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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未亡之悼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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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狂風。山裏的櫻花怕是零落得滿地都是了吧。然而,我推開門卻發現那些嬌艷的花朵竟然還固執得掛在枝頭,肆意得開放著,如此艷麗,如此燦爛。我不由駐足,驚艷於那一刻的美。

然而,此時,櫻花林中走出一個男子,是葉傾的暗衛,他神色凝重,帶著臥龍山莊特有的冷漠與陰郁,見了我也只是微微點頭,便向葉傾書房走去。

或許是受了他的影響,我竟再無心情看景,直覺葉家定是出了什麽大的岔子,心中雖是猶豫,最終還是不自覺跟了上去。

因怕打擾到葉傾,我走到書房門口便沒有再進去,獨自在門外立著。可我又忍不住去關心。透過那繁覆的雕花窗戶窺探。那個男子與葉傾耳語了幾句,聲音太過低沈竟聽不甚清,卻見葉傾面色微變,但不過一瞬便恢覆常色。

過了許久,那個男子才出來。隨即屋內又傳來了葉傾的聲音,“進來罷,站在風口上不冷麽?”

這是我第一次進葉傾的書齋,也不過一張桌案,兩排紅木椅,一組書架幾幅字畫而已,連一些貴重的古玩玉器都沒有,出乎意料地簡樸,這與葉家主人的身份是不符的。

“一個人站在門外想什麽?走到門口都不進來。”葉傾擡頭透過層層案牘看向我,臉上是如同往常一樣平和而溫柔的神色,而我卻覺得他今日很不平靜。

“沒什麽,只是不想打擾到你。”我坐在一旁回道,心裏卻暗笑自己多慮,以葉傾的修為又怎麽會察覺不到我立在外面窺視。

葉傾笑道:“以後想進來就進來罷,不必顧慮那麽多。你是我妹妹,我從不把你當外人。”

類似於這樣的話我已聽過很多次,那些人對他們身邊的人說著,或催人淚下,或飽含深情。然而所說的話,所作出的承諾卻大都真假難辨。

葉傾說著這句話的時候,語調平靜,聽不出多餘的感情,但卻讓人信服,仿佛一切都是理所應當。

於是我擡起了頭,直視他的雙眸,道“那我能叫你哥哥嗎?”

他楞了楞,道:“可以,在私底下可以。”

我眼中浮起了一絲失望,雖只是一閃而逝,卻被葉傾輕易得捕捉到了,“皊兒我現在不能公開認你,因為??????”他沈吟片刻,又道, “ 我現在恐怕不能護你周全,如果臥龍山莊,在以後??????身為葉家主人的妹妹是難以幸免於難的。”

“什麽!”我甚是訝異,驚訝於葉傾的坦誠,卻更驚訝於葉家不堪的境地。

“已經是第三天,沈陌還是杳無音訊,這在以前是從未有過的,怕已是兇多吉少了。”他嘆息一聲,此時眼中才浮出幾分凝重與憂慮,“更糟糕的是我的師兄竟在此時失蹤了。”

我知道葉傾的師兄和沈陌是葉傾的左右手,孟青司文,沈陌司武,是對於也葉家至關重要的人物,也曾是葉傾平定內亂的重要助力。而如今沈陌帶兵在外,久久不歸,而師兄卻又在此時離奇失蹤,葉家怕是危矣,也難怪葉傾會如此焦慮。

我也不知該說些什麽,只好安慰道,“應該沒有那麽嚴重,也許路途遙遠,信還沒有送到,或是沈將軍他軍務繁忙,還未來得及返回呢。”

“不會的,我之後有派了很多人去,和第一個送信人一樣,毫無音信。我早想到區區一個叛亂怎會鎮壓不住,定是有人從中作梗,為逼我派沈陌帶精兵前去行的調虎離山之計。於是我雖假裝中計派沈陌出了宣城,可是卻暗令他駐紮在宣城城郊外按兵不動,只派了小部分軍隊去試探宣城,卻沒想到卻在幾日前失去了聯系”葉傾說著,眼中的光芒變幻莫測。

