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女士的出現讓莫家父子緩和了一年的關系再度緊張起來。她總是隔三差五的約見莫穎瞳，經過上次的遭遇，她不再來莫家了，改成每次都在外面約見莫穎瞳。至於他們都約在什麽時候什麽地點，梁耀就不得而知了。

梁耀不知道的事並不代表莫中華不知道，莫中華跟李女士的關系斷的很是決絕，他不但自己不想跟李女士有任何往來，甚至很是反感莫穎瞳跟李女士之間有聯系。他可不管什麽母子情深，在他眼裏李女士根本就是會傳染的毒瘤，誰靠近她誰就會被她感染，就像當初的他一樣！

他強制性的命令莫穎瞳放學後只能回龍臨臺一號院的自己家裏，不準再去李潔購置的公寓裏住宿。這點莫穎瞳做到了，他也盡量避免跟李女士見面，可是李女士總是會出其不意的出現在莫穎瞳的周圍。

隨著時間的推移，李女士跟莫穎瞳見面的次數遞增，倆人的關系漸漸有些回溫。說到底一個十一歲的孩子怎麽拒絕的了來自母親的關懷。

可另一邊莫穎瞳跟莫中華的關系卻越來越僵，莫中華在家的日子本就少，再加上兩人鮮少交流，他們之間除了血脈至親的關系再無其他聯系。李女士的回歸讓莫中華再次陷入了無邊的抑郁，酗酒的次數越來越多，而每次醉酒後莫穎瞳就成了他宣洩情緒的對象。

“你跟你媽一樣就是個禍患！”

“還跟我說什麽李家自古以來就是大戶人家！書香門第！哈哈哈！餘孽！資產階級的餘孽！社會主義的蛀蟲！人民的敵人！你是——李潔的兒子，你應該跟著她姓李才對！”

有時候醉的實在厲害了，莫中華還會涕淚橫流的哭訴，不過每次都語焉不詳不知所雲。即使沒人能聽清他的胡言亂語，或者他的苦惱根本無處訴說。但是他惶惶不已，悔不當初的諸多情緒還是能傳遞給身邊的人。誰能想到，一位功成名就的上位者私下裏卻活的如此煎熬！

“莫穎瞳……穎瞳？這是李潔給你取的名字？呵呵呵，一聽就不是正經人的名字！就跟她以前的名字一樣，叫什麽？李裳？李霓裳？呵呵，不正經！”莫中華總是能找出各種原由出來說事，外人眼裏完美無缺的莫穎瞳在他嘴裏成了一無是處的禍患！

梁耀只要遇上莫中華喝酒，他總是會默默的陪在莫中華身邊。聽他說胡話，勸阻他少 喝。一開始還有些效果，莫中華會在他的勸說下停止喝酒，回房睡覺。到後來怎麽勸說都不管用了，莫中華只顧著自己言語個不停，旁人的話一句也聽不進去。

說出的話也句不成句，調不成調了。偶爾高亢的蹦出幾個清晰的詞組，不是‘禍害’、‘妖孽’就是‘害人精’，聽起來都像是在罵莫穎瞳。

沒人能體會莫穎瞳的遭遇，那些出自自己親身父親之口的辱罵，讓他在睡夢中都不得安寧！最讓人心疼的是，每次莫中華發酒瘋時，莫穎瞳總是不躲不藏的呆在家裏，不言不語的任憑莫中華罵個不停。

猶如修行的頭陀，直面苦難，獨自承受！

直到被梁耀撞見，一切才起了變化。那是梁耀第一次在莫中華醉酒時註意到莫穎瞳，他坐在二樓樓梯口，雙手抱膝頭枕在膝蓋上，臉側在一旁。從梁耀站的位置看不見他的臉部表情，可光是看見他抱膝而坐的姿態，就讓梁耀感受到了濃到化不開的傷感氣息。

客廳裏莫中華的酒言酒語還在繼續，梁耀不由分說的上樓拽著莫穎瞳的手臂，想把他從地上拽起來。莫穎瞳卻不願配合他的動作，抗拒的甩開他的手臂，頭更深的埋在了臂彎裏。

梁耀站在原地跟莫穎瞳無聲的僵持了一會，見對方絲毫不為所動，沒有任何離開的意思。而樓下的莫中華此刻正忘乎所以的嚷嚷著，周阿姨識趣的在廚房忙活著，沒有需要堅決不踏入客廳。

“該死的李家人，害了我！害了我！害的我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啊！！你叫什麽莫穎瞳！我莫家的人不準叫她李潔取的名字，不準念著她！不準！不準！…………”。梁耀在莫中華的吵嚷中，飛速的閃進莫穎瞳的房間，他目標明確的拿起書桌上李女士從美國帶給莫穎瞳的最新款MP3——iPod，和一旁的頭戴式耳機，再迅速的沖出房間來到莫穎瞳的身旁。

