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也很快就結束了，不知不覺間梁耀來莫家快兩年了。這兩年他享受了極豐富的物質生活，也被各種覆雜的感情糾葛弄得很是心累。這些讓他懂得了，人除了身體上的疲乏外，精神上的勞累更加讓人難以承受。

在梁耀眼裏，莫穎瞳就是典型的心累到無可救藥的人，他不愛笑不愛說話不愛外出。上學時間外，總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看各種繁雜的書籍，聽音樂和看電影。李女士前幾天差人給他送來了最新款的手機——諾基亞7650，這是國內第一款內置攝像頭的手機。莫穎瞳換新手機的原因永遠只有一個——出新款了。此前的德國進口手機西門子6688，彩屏的愛立信768，和全球第一款有觸摸屏的智能手機——摩托羅拉天拓A6188，都還嶄新的猶如剛拆開包裝一樣就被莫穎瞳閑置在抽屜裏了。

此外，最新款的進口臺式電腦和筆記本電腦也玩了好幾代了，最新流行的各種款式的電子相機，也被他當著裝飾品擺滿了一整排書架。總而言之，凡是所有能玩的電子設備，他都玩膩了。而他最大的愛好就是收集自己喜歡的書籍、音樂、電影的各種版本和周邊。也收集一些自己喜歡的明星的簽名照和紀念品。梁耀曾經仔細瀏覽過莫穎瞳的收集，同一本書不但有中文的英文的版本，甚至還會有阿拉伯文、德文和日語的版本！！？有關電影、音樂和畫作的收集梁耀就更看不懂了，他曾好奇的問過莫穎瞳：“這些外國文字的東西你能看懂嗎？”

莫穎瞳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後，才勉為其難的告訴他：“外語的才是原著版本，中文版的都是根據原版翻譯過來的，我難道要收藏一堆翻譯過後的書不成？”

“那你收藏這些東西幹嘛？證明你讀書多？見識廣？”梁耀坦誠的問出了自己心中最大的疑問，對於莫穎瞳視若珍寶的這些東西，他實在看不出它們有什麽作用。

莫穎瞳想不通自己為什麽要跟梁耀這種土鱉討論興趣問題，整個談話不光是在對牛彈琴，到最後還把自己弄得郁悶的不得了。他忍無可忍的一指門口不容置疑的說了兩個字：“你走！”

梁耀費解的撓了撓頭，努力的回想著自己說錯什麽話，惹莫穎瞳生氣了，一時半會又實在想不到該說些什麽緩解氣氛，最後只能識趣的趕緊離開了。

2002年的春天，莫中華真的如他所說，到當地公安局把莫穎瞳的名字改成了莫念。突然被換了名字的莫穎瞳沒有表現出任何的不高興，梁耀看起來比他還要在意，到莫中華面前說了好幾次，‘莫穎瞳這個名字很好聽，改成莫念叫不順口’。

莫中華寬厚的回答梁耀：“你怎麽順口怎麽叫，名字改了就改了，很多事發生了就沒有挽回的餘地了。”

莫中華突然的高深莫測總是能很好的敷衍住梁耀這種半大不小的孩子。梁耀聽過莫中華的說辭後就不再糾結此事了。

後來，莫中華又突然宣布要搬家，說是把龍臨臺一號院的這棟占地一千多平米的別墅賣掉了。他提了這麽一句後，又忙於出差工作了，倆孩子也忙於學習漸漸把這件事拋到了腦後。

直到某天周末放學回家，錢東森親自開車接莫穎瞳放學，車子從校門開出來後卻一路向城南方向行駛。

一開始莫穎瞳並沒有多想，他以為跟往常一樣，要在外面吃過飯才回家。到最後車徑直開進了一陌生的別墅住宅區，他才察覺出不對勁。

“來這幹什麽？”莫穎瞳詫異的問。

寡言少語的錢東森冷硬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語氣生硬的回答道：“這裏是你的新家！”

“什麽意思？搬家了？那我的東西呢？都搬過來了嗎？”莫穎瞳前所未有的緊張起來，他此刻滿腦子都是自己那些收藏有沒有好好的搬過來，有沒有遺漏和損傷。車子在別墅區行駛了一段路程後，停在了一所新裝修好的別墅前。莫穎瞳焦急的跳下車，趕在錢東森前面先一步跑進了房子裏。

這棟別墅跟龍臨臺的大別墅沒法比，光是占地面積就沒有前者的一半大。裏面的裝修也很簡樸，跟普通人家的裝修風格一致。莫穎瞳進到房裏，發現所有的東西都收拾妥帖了，這樣看來自己的房間應該也已經布置好了。他想也不想的直接沖上了二樓，找到已經安置好的自己的臥室，一一查看裏面的東西。