我道:“這宣城的商戶,佃農又怎會突然叛亂。我聽聞自你年前成為葉家家主,便降低了賦稅,那些佃農應該安心過日子才對。”

葉傾嘆息,臉上也露出了幾分罕見的疲憊,“葉家雖然現在還被成為江南第一世家,可實際上也不過是一個華麗的空殼。五年前的叛亂便使葉家元氣大傷,在加上族中貪汙腐敗盛行,機構冗雜,尾大不掉,葉家其實早已入不敷出。可偏偏此時以趙家為首的八大世家提出要向晉帝進貢以慶賀他六十大壽。葉家為世家之首自然是責無旁貸。可此時庫存空虛,哪裏來的錢來上貢朝廷,維持這偌大的家業,因此也只好提高賦稅,不想竟出這等事。”

我甚是驚訝,雖之前猜到了一兩分,卻也沒想到境況竟如此嚴重。我這才註意到葉傾在外雖是排場十足,在臥龍山莊內吃穿用度卻是極為簡樸的。正想著,卻又聽葉傾說道:“這趙家何曾將晉帝放在眼裏,如今突然提出朝貢怕就是針對我葉家,這次叛亂怕也他脫不了幹系.”

門閥間的紛爭我都不太懂,可也不忍看到葉傾憂慮的神色,便想言及他物。忽然想起昨夜拾到的那張錦帛,便拿出來交給葉傾,“你看這是你的麽,上面的圖騰你見過沒,甚是奇怪。”

卻不想葉傾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後臉上的神色卻更凝重幾分“你是在哪兒拾到的。”

“竹林小屋。”我答道,“這錦帛是什麽東西,怎麽會出現在竹林小屋裏。”

“是那個關押前任月影小閣閣主的竹屋?”

“是的。”

葉傾不言,拿起那錦帛端詳,眼中的光芒變幻莫測。半響,他拍了拍手。

這是不知從那裏出來了一個黑衣少年,我知道那是葉傾的暗衛,他單膝跪地,道: “莊主有何吩咐。”

“去把陌桑叫來,我有事問他。”末了,他沈吟片刻,卻又加上一句,“莫要驚動清弦。”

待那黑衣少年退下,我才與葉傾說道: “這錦帛莫不是與月影小閣有關?”

葉傾點頭,“是的。這錦帛上的是葉家的圖騰。”

“可葉家的圖騰我見過,並不是這樣的。”

他回道:“那是月影小閣專用的印章。月影小閣執行的是暗殺的任務,自然是不能用平常用的印章。而那些印有這樣刻章的公文大都在事後銷毀掉了,要不便是藏在月影小閣,你自是沒見過。”

“那麽這個??????”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個便是丟失的第235卷文書,不過不知為何只剩下印有圖章的這一部分。”

這時候從側門進來了一位少年,一身玄服,是月影小閣慣有的打扮,他低著頭,單膝跪地,蒼白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主上有何吩咐?”

“可是你看管前任閣主澈?”

“是的。”

“那麽他死前有誰去見過她?”

“閣主去過一次,之後她便瘋了。”

“哦,除了她之外?”

少年沈吟片刻,答道:“副閣主蘇琴奉閣主之命去審問過第235卷的下落。”

“你可知她問了些什麽?”

“屬下不知,當時副閣主屏退了下屬。”

“你下去吧。”葉傾道,待那人退到了門口,才又吩咐,“這件事情不許跟任何人說,包括清弦。”

他又瞥了瞥手中那塊錦帛,神色覆雜,口中低吟,“月影小閣,第235卷,澈,蘇琴,難道??????”

