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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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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撫琴女子的身影從城池上幽暗的天幕中顯露出來。只見她一身白衣,膚白勝雪,神色淒楚。

沈中玉見到,似是早有預料卻又有幾分激動地長出了口氣,上前拉著張致和道:“阿致,我們這次要拼命了。”張致和感覺到自己的神識在這琴音震蕩下不斷消散,本也是心裏一急,但此時聽到沈中玉這般說,卻只道:“好。”

本來站在城外看著沈張二人破敵的白檀君與九嬰二人,先前忽然間發現他們都沒了,但不過半個時辰,就又出現了,還多了個正道修士,心裏訝然,剛要上前問好,就被這琴音一震,硬撐著挪過來,道了一聲師父。

司片石剛要說話,回頭就看到九嬰,竟是上輩子打過交道的大魔頭,再聽到九嬰這般稱呼,便張著嘴說不出話。

而沈中玉懶得理他,卻是一邊控制著神識異動,一邊說道:“當日素女失蹤,只怕是被太虛幻魔母截住在此處。兩人糾纏萬年也只餘一縷意識罷了,不必恐慌。況且太虛幻魔母的那一縷意識也散去了,我們現在要應付的就是素女剩餘的意識了。”“想不到她們二人竟是同歸於盡。”張致和很是感慨地說了句。

沈中玉道:“素女可能隕落了,但是太虛幻魔母只怕未必。粗略來算,我們看到的那些景象距離素女失蹤可差了不少時日。”

司片石收斂心思,很是覆雜地看了沈中玉一眼,道:“我們眼下如何是好?”

“做過一場吧!”沈中玉道:“收斂神識,固攝法力。我們上!”

那個女子低頭看到向她沖來的眾人,冷傲一笑,纖纖素手一拂瑤琴,鏗然一聲風雷動,在她面前空間如同漣漪一般次第破碎,擴散開來。

張致和一抽劍將來襲的空間碎片全部斬落,白虹經空,天氣驟變,從來不知有四季的冥土中人第一次感覺到了寒冷刺骨,第一次看到了雪花飄舞。

素女只是淡淡一笑,一按角調,本來飄落的冰雪如遇春日暖陽,融化為綿綿春雨,點點滴滴,接連不斷,這雨絲如毛如針,仿佛要滲入骨髓一般。

張致和劍意一震,將纏綿不斷的春雨震開。同時,司片石的流水行雲劍也後發先至,絲絲雲氣如劍刃一般,片刻不離素女左右。音調再變,為黃鐘之調,露落霜凝,朝霏散盡,天空明凈,四散雲氣自然消失。張致和感覺到霜凝之氣,看到便宜,碎片劍再起,點點霜花化為劍刃及身,打著旋兒就將素女豐凝如玉的臉頰劃破。

鮮血灑落,素女感覺到臉上一痛,看向張致和的眼神瞬間森然起來,一拂琴弦,作變徵之調,音波如同利刃一般劃開空間要斬在張致和身上。張致和本來要舉劍相格,下一刻他周圍就出現了數道清光,將這一擊攔在身前。沈中玉及時趕上,擋住了素女的含怒一擊。

量天尺瞬間散開,裹著張致和就回撤,躲開了後逐的兩道毫光。兩道毫光交聯成網,最能克制劍修。因此,張致和自然也放松身體,任沈中玉將自己扯回去。

剛一停下,張致和現出身影,就屈起手指在劍上一彈,劍鳴錚錚,響徹天際,巨網轉眼就在劍鳴聲中分崩離析。沈中玉一舉手,素女腳下的雲水泱泱瞬間轉化為太初元氣劇烈翻滾的景象。

素女抱琴,蓮步輕移,第一次開言道:“都是玄門弟子,為何要攔我?”雖在說話,但手上功夫不斷,琴音聲聲亂人魂魄。

沈中玉聞言不由得一驚,看來太初歸一之道在上古之時確實是赫赫有名,收斂心思,也不答話,只是一翻手,伏魔印出。

素女見伏魔印來勢洶洶,轉身躲過,沈中玉直接將其擲於地上,竟然就與太初元氣合為一體。

張致和碎冰劍意再起,黃泉翻湧,化為連天的冰山,六月飛雪,封凍一切。素女見張致和來勢洶洶,想去昔才冰刃毀容之事,更是憤怒,琴聲鏗鏘,如同兵戈之行。

沈中玉趁著張致和在前方抵擋,自己則專心用神識將伏魔印與爆裂翻滾的太初元氣結合起來,但只覺得眼前景象都在搖晃一般,暴烈的太初元氣每時每刻都不肯馴服,而是翻滾著將沈中玉的神識炸裂。在對神識壓榨再壓榨的情況下,太初元氣終究是被他馴服了,順利地與伏魔印相合。

此時,本來正在撫琴的素女忽然就捂著心口,倒了下來,直接跌入太初元氣之中,被困在元氣之中掙紮不出,只有玉首還露在外面。

沈中玉借用伏魔印消磨神識的妙用,與四周溢出的太初元氣之力一道,通過素女無處不在的神識,如同鋼針一般,直接刺入她的靈臺之中,同時瞬間封禁法力。

眼見她跌落在地,沈中玉立刻喚道:“阿致,殺了她。”剛一說話,就忍不住跪倒在地,口鼻血出。

“喏。”張致和知道時機不易,也不婦人之仁,上前一劍就斬落人頭,然後過去將沈中玉扶了起來。

素女一下子就身首兩截,頭顱滾落,但脖中不見血出,身體反而與頭顱一道如同水波漣漪一般散開了,仿佛是一副剛暈染出來的水墨畫。沈中玉緊緊抓住了張致和,與其一同掉入這墨畫之中。

