無味,喝了半盞殘酒,就覺得已經醉了,旁邊侍候的奉儀夫人見此,趕緊上前扶著。

王母回頭看了玉帝一眼,開言道:“我倦了。”

玉帝聞言,起來就道:“那你回去歇一歇吧,這裏有我就好。”

“嗯。”王母扶著奉儀夫人的手回去,心裏卻道,這裏本來只有你就好了。

奉儀夫人在王母耳邊喋喋細語,道:“元君喝了酒,心裏不好受,回去好好睡一覺就好了。”王母嘆了口氣,道:“我也不知道為何會不快了。”

在旁的九天玄女卻直接說了句:“娘娘不喜歡設宴?”

“也不是,熱鬧些也好。”

“熱鬧之後,就不好了。”九天玄女篤定地說道,“娘娘,你在怕什麽?”

王母聞言,驚得心中一跳,轉頭看著九天玄女,然後畫面再次散去,景象再變,這次卻是深沈的仿佛不見天日的黑。

在一團漆黑當中,不辨東西的王母只能站在原地,聽到耳邊的竊竊私語,越想聽,卻越聽不到,等到不想聽了,這些話語卻不住地往腦袋裏鉆。

沈中玉這時候感覺到一絲寒意自背上起,心覺不對,暗暗警惕,想到這大概是到了圖窮匕見的時候了。然後,他就感覺到一股充滿毀滅意味的暴力沖動自心底而起,化為蒼青色的火焰,要將神識和肉體都燒為灰燼。

句芒在外看著,沈中玉的肉體忽地火起,瞇著眼,攥緊了拳頭,認真地看著他,等著事有不對,就把他的魂魄搶出來,送去重新投胎。

而此時,沈中玉卻到了生死存亡之時,強烈的毀滅意識在不斷侵蝕著他的靈魂,要將他改變為一個只知殺戮的怪物,這下子,他還能勉強想到這就是毀滅大道的體現嗎?居然能夠兩次直面大道,我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想到這裏,他忍不住勾唇一笑,心思卻更是堅定。

王母秉承天之厲及五殘而生,天生就是毀滅大道的具化,但是在大毀滅天羅睺的壓制下,始終不曾充分掌握毀滅大道。而羅睺對她身上的大道表現也是虎視眈眈,趁著她心神失守的時候,就要誘其入魔,企圖將她完全吞噬。

此刻,沈中玉要面對的就是王母入魔之時,王母內心痛苦絕望至極,又有羅睺掀起的心魔浮動,淒風苦雨,接連而來。他只能咬牙堅守,如同一點殘燈在風中可憐地搖曳著,又像是一葉輕舟隨水漂流。

但他往日功夫不曾白費,就是這般危難之時,他存想在腦中的清靜老君像始終存在,散發著清靜寧和的柔光,驅散了周圍的灰暗絕望。盈盈白光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中散發開來,如同一燈能破千載暗,一智能明萬古愚,四周蠢蠢欲動的心魔如同潮水一般退去,留下一處清微靈秀之地。

沈中玉的神識在此處具現為本身,一出現就向虛空處一揖,道:“後學末進,見過老君。”散發著清凈意味的白光凝聚為一個皓首韶顏的道人,竟是玄門三聖之一的太上老君,他點了點頭,開言道:“你做的不錯。”語調清淡,如同水流作響。

“謝老君。”

太上老君將一個書卷,擲於他手,道:“這是守一經,與你們有些用,拿著吧。”“是。”沈中玉聞言接過,再次行禮致謝。

“去吧。”老君一搖手中拂塵,沈中玉就像是被巨浪從深海中掀了出來一般,稍一定神,就只能看到陽光從窗外透進來,照得地上金光燦爛,再一擡頭,他就看到句芒站在身前。

句芒看到他無事,點了點頭,道:“你很不錯。居然能掙脫出來。我已給你修覆了肢體上的損傷,至於其他的,就靠你自己了。”沈中玉摸到袖中的書卷,喜不自勝,但還是按下了,神色不變地拱了拱手謝過句芒。句芒也不以為意,轉身就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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