他的眸中閃過一絲微光,而回歸於一種近乎死灰的平靜。疲憊此時竟不可抑止地爬上了他的臉龐,像是久經沙場的戰士,且饑且渴,卻還不得不腹背受敵。

葉傾擡手將那錦帛扔進了旁邊的香爐裏,點點星火中那有關於隱秘,灰暗的圖騰慢慢化為灰燼。然而,我心中卻有一種不可名狀的預感,感到這並不是一切的終結,而是變故的開端,不知從什麽時候,一股壓抑而冰冷的氣息便逐漸包圍了葉家,籠罩在臥龍山莊的上空。

作者有話要說:

☆、未亡之悼 (2)

碧落軒外,繁星幾點,夜色沈靜。

櫻花還未眠,卻不如白日裏那花枝招展的妖艷,花瓣半開半閉,似醉非醉,似醒非醒,彌漫的芳香中,透著些微甜腥的血氣,那氣味並不惡心,甚至在迷亂之中有幾分沁人心脾。

然而,這還是使得我蹙眉,向林中深處望去。櫻花的掩映下隱約可見黑夜裏橫七豎八的屍體,而屹立在那修羅場中的卻是一個清麗的影子,幾欲與黑夜融為一體。

她突然動了,拔出腰間的短劍,在微弱的月光下,她的清影浮動,她的劍光閃耀,她的劍意輕靈。那絕不像是殺人術,像是末世裏絕世一舞,像是黑暗裏的剎那閃光。直到那清冷的寶劍落在我的鼻尖,我才猛然清醒。

遠不如初次的那般恐懼,第二次看見這般場景,我竟沈醉在這夜色中,早已忘卻了這劍術也是殺人術。難道再罪惡的東西被掩蓋上一層華麗的外衣,也會變得冠冕堂皇起來。正如這葉家的繁盛,即使這王座建立在層層枯骨之上,勝利者終究還是會被崇尚,被尊敬。

那麽失敗者呢,無論良善與否,都會被湮沒在這永恒的黑暗與恥辱之中吧。然而誰能又做永遠的勝利者,這政權沈浮,這王朝更替,所謂興旺也不過如同蜉蝣,朝興而暮死,又有誰能屹立在勝利的尖端,不曾動搖呢?想起葉傾臉上的那抹疲憊,我不由悲從中來。

一簇火光閃耀了我的眼。我這才擡眼正視,發現女子的劍早已收回,手中的火折子映著她臉色蒼白,唯有眼眸中一抹墨色沈凝。

“是你?”我的聲音同樣冷靜,帶有些許嘲諷,“你又殺人了?清影閣主。”

“是的。”她點頭,並不驚訝於我的反應。

然而我卻自覺怪異,低聲道:“我剛才反應這麽冷靜,你不驚訝麽?”

“呵。”她輕笑,以一種通曉塵世的眼睛看著我,“驚訝?來到葉家的人都會這樣,久了便司空見慣了,我當初還不如你呢。”

我盯著她面無表情的臉,始終也無法想象她驚恐失措的樣子。

“發生什麽事了?”

“今晚來了刺客,竟闖過我布下的陣,折損了月影小閣不少手下,不過最終還是被一並殲滅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可我卻隱隱吃了一驚,何時臥龍山莊的防衛竟變得如此脆弱,還是說被人洩露了布局的機密?

“你讓開,我要收拾這殘局。”

我這才低頭看這遍地的屍體,認出那屍體堆中夾雜著月影小閣手下們的殘缺的面容,“你要一起燒掉,連同自己人?”

