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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未亡之悼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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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都囊括其中,至上而下,階級森嚴,層層分明,誰也不能違規,誰也不能越距,而塔尖上的人是高處不勝寒的孤寂。

作者有話要說:

☆、明月之逝

我推門而入,將金創藥擱在了紅木桌案上,沈默半響才道:“雖未傷及要害,傷口還是要及時包紮的。”

葉傾這才轉過臉,緩緩點頭。

待包紮好傷口,他囑咐道:“我受傷的事情千萬不要讓第四個人知道。”

我點頭,如今臥龍山莊的其他人大都不可信,臥龍山莊雖是表面光鮮,內裏已腐朽,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能讓葉家在如此之短的時間裏陷入進退維谷的境地,一個蘇琴也是難以做到,怕是還有其他的奸細。何況此種情景,若讓他人知道了葉傾受傷,人心定然不穩。

他卻掙紮著想要起身,我連忙去扶,卻被他搖頭拒絕了。

“跟我來。”他道,說罷領著我向一旁書架走去,他的腳步沈重,他的呼吸略急促,但面色卻是沈靜如常,似乎肋下被刺中一刀的並不是他。

書架右上方有一只縹色釉大瓷瓶,瓶中插有幾枝新折的櫻花,芳華正盛,盈盈帶雨卻隱隱帶這幾分花盛將敗的跡象。

葉傾扭動著瓶身,書架驟然向兩側打開,中間出現了一條暗道,甬道幽幽,不知通向何方。

葉傾轉過身,輕聲道:“一會要緊跟我。”

我點頭,他點燃燭臺,便領著我拾階而下。甬道幽深,蜿蜒不絕。我們最終到了一座石門前,葉傾啟動機關,石門緩緩開啟,門後是一間密室,不過十步平方,內裏卻置有書架,桌案,地圖,沙盤等,五臟俱全,顯然是臥龍山莊商議密事之地。

葉傾走到桌案邊,靠著軟塌坐下,桌案上擺放著一只紅泥小火爐,一壺黃酒。葉傾點燃火爐中的木炭,將酒擱在爐上。火光閃爍不定,映得他臉上多了幾分暖意。不只是想起了什麽,他的眼中多了幾分柔和,那種溫柔不是針對陌生人的所展現出的彬彬有禮,亦不是作為兄長對於的我的關懷備至。

他擺弄著酒杯,自言自語似地說道:“可惜未到青梅時節,否則可以以青梅煮酒,不過真若到了那時候,山裏的櫻花卻早就謝了。”

說著,他擡頭,看向我,道:“過來??????”聲音溫潤如水,而尾音卻猛然低了下去,幾乎呢喃,模模糊糊中,我似乎聽到他方才吐出的是“清弦”二字。

待我走過去坐下,葉傾打開了木桌下了暗格,他拿出一張圖紙,一塊碧玉,一封書信。

葉傾將圖紙遞給我,道:“這是臥龍山莊秘道的圖紙。”

我接過來一看,甬道交錯縱橫,很是覆雜,不禁皺眉。

葉傾道:“這圖紙本就有些晦澀難懂,我帶你走一遍,你定要記住,到了這密室以後。”說著他側身指著木架上那座白玉觀音像,“你扭動一下玉像,便會出現另一條暗道,可以直通莊外。若是到了那麽一天,你就從這暗道出去,找到一個叫天若有情的客棧,你把這玉佩和我的書信交給掌櫃,他便會領你去雪谷,那是我師父的谷地,外設有陣法,旁人是進不去的,你可以安穩地過完這一生。”

“如果??????”葉傾頓了頓,臉上出現了罕見的猶疑之色,卻還是說了下去,“如果可以的話,帶清弦一起走。”

我點頭,葉傾他清楚以我的能耐是不可以左右慕清弦的行動的,但他還是放下了驕傲懇求與我,我又豈有不應下之理。

“那你呢,你和我們一起走吧。”我皺眉,不禁道。

“不。”葉傾道,語氣淡淡的,而態度卻異常堅決。“葉家這一百年來,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可謂作惡多端,我最後就算死了也算是為葉家贖罪了。”

我急道:“可是那都不是哥哥的錯啊,為什麽要替他們贖罪?”

