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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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他們看到靡靡、祿存和梼杌也過來了,自然分開。張致和打量了祿存一眼,只見他把道袍穿好了,把兩只尖尖的耳朵也收了回來,看著仙風道骨,卻臉上帶笑,脾氣極好,便誇獎道:“入道門者,須懷活潑潑一顆道心,如此常有喜樂,方好。”沈中玉也點頭道:“世上多有苦修士,但是苦修士從不以修行為苦。清茶蔬事,布衣棘席,樂在其中。”祿存聽到二人勉勵,喜得臉上都有些發紅,大聲應道:“是!”

梼杌見到祿存這般憨,尾巴一甩,很是不屑地哼了一聲,過去一跳兩跳地跳到了沈中玉懷裏。

沈中玉接過梼杌,笑了笑,看著靡靡和祿存,問道:“此地你是熟人,可知蓬萊何處下腳?”

這問話倒也不是說笑,當初沈中玉來蓬萊的時候除了查書就是堵門,等找回了張致和,也只是走馬觀花一般粗粗一覽,現今有時間了,自然想要好好游歷一番,說來他兩輩子為人還沒有真正游歷過蓬萊三山了。

張致和聽到也道:“等游了蓬萊,我將往方丈天守閣一游,先生,這可好?”沈中玉聽到張致和是邀自己同去,心中喜悅,自然答允道:“好。”

靡靡見他們說得高興,也湊趣說了一句:“蓬萊風景殊勝,亦多仙友。”

沈中玉點頭道:“仙友二字說得好。”說罷就拉著張致和開步走,走近山邊時看到山下萬頃瓊田,芝蘭雜生,問道:“若能夠,在這萬頃瓊田中搭個蘆蓬住,也是不虛一行了。”卻說這瓊田也算是蓬萊中的難得風景。故老相傳,藍田種玉,意為姻緣天定。而在蓬萊,種玉卻是實打實的。

蓬萊有玉田萬頃,又號作瓊田,自田野中生出青玉如幹、白玉如花,墨玉如葉,隨風搖曳做金玉玲瓏之聲,這上等白玉內蘊靈氣,可作靈石之用。其中,田內又種養神芝,號為不死草,有返魂覆生之效,凡人死三日內,真靈不滅,肉身不腐,服之即可起死回生。

靡靡想了想道:“瓊田近海處,有湯泉,雖然地勢偏僻也可一觀。”想到這裏,她又笑道:“只是上等白玉只能不能見了,零星青玉墨玉還是可以看的。說不定大人還能見到朱草了。”

“也好。”沈中玉道,“那便走吧。”

去到靡靡所說之地,果然是好大個湯泉,離得遠了就看熱氣騰騰,仿佛雲蒸霞蔚,再走近一些就聞到一股硫磺味道,然後就看到小渠婉折而至,竟是有先人將海水引入,註入湯泉之內,成了一處鹹水湯。

張致和見到這個,就先是笑了,道:“這下子,我們進去泡澡,不就是成了鹽水煮肉片?”沈中玉看了他一眼,道:“嗯,今晚我們一道煮一煮,就算吃了個鍋子。”

等到他們漏夜吃完了清湯鍋,麻辣鍋,鴛鴦鍋之後,才上岸歇息去了。

翌日起來,張致和披著衣服就直接從昨夜安置的臨時洞府裏出來,去到後方的湯泉,看到本來原身臥在樹下的祿存跟了過來,不由一笑,解了衣服就扔在祿存高而分叉的角上,自己則一個猛子炸進了水中。水影沈浮,隱約可見一段白肉出沒。

而同樣待在岸邊,卻把尾巴放進水裏釣魚,但是已然昏昏睡去的梼杌忽然被水花潑了一身,嚇得立馬醒了過來,咆哮了兩聲。

張致和從水裏冒出個頭來,一伸手把梼杌也扯進來了。梼杌卻是入水不溺,在水中打了兩個滾,就像是狗刨水一般,在水中游來游去,很是不滿地說道:“本魔君正睡得舒服,你幹嘛吵醒我?”張致和很是好笑地揉了一把他頭頂的亂毛,說道:“是我錯了,只是我看到你把尾巴垂到水裏面就是想要泡水。”梼杌肅然道:“我乃是效姜尚垂釣。”“嗯,不錯,只是這裏是溫泉,游魚早被燙死了。”

“哼。”梼杌聞言,向著祿存道:“你下來,給我當魚!”