“是啊,莫非你還以為要給他們一一收屍,逐一厚葬麽?”慕清弦說著,眼裏透著幾分譏誚,“在眾人眼裏,他們也不過只是被制造出的殺人工具,何況月影小閣任務不斷,哪有時間管死了的人。”

“可是??????可是他們畢竟也忠心耿耿地為葉家賣命啊。”不知為何,我心裏湧起一陣悲哀。

慕清弦有些訝異,“你竟然會同情這些殺人者?”說著她又嘆了口氣,聲音回歸於冰冷,“你莫憤懣,我大概也是這樣的收梢。生而無名,沒於幽暝,歸於灰燼,這便是我們的命運。”

說著,她點燃火折子拋在澆了油的屍體上,火光瀲灩,最後存在的證明也終究湮沒於這火光之中。

“為他們彈一曲吧。”她回望,目光落在我懷中的琵琶上,我席地而坐,對著遙遠的火光轉軸撥弦。

慕清弦凝眸於遠處,眼中沈靜如水,半響才道,“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也為我彈一曲吧。”

我怔住,許久沒有回答。

她輕笑,低頭註視著她握劍的手,帶著些許自嘲,“還是說你不屑為我這樣的人呢。”

“好,我答應你。”我道,而我心裏其實並不相信這樣冷酷無情,曾無數次屹立於修羅場的人會死去。

而她竟還繼續說了下去,“如果有那麽一天,把我的骨灰葬在櫻花樹下。”

我放下琵琶,看定她,“你今日究竟為何如此?”

她竟轉過頭來,沖我一笑,那笑容淒艷而哀絕,“這是我身為人最後的願望了。”

那個瞬間,我才發覺眼前的女子身上有著活著的氣息,那冰冷神情下埋葬著的是火熱的跳動著的心,盡管微弱且轉瞬即逝。

作者有話要說:

☆、真相大白 (1)

庚申年三月,宣城的版亂一波未息,趙氏便聯合了其餘七家門閥以誅無道,討伐□□的名義向臨川葉家發動進攻,原本還是一盤散沙的八大家此次竟異常一致,一路上勢如破竹,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逼近蒼山。

而臥龍山莊的人還是平靜的,也許是他們對這個百年世家的實力充滿信心,也許他們只是單純聽從著葉家家主的命令,對其餘的都不會在意。

然而,一個人的歸來卻讓這平靜發生了絲微的變化。那便是月影小閣副閣主蘇琴,她暗殺了趙家家主趙晉,並成功頭顱帶回他的頭顱,欲要獻給葉家家主。葉家不利的局勢終於有了轉機。

櫻園,碧落軒,解語閣書房。

那個風塵仆仆的女子,一身玄衣,手捧一個桃木匣子,與尋常的那些月影小閣殺手並無區別,唯一不同的是她那清亮的眸子,並不像那些殺手那樣冰冷而死寂,漆黑透亮中幾分靈動。

與她對視的瞬間,我頓時楞住了,那是一個還透著些“活著”的氣息的人,亦或許是一個還未死透的人。

她奉上木匣子,然後下拜,“屬下蘇琴叩見樓主。”

“起來吧。”葉傾接了木匣子,卻沒有露出絲毫喜色,清亮如水的眼中竟透著幾分蒼老與厭倦。

那女子起了身,看見了一旁的我,也並不奇怪,卻沖我笑道:“我叫蘇琴,月影小閣副閣主。”

我怔了怔,我見過的月影小閣殺手,要麽如木頭一樣沈默不言,要麽也只是告知我他們的代號,而只有她光明正大的告訴我她的名字,盡管這名字沾滿的鮮血與殺戮。

“蘇琴。”葉傾一手撫摸那匣木盒子,淡淡道,“你這次去了很久啊。”

“蘇琴久久未完成任務,差點有辱使命,請主公降罪。”蘇琴跪下,而面色如常,清亮的眸子裏未有絲毫變化。

葉傾卻不言,直直地盯著蘇琴,目光深沈冷銳而又帶著幾分審視,只要把人看透似的。過了半響,他才收了那迫人的目光,輕笑道:“罷了,我又沒怪罪你,雖是晚了些,可終究還是完成了使命。”

葉傾伸出修長的食指在那木匣子上扣了扣,“這匣子裏便是那趙晉的人頭。”