畫中山景絕佳,野徑寒山,兩旁楓葉鮮紅如血。沈中玉攔著張致和道:“不知道在這裏,還有耽擱多久。幸而景色不錯。”張致和聞言也笑了,剛要答話,就聽到從遠方傳來的縹緲的歌聲,曲調樸素而婉轉,在滿山空翠中幽幽回蕩,兩人不由得聽得出了神,歌詞說的像是古越語,本該是聽不懂的,但是二人聽著卻能清清楚楚地明白了曲中的意思。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帶女蘿;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他們忍不住對視了一眼,想到這不僅是普通的歌曲,更是大能在用神識發聲,難道是素女?

這時候又傳來另一聲,卻是一個男子,道:“餘處幽篁兮終不見天,路險難兮獨後來;表獨立兮山之上,雲容容兮而在下;杳冥冥兮羌晝晦,東風飄兮神靈雨……”張致和聽到這裏,忍不住說道:“這是離恨天宮傳唱多時的娛神之調,這是離恨天宮的先祖?”沈中玉聞言挑了挑眉,道:“我們上去看看。”“先生,還能走動嗎?”

沈中玉按了按胸口,感受著胸前氣血不斷翻騰,道:“還可以。”

兩人走到山頂,正好趕上了一場盛會,主席上坐著一男一女,女的白衣勝雪,冰肌玉骨,男的玉樹臨風,姿容皎皎,正專心看著下方的表演。

那是一整個樂隊,鐘鼓皆備,琴瑟和鳴,還有二人正在場中一邊唱歌,一邊周旋起舞,唱的皆是娛神之樂。

兩人也不急,坐在旁邊看了一整日,等到歌舞散去。主位上的兩位就開始論道,其對答流利,韻律天成,也是如同鳥語鶯歌一般,二人在下自覺多了無數見識,也不由得暗道上古大能論道的方式真是特別。

等到論道累了,他們又開始看起了歌舞。沈中玉悄聲對張致和道:“相傳太子長琴與素女於招搖山論道三載,這就是那三載了吧。”張致和也低聲回答道:“我也覺得是。”兩人算著時間,等著他們論道完畢,但是聽到最後,二人竟也忘了歲月,恨不得他們再多講一些才好了。素女與太子長琴皆為上古大神,其所學之博,所修只深豈是今人可比。

等聽到最後,素女起來與太子長琴告辭,太子長琴卻忽然間拉住了她的衣袖,喊了一聲:“師妹。”

本來還沈浸在道法之中的二人忽然被這一聲驚起,看著素女回頭伸出手撫摸著太子長琴的臉頰,說道:“我以後再來。”

“嗯。”太子長琴剛說完這句,卻驚愕地看著素女,本來如玉宛然的相貌之上裂紋如同蛛網交織,然後就片片碎裂,如此同時,整個世界也開始天塌地陷。

素女哀傷地看著太子長琴,似是了悟,又像是絕望一般說道:“師兄等我。”

沈張二人看著在天塌地陷,世界崩潰中兩位大神生離死別的一幕,不由得心裏惻惻然,忍不住互相握手得更緊了些。二人神識捕捉到世界破碎時逸散的信息,一幕幕畫面在眼中變幻:萬載之前,太子長琴身死之後,素女親下冥土去追尋長琴真靈,但是在冥土被太虛幻魔母截殺,死後意識殘存,而太虛幻魔母在撤離本方世界的時候也留下一縷意識將其死死鎖在此處。兩人爭鬥已逾萬年,直到被三人破壞。

沈中玉沈思良久,更是直接對張致和說道:“幸而你還在我身旁。”

張致和聞言道:“我以後都會和先生一道的。”

轉眼間,世界崩潰,露出外邊陰氣森森的冥土鬼城。沈中玉看到在旁等待的眾人,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梼杌第一個撲了上來,一抓二跳地爬到了沈中玉的肩膀上道:“師父沒事?”沈中玉把他捧下來,道:“沒事。”然後,他就跟正要過來行禮的九嬰說道:“你與白檀君共治此城。”九嬰聞言似悲似喜,回頭看了一眼白檀君說道:“喏。”

沈中玉又道:“是了,距離彼岸花開還有兩月,我需在此盤桓一段時日,可否?”“遵命。”九嬰收斂神色,忙道。

沈中玉低頭就撓了撓梼杌的小肚子,說道:“我答應過你要幫你重塑天妖之身,只是一直沒空。今兒有空了。你想弄個什麽樣子的,和我說說。”

梼杌懶懶地說了句:“還不都是這樣的?”

“這不一定,說不定我能把你的一身黑毛改成白毛呢?”

梼杌聞言,很是認真地考慮了一下,說道:“隨意。”

“好。”沈中玉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拉著張致和就走,想要在城中再尋一個洞府住下。

九嬰與白檀君二人看著沈中玉離去,終究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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