莫中華的吵嚷還在繼續，像是永遠都不會停下來似得；“對！對！對！就叫莫念！這名字好！不念過去，不畏將來！不念李潔，不念名利，不念浮華…………”。

梁耀手忙腳亂的把耳機套在莫穎瞳的頭上，由於莫穎瞳的不配合，耳機戴的並不是很服帖，梁耀顧不上調整，他著急忙慌的打開MP3，隨便播放了一首歌曲，還調高了音量。

梁耀說不清楚自己當時的行為是何動機，他僅憑著自己的判斷，斷定莫穎瞳會因為莫中華的醉話而難過，即使那只是醉話！他不願莫穎瞳聽那些話，他不想莫穎瞳難過，小小少年的想法很單純，做法很直接。

可是為他帶個耳機，放一首歌真的能幫到他嗎？這梁耀就不知道了，在他看來只要聽不見莫中華的吵鬧就行了。可他不知道有些聲音會像刻錄磁帶一樣刻在人心頭上，片刻不停的在那人的心頭上循環播放著。

但是，在那些糾纏不休的謾罵聲之上響起一首旋律動人的歌，對莫穎瞳來說何嘗不是一種救贖！

他能感受到梁耀為自己戴耳機時，指尖撫過耳廓的溫度。那絲絲溫暖久久停留在耳邊，跟響起的歌聲一起，撫慰著他受傷、孤寂的心靈。

一旁的梁耀見莫穎瞳依然毫無動靜的坐著，他擔心自己操作失誤，耳機裏可能沒有任何聲響。於是他把耳朵貼近耳機旁，肩膀緊靠著莫穎瞳身側。要在平時他這樣的舉動早就被莫穎瞳轟開了，而這次他整個動作的過程中莫穎瞳都無任何反應，直到確定耳機裏確實有聲音傳出，梁耀才放心的直起身子坐回旁邊。

隔了大概一首歌的時間，莫穎瞳開始有了動作，他並沒有擡頭，只是埋在臂彎的臉龐輕微的在衣袖上蹭著，至於在蹭什麽誰都能猜到。

梁耀不由分說的用雙手托起莫穎瞳的腦袋，毫不意外的看見了他未擦幹的淚痕，和蓄滿眼眶的淚水。不等梁耀有下一步動作，莫穎瞳就抗拒的把頭偏向一邊，躲閃著梁耀的目光。梁耀微微一楞，等反應過來後，他轉到莫穎瞳面前，強勢的捧著他的頭，迫使他與自己面對面。他看著眼淚一滴滴的從莫穎瞳的眼睛裏滾落出來，紅了眼眶的桃花眼更顯迷蒙惹人垂憐！

梁耀的心一抽一抽的疼，此時在他眼裏的莫穎瞳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別哭了，別哭了……”，梁耀一邊重覆著輕聲說著這三個字，一邊不停的用自己的衣袖擦拭著莫穎瞳不停奪眶而出的眼淚。他毫不掩飾自己的擔憂，所有的慌張和無措都寫在了臉上。

即使莫穎瞳的眼淚浸濕了梁耀的整個衣袖，他也沒有發出任何哭聲，只是一直無聲的流著淚。如果梁耀不是親眼看見他流淚，根本不會知道他在哭泣。

莫穎瞳在梁耀的安撫下，漸漸收住了眼淚。其後梁耀一直陪在他身旁，他幾次三番的想開口說點安慰莫穎瞳的話，都因為找不到合適的話語而作罷。梁耀沒有什麽時候，像此時那麽嫌棄自己的嘴笨！

莫穎瞳可能受不了自己此刻的狼狽，情緒稍微穩定後就進了衛生間。等再次出來後，他的情緒已經平靜的跟平時一樣了。臉也清洗的幹幹凈凈，如果不是眼眶微紅著，梁耀會以為剛才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錯覺。

接著，莫穎瞳回到自己的房間，躺在舒軟的大床上，閉上眼睛假寐，自始至終他都沒有跟梁耀說一句話。不知道是因為覺得丟人，還是因為獨自承受慣了，他不習慣向別人吐露自己的心事。

梁耀也一言不發的守在他的床頭，這個便宜弟弟此刻在他眼裏很是需要人照顧。

長久的沈默導致莫穎瞳真的進入了夢鄉，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知道有人守在身旁，睡夢中的莫穎瞳安心極了，耳邊也一直縈繞著梁耀此前放給自己聽的那首歌的旋律。

那首歌是自己很喜歡的歌手張國榮和陳淑樺合唱的《當真就好》，這首歌也是張國榮跟鞏俐主演的電影《風月》的主題曲。

莫穎瞳熟悉它每一處的旋律和每一句的歌詞。

“愛了也好，恨了也好，亂了也好，散了也好，只想問我對你好不好。來了也好，走了也好，瘋了也好，癡了也好，其實你給的一點也不少。我們都太驕傲，太在乎誰重要。比較那付出，只有加添了煎熬。我往哪裏找，像你這麽好。愛要慢慢嚼、慢慢嚼、慢慢嚼，當真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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