“是的。主公不打開看看麽?”蘇琴目光沈靜,而這沈靜之中卻似乎有隱藏了幾分覆雜的情緒。

我雖不是善於察言觀色的人,可在這詭異的氣氛中卻也察覺到了不安。我轉頭看向葉傾,他微笑著一手將匣子打開,而我卻註意他藏在衣袖裏的左手緊緊扣住了腰間的寶劍。

在我還未說出“不”字的時候,葉傾打開了那木匣子,沒有暗器,沒有毒汁,而葉傾卻在那一瞬生生地楞在了那裏,口中吐出兩字,“師兄!。”

就是這一瞬給了蘇琴一觸即發的機會,那是閃電般的一劍,完全不顧及其他,直直地想要了葉傾的性命。然而葉傾也只是楞了那麽一瞬,便迅速側身避開,拔劍直刺蘇琴眉心。蘇琴一個仰身,生生避開了,而那劍卻劃撥了她束發的發帶,青絲如雨,洋洋灑灑地落下。

蘇琴錯失了最好的機會,劍勢卻更加淩厲,完全是不顧性命。

我急急躲開,在一旁看著雙劍擊打發出悠遠的低吟,書架傾倒,壁上的名畫被毀,那案上的木匣子也被劍風震裂,一顆人頭從中滾落下來。

葉傾見狀,忙伸手去撈,而就在這一剎那蘇琴的劍從背後空門刺來。然而她的劍並沒有刺傷葉傾,一把短劍隔開的她的劍,來的那人也未絲毫留情,出手便是大招,雙方劍勢兇猛,飛快過招,連我這個有些修為的人都辨不清,只看到劍光閃爍,大約過了幾十招,蘇琴終於倒在了地上,劍毀人傷。

慕清弦用劍挑開她覆面的長發,看清她的面容,身體竟一震,“怎麽會是你?”語調依然平靜,卻還是有掩飾不住的震驚。

“是啊,是我,沒想到吧。”鬢發遮了她半邊臉,帶血的嘴角裏擠出一笑,蒼白中竟透著幾分淒厲。

慕清弦不言,而一邊的葉傾卻接過了話頭:“是你吧,,設計陷害我師兄,勾結外敵,監守自盜,煽動宣城叛亂,你怕是也有份,你果然不是等閑之輩,這幾個月你根本沒去刺殺趙晉,怕是都在謀劃這些事吧,還有什麽是我不知道的呢,蘇琴?”

“呵呵,不愧是葉家家主,這樣都猜到了,不過我比你想的謀劃得久多了。這麽多年我忍氣吞聲就為了毀了你們葉家。”她死死盯著葉傾,眼神怨毒,心中的仇恨之火仿佛要透著這目光將葉傾焚燒殆盡,而我卻又覺得她恨的卻也不是葉傾,而是透過葉傾報覆那建立在枯骨上的繁盛。

許久,她才垂下來眼簾,收回了那瘆人的目光,了然似地嘆了口氣,那一瞬間仿佛過去種種恩怨糾葛都已恍然如煙,只為求個明白:“你是怎麽知道是我的?”

“那並不難猜,你讓盜拓來盜取密匣中的文案,是一步好棋,卻也是步險棋。你雖得了逞,卻又聰明反被聰明誤暴露了你的身份。”

“哦。”蘇琴聽罷,不怒反笑,“願聞其詳。”

“盜拓雖被稱為盜聖,可不可能能短短一炷香時間裏偷到位於月影小閣閣頂樓的密函。所以必然是有人洩露了月影小閣防衛布局的機密。而知道這機密的人不多,除了我之外,便只有清弦,掌管月影小閣的左右護法,還有蘇琴你了。”

葉傾頓了頓,看向立在一旁有些失神的慕清弦,又繼續說道:“首先,不會是清弦,那密函是我親自交給她手上的,她又有那密匣的鑰匙,若是想要,偷偷換掉既可,犯不著費這麽大的周章。”