葉傾笑了,“白皊,你總是把我我想得太好,葉家哪一任家主不是手上沾滿鮮血。你看到月影小閣那些殺手沒有,他們只是殺人的刀劍,而我卻是握刀劍的手。”

“可是??????”我還欲再辯。

葉傾卻道:“不要再說了,我終究還是葉家的家主,哪有臨陣脫逃的道理。”我知道葉傾雖表面溫和,一旦做出決定是很難改變的,只得放棄,心裏卻想著,去求助慕清弦,如果是她的話,一定能夠改變葉傾的心意的。

幫葉傾處理好了傷口,我出了門,本想直接回櫻苑,可轉念又想這葉家恐怕朝不保夕,不如趁此時去拜祭一下母親。

於是我回屋取來鬥篷,趁著山中的幾分涼意,去了後山。

進了後山不出一炷香時間,便突然聽見遠處傳來低沈的對話聲。我朝著聲源走過去,由遠及近,聲音逐漸變大,先說話的是個男人,“你甘願做一輩子殺手,一輩子不見光日,為葉家賣命麽?”

“當然不願意。”回應的是個女子,淡漠中透著幾分清冷,聽起來有那麽幾分熟悉。

“那就把臥龍山莊的布局圖交給我,然後殺了葉傾,臥龍山莊,不,整個蒼山都是你的。”

過了半響,女子道:“好。”

她說話的時候,頭不禁偏了偏,月光真好照在她的臉上。

那個女子——分明是慕清弦!

我驚訝萬分,幾乎叫出來。

過了半響,那個男子走了。慕清弦才道:“出來吧。”

我屏住呼吸,不敢發出絲毫聲響。

“呵。”身後傳來了一聲嘲笑,不過片刻,慕清弦便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見她發現了,我也不再偽裝,大聲質問他,“你背叛他,你居然背叛他!“

“是。”她沒有否認,眼中一片漠然,一副輕描淡寫的樣子。

“葉傾對你那麽好,你居然背叛他!”見她如此,我更加憤怒。

慕清弦的神色仍然沒有絲毫變化,只是皺了皺眉,隨即便一手刀敲昏了我。

我醒來的時候,四周漆黑一片,我點燃了隨身的火折,發現自己置身於秘道之中,向前行了行了十幾步,出現一到臺階,拾階而上,便看到一道石門,我貼著石門,聽到門外傳來廝殺聲音,和大火燃燒的聲音。知道敵軍已入侵了莊內,我連忙向反方向跑,順著另一方向的秘道一直往前走,大約半炷香時間出現一道岔口,我心下很是焦急,不知該選擇哪一條。

就在此時,左邊那條道似乎傳來的說話的聲音,幽然回蕩在漆黑的甬道之中。我大喜,順著左邊的甬道而下,聲音由小漸大,然而最終出現在我面前的卻是一道巨大的石墻。

“說起來,我已經很久沒有煮過這青梅酒了。”此時,耳邊傳來慕清弦清冷的聲音。

我使勁拍打石壁,石頭發出了沈悶的響聲,慌亂之中觸碰到了機關,正上方突然開了一個小孔,透過小孔,我窺見了室內的場景,對話也聽得更加清晰了。

慕清弦與葉傾對立而坐,中間的桌案上擱著一套酒具,酒壺正置於火上煮著,冒出蒸騰的水霧。

我一驚,想起昨夜慕清弦與神秘人的對話,隔著石壁向葉傾大聲示警,奈何石壁太厚,裏面的人根本聽不到外面的聲音。

只聽葉傾接道:“是了,有八年了”。他的面容隱在濃濃水霧之中,低眉垂眸,臉上露出一瞬間的脆弱。

慕清弦繼續道:“我記得那時你和你師兄常常在外游歷,每每攜劍而歸,都會飲上一杯青梅黃酒,飲畢便拔劍而舞,那時候,我還會彈琴以助興。”

她說著說著便輕笑了起來,眼裏有罕見的嬌嗔,“那時你以教授琴藝的名義騙我住進櫻林小閣,結果一曲未教成,我的琴聲倒是成了你練武的伴奏。”也不知是觸景憶起過往,慕清弦聲音一改以往的冰冷,竟帶著些吳音妖嬈的柔軟,臉上的神色也溫和了許多。

“是的。”葉傾回道,擡眸怔怔地望著慕清弦,眼中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八年,八年的時光,就這麽轉瞬流逝了。師兄如今也被我所累遭人暗害,而你也??????”