張致和聞言,恨不得捧腹,暗道其張揚跋扈,歪理甚多,先生收徒真的是不拘一格。

祿存聽到這個,把張致和的衣服往樹枝上一甩,就跳下水中,又是濺起了好大水花。梼杌這次卻是滿意了,心滿意足地爬到祿存背上坐著。這雄鹿四蹄撥水,竟也順利地浮在水上,卻似是成了梼杌的坐席。

張致和看著它們撒歡,卻覺得是看出了趣味,也就身一翻,懶懶地漂在水上。

沈中玉來時剛好看到張致和這般坦蕩的一幕,真個是哭笑不得,但也不得不羨慕他赤子心性,純任自然,所以一路以來高歌猛進。不過,他也知道自己素來陰郁深沈,和張致和大有不同,因此學也學不來,羨慕也無用。若果邯鄲學步,反而再無寸進。

他索性也就掬了一捧水,灑到張致和身上說道:“起來了。”張致和一個驚起,在水中劃了兩下就游到他跟前來道:“先生起來了,我們正好練劍。”沈中玉點了點頭,道:“也好。”張致和穿好衣服,就在海邊舞了一回劍,然後海浪滔天,心道非長兵不可制,掏出赤電長槍就與海浪相搏起來。

沈中玉在旁看著,感覺他一舉一動無不切合大道,再無虛招,卻是大巧不工,無窮道韻從中散出,自覺多了無數感悟,看著看著竟就不自覺地入了定中。

張致和一回頭看到沈中玉入定,不敢打擾,就持劍在旁警戒,又讓祿存、梼杌等去砍伐木頭,就在平地圍著沈中玉蓋了一間靜室,雖則簡陋但也夠用了。

而在此時,盈缺裹著披帛走到山上高臺上吹發,看著遠方的波濤堆疊如雪,打在沙灘上,竟是漲潮了,就像是血液在脈管裏的搏動。

她感覺到海浪的每一次拍打都帶著無比的親切與熟悉,讓她心生喜悅,無邊感動,但是一想到眼前的事,她又忍不住心神不寧,該怎麽辦呢?

長可及地的頭發在山風的吹拂下很快就幹了。海棠跪在地上,一邊為其梳發,一邊說道:“吾神心中有些不樂,是因為我們侍候的不合心意嗎?”從來只有最為親近的信徒才能這般稱呼她的神靈,而目前盈缺最信任的自然是她親封的神官。

盈缺回頭看著她,也跪了下來,點著她額頭上嫣紅的花鈿,笑道:“怎麽會呢?你很好,你在家中也是這樣的嗎?”在這一刻,盈缺仿佛聽到了整個世界崩塌的聲音,自己無恥地跨了過去,將羞恥心拋在身後,就在此刻,自己的臉上仿佛還掛著微笑。

海棠低頭說道:“我在家中侍候的是句芒大神,雖然句芒大神的神力仍在,但是他已經不再顯露神跡了。我還是第一次這般親近吾神了。”盈缺聞言,只覺心裏一動,越發高興,道:“為什麽你們要侍奉從不曾回應你們的神靈?”“一直都是。”海棠很是認真地說道:“我們家族一直都侍奉句芒大神。正如我,就算吾神不再回應我的禱告,我也會一直侍奉吾神的。”

“我想知道你的過去。”盈缺看著她虔信的眼神,有些窘迫地說道,“我信任你,親近你,所以我想知道。”但是在她腦中,不同的聲音在發出刺耳的尖嘯:我真的要這樣對待我的信徒嗎?我要這樣來傷害我的信徒嗎?這是背叛!

海棠看著盈缺,緩緩露出了一個悲哀的微笑,道:“吾神,你並不是這樣想的。”盈缺感覺到腦內的亂糟糟,苦笑著說道:“你感覺得到?”說的雖然是問句,但是語氣卻十分肯定。”當然,吾神與我同在,我也與吾神同在。”海棠認真地說道,”我能夠感覺得到,你很傷心,為什麽?”她說了一個”你“字,就如昔日交往一般,像以前那樣,她們還不是神靈和信徒,而是好友知交。

盈缺深吸了一口氣,自嘲道:“我真不適合說謊。”

“是因為沈城主嗎?”海棠說道。

盈缺聞言一驚,臉色一下子就變得慘白,只能含糊道:“我……”海棠很是哀傷地說道:“自從你見了他們之後,你就開始不高興了。是為了什麽?”

沖動像火一般在盈缺的胸膛中燃燒,催促著她將一切和盤托出,但是盈缺還是沈默著搖了搖頭,這樣的事教她如何說出口。

海棠道:“我想去見一見他。”

“別。”盈缺聽到她要去見沈中玉,想到沈中玉逼問自己時的可怕情景,急得立刻就拉著她的手腕說道:“別去。他很可怕。”

海棠握著她的手,感覺到她手心的濕冷,道:“我想見一見張道長。”

盈缺搖了搖頭,道:“興許,興許,會有用吧。”

“我只想知道是為什麽讓吾神如此傷感。”海棠說著一側頭,扯出了一抹微笑,道。

老沈和張小受兩個大吃貨!

盈缺姐姐對海棠姬也是真愛,各種不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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