“那又為何不會是左右護法,他們掌管月影小閣的時間可比我長多了,要說月影小閣的防衛布署,他們可比我清楚。”蘇琴冷笑著質問,語氣之中帶著幾分譏誚。

“正如你說他們待在月影小閣的時間遠比你長,又掌控月影小閣閣,他們若要背叛,只要洩露一兩條機密便可,何需費那麽大的周章。”

“呵,照你這麽說來,我是月影小閣副閣主,就算沒有左右護法呆的時間長,也知道不少機密,我又是何苦費那周章。”

“這關鍵便在那被偷的密函上了。那密函雖是被重重保護,鎖於高閣之上,可它的本身並不算得上至關重要,所以有人想方設法地偷它,我正是百思不得其解。一開始我甚至想會不會是有人故意想要轉移我的視線,可後來越想越不對,那個大費周章,不惜打草驚蛇,絕不是為了轉移我的視線,而是這個東西他非偷不可。再到後來,白皊帶著那塊圖騰來找我,我才恍然大悟,那個人所圖的並不算那密函的內容而是印在密函上的印章!”

“哈,哈,”蘇琴竟大笑,拍手稱快,仿佛葉傾所說的一切與她並無幹系,“真是精彩,不過那個人又憑什麽會是我。”

葉傾低頭,居高臨下地盯住蘇琴片刻,這才緩緩說道:“因為會偷那密函的人也定就是持有那密函的人!那印章外人從未見過,就算流傳出去也只會是廢紙一張,而只對於同樣持有印有印章的密函的人才會有作用。”

蘇琴楞了楞,臉上的笑容霎時消失,與葉傾對視了半響,這才開口,聲音冷若冬日穿過門縫的寒風,“那你又如何得知我有那密函的。”她竟索性承認了。

“自我任葉家家主以來,那印章便只用於我親自下達的密函上。而以往的那些文函卻早在五年前被銷毀了,只除了——消失的第235卷。”

“白皊從那囚過澈的竹屋裏拾到印有印章的錦帛,證明是她帶走了第235卷。而那第235卷只剩一張錦帛,其餘部分呢,顯必是被審問過前任閣主澈的你帶走了吧。你對葉家一向忠心耿耿,就連五年前的叛亂你都未離去,並不會為了財或名而背叛葉家,讓我猜猜,你背叛的理由一定是在那第235卷上吧。我真是好奇,那卷密函上面到底寫了什麽東西,竟讓你背叛葉家,還讓一盤散沙的八大家聯合起來。”葉傾說罷,語氣當中竟帶著深深的倦意。

作者有話要說:

☆、真相大白 (2)

“為什麽?”一旁的慕清弦終於開了口,此時的她早已從那震驚中恢覆了過來,面上依舊是冷若冰霜。

“為什麽。不會的,你一向忠心,沒有理由的。”這一句也不像是質問,卻是肯定的語氣,自問自答似的。

而半倒在地上一直很冷靜的蘇琴竟突然激動了起來,目光冷銳,聲音淒厲,冷笑著“為什麽?呵,我對月影小閣,對葉家是忠心耿耿,可葉家呢,它是怎麽對我的?它毀了一生,毀了我唾手可得的幸福啊!”

“什麽?”

“閣主,你可還記得,六年前,秋天成還在位的時候,你被他派去殺一個老婦人。”蘇琴問,而還未等慕清弦回答,她便又慘笑著,自顧自地搖頭:“你一定不記得了,你殺了太多人,和我一樣殺了太多人了,一定不記得了。”

不料慕清弦卻道:“不,我還記得。”她死寂的眼此時竟閃現出了一種別樣的光彩,有些迷惘地看向遙遠的過去,“那個人和我殺的那些人都不一樣。見我來了,也只是平靜地坐著,生生地受了我那一劍,可臉上卻還帶著溫暖的笑意,只是眼睛怎樣都不肯閉,直直地望著門外,那樣的神情我一輩子都忘不了。對了,我還記得她的手上似乎緊緊攥著一條紅色的發帶。”

蘇琴掏出懷中一個物事,竟是一條舊得褪了色的發帶,輕聲問:“是不是很像這一條?”