慕清弦沒有接過話,只是拎起酒壺,將酒倒入了白瓷酒杯中,遞給對面的葉傾。

葉傾瞥了瞥酒杯,伸出去的手有那麽一霎那的遲疑,最終還是接過那杯酒一飲而盡,臉上的神色覆雜莫測,“好酒,果然是好酒,清弦煮的酒還是一如既往的好呢。”

“是嗎,我還以為我那沾滿鮮血的手煮過的酒,莊主會不願意喝呢。”慕清弦輕笑,帶著幾分譏誚,神色也霎時變得不再柔和。

“怎麽會呢。”葉傾嘆道,看向慕清弦的眼中有些微的憐惜,“如果你是殺人的劍,那我便是持劍的人,所有的罪孽都是要算在我一個人頭上的。”

“可惜,我不想再做你們葉家的劍了,我不想再為你們葉家賣命了。”慕清弦的聲音徹底歸為冰冷,不含一絲感情的雙目直直盯著葉傾,“昨天,趙家有派人來找我。他承諾只要我殺了你,我就可以成為臥龍山莊的新主人。”

葉傾輕笑,“你相信他?”

“我答應他了,”慕清弦頓了頓,“所以剛才我在給你的那杯酒裏下了毒。”

葉傾神色微變,眼底卻掠過一絲的不可置信,但很快又歸為沈寂,“我知道。今日你一反常態提起過往,我便覺得奇怪,後來你遞給我這杯酒時,我便察覺了酒裏有毒。暗雪這種毒無色無味,極為少見,可是清弦你忘了,我早年在外游歷,稀奇古怪的事物倒也見得不少。”

他拿起酒壺又倒了一杯飲盡,微醺的眼中有了幾分苦澀的笑意,“只是啊,清弦,你不知道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你,包括我的性命,你大可不必如此的。”

慕清弦的臉色霎時變得蒼白,身體極力克制般地微微顫抖,而眼眸中卻枯如死灰,“哼,騙人。我想要自由,我想要獲得尊重,我想要穩定而富足的生活,我想要光明正大地活著,不必為罪孽所累。而這些,是為葉家這個爛攤子心力交瘁的莊主能夠給我的嗎?”

“如果我說我能呢。”葉傾直視她,目光是不容置疑的堅定。慕清弦竟楞在了當場,下意識回望著葉傾。

然而這樣的對視只持續了半響,葉傾低眸苦笑道:“罷了,像你這樣的人不是自己不擇手段取得的,別人給的怕是不會相信的吧。罷了??????罷了,這也是個不錯的收梢呢。”

言畢,他便癱倒在了座椅上,桌上的酒壺依然在煮著,不斷冒出蒸騰的熱氣。

我看見此幕,悲憤如潮水般湧上心頭,胡亂拍打著石壁,幾欲哭喊出聲來。極度悲痛之餘,竟掙脫了師父給我下的封印,回覆了內力

而慕清弦只是怔怔地坐著,半響,才取了葉傾左手拇指上的白玉扳指,那是葉家家主的象征。她打開了另一道暗門便走了出去。

她走出去片刻,我終於找對了機關,面前那道石壁終於打開。我沖進密室,腦中一片空白,心裏只有一個念頭:殺了她。

我拿起掛在壁上短劍,尾隨慕清弦而去。

也不知怎麽的,身懷絕技的她今日腳程卻慢了不少,我竟能勉強跟上。我尾隨她來到了櫻苑碧落軒正堂,那裏是莊主議事和舉行繼承儀式的地方,此時卻是空無一人。之間慕清弦取出了正堂匾額後族譜,那裏寫著歷任莊主的名字,她在最後一行,填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看著,異常憤怒:她竟是到了現在還只想著滿足一己私欲!

我拔劍,狠狠刺入她的後心,又立刻收劍,霎時血花四濺。她轉身看見了我,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其實我也詫異,大抵是她彼時心神不寧,否則我絕不會這麽輕易得手的。

“為什麽?”她問道。

“為什麽,你殺了我哥哥,他那麽愛你,你卻為了一己私欲殺了他。”我用劍指著她,雙手卻不可自抑地顫抖著。

“你哥哥?”