慕清弦有些吃驚,卻還是如實回答:“是的。”

聽罷,她的身體竟不由自主地顫抖了起來,之前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堅強,所有的冷酷都在這一刻砰然破碎。她眼中含淚,聲音哽咽:“那是我的母親啊!”

真相突如其來,我與葉傾都震在當場,而慕清弦竟更加慌亂無措,早已失了殺手近乎殘忍的冷靜,“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那是——”

“我知道,所以我並不怨你,可我恨葉家!當時我母親遇見了我,還未來得及相認就被秋天成發現了。我可是他花了十年時間培養出來的殺手,他自然不想放棄我這把利劍,於是就派你殺了我母親,就為了留我繼續給葉家賣命!”

蘇琴說道最後,感情竟不可自禁,而慕清弦卻早已恢覆了平靜,“這些都是第235卷寫的?”

“是的,起初我也只是懷疑,看了這密卷才證實了這是真相。”

“那這密卷是澈交給你的?”

“是的。”

“那這印有印章的錦帛也是她撕下的?”一旁沈默已久的葉傾終於發話。

“是的。”蘇琴轉向葉傾,聲音冷冽,語氣理帶著幾分嘲諷“澈把第235卷交給我只是為了利用我對付慕清弦,她還想當月影小閣閣主,並不想把事情搞大,所以趁我不備撕下了印有印章那一頁,可她哪裏知道地235卷最重要的不是它的內容,甚至也不是那印有印章的那張錦帛。呵,葉傾你最終還是只猜對了一半,讓八大家聯合起來的不是第235卷,而是藏在235卷的東西。”

“那是什麽?”

“哈,那是一道密函,上面寫著,誅殺八大家家主。”

“什麽?我並沒有下這道旨意。”葉傾的眼中閃過一絲罕有的詫異。

“你是不會做這麽蠢的事,可你的母親會。你應該知道,當年葉嵐之亂表面是你葉家的內亂,可那八大家族中其實是有人做了幕後推手的,你母親生性多疑且睚眥必報,也不分青紅皂白,病入膏肓的情況下還想要了結了八大家家主的性命,所以便下了這樣的旨意。可當時秋天成已被殺,你母親身邊只有澈,可她其實並不相信她,便把這份密函藏在了第235卷中,交給澈讓她帶給她的心腹。可沒想到這封密函最後到了我手裏,我把上面丁己年改為庚申年,那便成了你葉傾下的旨意了。你說,那八大家家主看到你連他們都要殺,難道不會聯合起來反抗嗎?”

葉傾靜靜地聽了,卻也沒露出一絲一毫的異樣,還是那樣淡淡地道:“所以你要讓盜拓那麽大張旗鼓地偷取月影小閣的密函,只為了向八大家證明那印章確實是葉家所用。”

“是的,若不是其餘七家懾於葉家餘威,膽小怕事,而孫,王兩家對你葉家又有愚忠,我們又何苦費此周章。”

而葉傾卻笑了,眼中有意味不清的神情,像是覺察到了什麽,“其餘七家,我們?果然是他。”

蘇琴楞了楞,隨即冷笑:“是又怎樣,反正八大家馬上就會很快就會圍攻臥龍山莊,葉傾就算你再有三頭六臂也阻擋不了葉家的滅亡了。”

“滅亡麽?滅得好,滅得好。”葉傾不怒,反而拍手慶賀起來。

而蘇琴略有些遺憾似的嘆道:“只可惜我是看不到葉家滅亡的那一天了。”

說著她的目光又堪堪落在了慕清弦身上。如果說葉傾的目光是有壓迫性而懾人的,那麽蘇琴目光則是直刺人心,“我可真羨慕你啊,閣主。”

“什麽?”