“葉傾,他是我哥哥,我同父異母的哥哥。”

聽罷,她眼中閃過驚詫之色,隨即了然地笑了笑,“我沒有殺他,我沒有殺你哥哥。”

“胡說,我看見了,我看見你給他下了毒,下了一種叫暗雪的劇毒。”見她不認,我更加悲憤。

“不,我給他下的不是暗雪。當年趙子軒在造出暗雪的同時還創造了一味與暗雪非常相似的藥,名曰:流觴。這種藥可以使人遺忘過去。我給葉傾下的是流觴。我要讓他忘記過去,包括我,我不想他每每回想起我都帶著痛苦的表情,如果有一種藥能讓人遺忘痛苦,保留美好的記憶該多好,可惜沒有。”刺穿的傷口不斷有鮮血湧出,鮮紅的血液從慕清弦的黑衣裏浸出,將她的前襟染為暗紅,而她竟然撐著將話一口氣說完了。

她言語真摯,不似做假,我霎時信了幾分,“你說得是真的?”

“是的,虧葉傾說他見多識廣,他只知有暗雪?????卻不知還有流觴。”慕清弦說著,沾滿血汙的臉上露出一絲苦笑,“他??????終究還是不信我。”

我楞了楞,手中的劍卻不自覺松了松,慕清弦支撐不住身體,委頓在地。

我蹲下身,直視她的雙眼,問道,“那你為什麽要說那些話。”

“我說那些話??????只是為了讓他死心而已。流殤藥效再靈,對於太固執的人終究是沒有用的。葉傾他??????他太執著了,對葉家是,對我亦是。一出生便註定要被綁在那高高的王座之上,被責任??????被使命所累,沒有自由,沒有選擇的權力。我只希望??????他能忘記這一切,過他想要的生活。”

我頓時楞在當場,那一刻,我耳邊響起了母親的曾經的話語:“愛一個人就是不計得失,不問後果,甚至不求相守,只為你愛的人能夠獲得幸福與自由。”

我以為我已經足夠了解愛的真諦,卻不想到頭來自己對於愛情都是懵懂無知。我曾經無數次猜想過慕清弦屢次拒絕葉傾的原因,或許是因為殺人無數的慕清弦內心早已麻木,或許是因為慕清弦自覺罪孽深重,沒有資格得到幸福,而我獨獨沒有料到最重要的原因。而這個原因直到很久很久以後我愛上某個人時,才真正地感同身受。

漠不關心也好,言語傷害也罷,都不過只是浮雲用來遮蔽世人眼,掩蓋自己的心,兜兜轉轉也不過只是因為一個愛字。由愛而生怖,因怖而抗拒。她大概是害怕感情再度成為對方的軟肋,所以才會屢屢拒絕葉傾,不惜以言語中傷他。

我猛地跪在她身旁,扶起她的肩,“既是這樣,你就更不能死。你死了,我哥怎麽辦。你等著,我給你找大夫。”

她抓住我的手,搖了搖頭,“不用了,我是沒想過或過今日的。最後的王都不好當,他們??????他們需要一個人,被釘在恥辱柱上,被世人??????被後世非議,與其是他,我寧願是我。你快走吧,他們??????快來了。”

說著,她握住胸口插著的劍,狠狠地刺地更深,待我反應過來,她已委頓在地,沒了呼吸,鮮血從墨色的長衫中浸出,形成一朵艷麗的暗紅色的花。她失去血色的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不同於她生前冰冷的嘲笑,那微笑是發自肺腑的。 她身上那些冷酷而殘忍的特質在此時消失了,她終於回歸了原來的樣子,幹凈而素淡的。那一刻,我仿佛看見了渴望自由的精魂,掙脫了地獄的枷鎖,正向著光明奔去。

遠處,烈火如潮水般洶湧而來,燃燒盡了這世間的憤怒,罪孽與不平。亦或許這世間的罪惡根本無法被燃燒殆盡,但至少給人們帶來了一時的平靜與慰藉。

作者有話要說:

☆、尾聲

尾聲

青山妖嬈,幽谷深深。那深深幽谷之下是一條清澈的河流,向下流奔流而去。河流岸邊是一片櫻花林,櫻花林裏有一處院落,院落雖小,其中卻置有假山水塘,旁邊花圃裏種植著紅花碧樹,相映成趣。紅花碧樹的掩映下是一座小榭。

小榭的走廊裏坐著一位素衣青年,正手持一本書默默讀著,陽光灑在他臉上,慵懶卻愜意的樣子。

我從房裏出來,沖走廊上的素衣青年道:“在看什麽呢?哥哥。”

“《詩經》。”青年擡頭看向我,嘴邊帶著溫柔的笑意,神色輕松,完全沒有以往的沈重與疲憊。看來他真的如那個人所願,前塵盡忘,獲得新生了,如此,那個人在九泉之下應該會感到安慰吧。

“你是要出谷嗎?”青年問道

“嗯,過幾日便是中秋”我答道,“要出谷置辦點東西。”

“是這樣麽?”青年笑了笑,目光落在我手中的琵琶上,眼中有些許疑惑“出谷還帶著琵琶?”

“嗯,這個,這琵琶音調不太準,我想拿出谷,找人校對一下。”

“哦,是這樣啊。”葉傾看向我手中的琵琶,蹙了蹙眉,“這琵琶上竟一件飾品都沒有。”

說著,他從懷中拿出一塊玉佩,遞給我,“拿去,系在琵琶上。”

我笑道:“這可是谷主的令牌你竟拿給我當琵琶的裝飾品。”

葉傾輕笑著反問:“有何不可?”

我接過葉傾的玉佩系在琵琶上,便轉身出了門。

出了谷,我來到了的蒼山腳下的櫻花林,經過了一場大火以及接連好幾日暴雨的侵襲,這些櫻樹耷拉著著枝條,奄奄一息,怕是到了明年也開不了花了。

我走到了那棵櫻花樹下,樹下是無名之冢。那一席之地便是那個人的歸宿。我擡頭發現那棵櫻花樹幹枯的枝幹中竟發出了一枝新的枝芽。

我甚是欣慰,倚著那櫻花樹坐下,開始彈奏。這是我承諾給她的。當初我以為那人只是隨口說說,卻不想一語成讖。還是那首《黍離》。

彼黍離離,彼稷之苗。行邁靡靡,中心搖搖。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彼黍離離,彼稷之穗。行邁靡靡,中心如醉。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彼黍離離,彼稷之實。行邁靡靡,中心如噎。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我坐在冢前,彈著這首過去她經常弾的曲子。通過音樂,我似乎與她的心靈有一瞬間的相通,我似乎明白了她為何這麽喜歡這首悲歌,不僅僅是因為思鄉,也不僅僅是因為那是與葉傾初見時所彈的曲子,更是因為那句“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吧。縱把心事付瑤琴,又得知音幾許?

不管流言將她描繪的怎樣的可怖,無論史書上將怎樣扭曲了她的面目,她的內心所想都被永久埋沒在了九泉之下了。而我不過是一個見證者,一個說書人而已。

一曲罷了,我抱起琵琶,轉身離開。我看著這四周,櫻花雕零,櫻樹委頓,光禿禿的枝幹在風中搖擺著,一片淒涼。

此時,臥龍已逝,蒼山已老。此時,歌弦雖罷,月影已寂,那個人的靈魂也應該得到了安息。

念及此,我頓時放心下來,大抵是了卻了一樁心事,我擡頭再看時,櫻樹的枝條隨風舞動著,在我眼中,竟是一番生機勃勃的景象。

我微笑著,低頭撥了撥琴弦,卻猛然發現手中的琵琶上的玉佩不見了。

我心下有些焦急:那可不是一般的飾物,那是谷主的令牌啊,忙折返取尋。

行了幾十步,便望見了那棵櫻花樹,然而此時我卻楞住了。

那櫻花樹下,那無名冢上,不知何時多出一束櫻花。大概清晨剛采摘的,還有露珠在花間滾動著。風一吹過,那鮮艷的花瓣帶著露珠灑落在地,點點似血,滴滴似淚。

作者有話要說: 親們看懂結局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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