蘇琴詭異一笑,“你可以親眼看到葉家亡。難道你不想麽,你難道不恨葉家?我可是看到了,當年如果不是葉瀅,你和莊主??????”

“住口。”慕清弦厲聲打斷,臉色卻霎時變得蒼白。

就在此時,蘇琴一把拾起一旁的斷劍,扣住劍柄,斷劍裂開竟出現了一把匕首,直刺慕清弦,而慕清弦此時竟楞在那裏不動。

“小心!”我驚呼出聲,而待我回過神來卻發現葉傾一把推開了慕清弦,而那把匕首正刺中了葉傾的肋下。蘇琴側目看了看慕清弦,淒然一笑,又抽出匕首引頸自戮了。

我忙沖過去扶住葉傾,餘光中似乎看到慕清弦冷若寒冰的眼中透著幾分關切與擔憂,但不知為何那伸出的手卻生生收了回去。

葉傾肋下中了一刀,鮮血透過他指節分明的手流了出來,順著錦袍向下一滴滴落在地毯上。而他卻還沒事似的,轉頭沖我一笑,“不礙事,刀上沒有淬毒,避開了要害。”

他望向慕清弦,安慰似的,“她不是想要你的性命,刺傷你,怕是想要讓你置身事外。”

而慕清弦卻沒有太大反應,楞了片刻後,冷冷地向我們這邊瞥了一眼,扶起蘇琴的屍體,轉身便走。

“你站住,莊主為你受傷,你卻還有心情管那個死人。”我不知哪來的勇氣,竟厲聲喝止住了她

“死人?你說的死人可是曾為了葉家出生入死。”慕清弦也不退讓。

“可??????可她還不是個叛徒!”我還欲再爭辯卻見葉傾搖了搖頭,心想如此也不是辦法,只好放軟了語氣,“不管怎樣,也應該先顧好活著的人。”我將葉傾扶上了紫藤雕木軟塌,又道:“我去拿藥,你來照顧莊主。”

事實上,我這麽色厲內荏都是為了留住慕清弦,我有預感,如果他們此時還不能解開心結,那麽以後怕是再也沒有機會了。

然而,事實證明一切都是我太過天真,我拿了藥回來的時候,看到確是這番的場景。

他們相顧無言了良久,葉傾終於還是開口了,謹慎而鄭重的,對慕清弦也對他自己:“清弦,無論如何,我這次一定會護你周全的。”

“呵。”不想回應葉傾的卻是一聲嘲笑,“樓主還是省省吧。五年前你告訴我一定會護我周全的,可是,我被你母親扔進月影小閣自生自滅你在哪裏,我逃亡在外,被殺手追殺險些遭人毒手的時候你在哪裏,我在修羅場上苦苦掙紮,被逼著背棄靈魂殘殺同類的時候你又在哪裏?葉傾,你和那些紈絝子弟一樣,再沈重的承諾也只是戲言,終究是不可信的!”

慕清弦的質問如同冰刃利刀直刺人心,葉傾霎時啞口無言。

然而她還未罷休,這言語的折磨還在繼續:“葉傾,如果不是因為你,我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如果不是你,我還是那個有血有肉的慕清弦,而不是無血無淚的殺手月。如果不是你們葉家,我們都會擁有平淡卻安寧的生活,我和蘇琴都會。可是你,你們葉家,毀了這一切!”

“清弦。”葉傾苦笑著,“你便這般恨我嗎?”

慕清弦不言,扶起蘇琴的屍體進出了書房。與我擦身而過的時候,她的神情已恢覆為那種冰川般的死寂了,與方才判若兩人。

我擡眼,透過透過那層層點金雕花木欄,看見葉傾獨自半臥在軟塌上,一束陽光透過白紗窗灑在葉傾的臉上,那神情落寞而又疲憊。

是了,這就是葉家,如一座高聳的鐵塔,把包括自己的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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