衣服、鞋、各種電子設備、各類與學習有關的書籍都有序的擺放在房間各處。唯獨不見他那一大摞收藏品！莫穎瞳翻遍了房間的所有角落，連洗手間都進去找了，也不見一星半點的蹤跡。

他那些經年累月一點一點收集而來的東西，他孤單無助時依賴的精神食糧，全都沒有了……

莫穎瞳頹然的坐在床邊，一時間仿佛所有力氣都消失了。腦子裏不受控制的想象著，自己的寶貝肯定都被當著垃圾扔掉了，此刻正被臭氣熏天的汙穢物汙染著。

錢東森趕來時，正好看到莫穎瞳失落的坐在床邊。一向不茍言笑的他難得的主動開口詢問：“丟了什麽？我幫你找回來！”

“如果是我爸故意扔掉的，你會幫我找回來嗎？”莫穎瞳心裏很清楚，如果沒有主人的示意，搬家工人是不可能扔掉他任何東西的，就算是遺漏也不可能遺漏的全是自己在意的東西。

“我給你買新的！”錢東森不是輕諾寡信之人，他這麽說就代表他肯定會做到。可惜他誠摯的心意莫穎瞳感受不到，莫穎瞳甚至都沒有回頭，整個人完全沈浸在自己的思緒當中，無力的回答：“謝謝，我不需要”。

錢東森眼神熾熱的望著莫穎瞳羸弱的身影，少年初長成的樣貌甚至比他美艷的媽媽還要好看許多，他心想這樣的人即使要喝人血，也會有陸續不斷的人主動送上自己的脖子供他飲用，而自己毋庸置疑就是那些人當中的其中一個！

這時樓下傳來說話聲，房屋變小了，樓下的說話聲在樓上也能聽得一清二楚。莫中華跟梁耀一路說說笑笑的走進了屋裏。

“你這小孩真是不簡單，連修鞋都會！這些技巧都是在哪裏學來的？”莫中華聲音洪亮話中帶笑，看起來心情很好。搬好家後他親自去接梁耀放學，見到班主任後順便聊了兩句。哪知道班主任說起梁耀的事沒完沒了，回來的就晚了許多。

梁耀的班主任提起梁耀來很是哭笑不得，整個談話中莫中華也聽得哭笑不得。什麽梁耀在學校幫同學修鞋啊，縫衣服啊，打掃衛生啊！聽起來都是些幫助別人的事，可惜他成績差啊！成績差做什麽都有錯！因為影響了學習！

莫中華跟班主任保證回家後會好好引導梁耀，可是在回家的路上，他不但沒有責備梁耀一句半句，還興致勃勃的要看梁耀修鞋、縫衣服的工具。工具還挺簡單的，一個修鞋專用的鉤針，一小瓶的強力膠水，和普通的針線。這些東西他就放在文具盒裏，並沒有想象中的繁多。

梁耀羞窘的撓著鬢角，他對家長的認知跟其他同學一樣，只要知道自己在學校表現不好，家長肯定不高興，回家後免不了一頓教訓。而莫中華這樣的態度是他始料不及的，這樣也更讓他羞愧了。

“我以後不會這樣了……”

“傻孩子，這有什麽錯？挺好的！幫同學修修鞋有什麽不好的？你這是在幫助別人，做的很好！”莫中華反覆強調了幾次這些話，梁耀才確信他的態度，他是真的認為自己做得對，並不是因為縱容自己或者顧及自己的面子才這麽說的。

莫中華跟梁耀說笑著回到新家，他就像第一次帶梁耀熟悉龍臨臺一號院一樣，帶著梁耀各個房間轉了一遍後說：“你的臥室在樓上，東西都收拾好了，快上去看看吧！”

“恩，謝謝叔叔！”梁耀始終不能像地道的城裏人一樣，把謝謝兩個字當成禮貌用語，在每天的交際中頻繁的使用‘謝謝’這兩個字，沒有任何的不自然和扭捏。梁耀在說謝謝的時候，更像是在表達自己對莫中華深厚的親情，因此他在對莫中華說‘謝謝’的時候，總顯得有些慌張。

梁耀上樓的途中跟下樓的莫穎瞳正好撞了個正著。他主動跟莫穎瞳打招呼：“你這麽快就到家了？”

莫穎瞳沒有理他，徑直下樓了。他比往常更冷的臉色和不理人的態度，讓梁耀覺察出氣氛有些不對勁。他調轉腳步跟在莫穎瞳的後面下了樓，後面跟著一言不發的錢東森。

“我的那些收藏品呢？你為什麽要給我丟了？你經過我的同意了嗎？”莫穎瞳走下樓後，莫中華正坐在窗邊的茶幾旁喝茶，他走到莫中華的面前就是一通質問，以往被醉酒的莫中華各種無理嘲諷都能默默忍受的他，今天卻如此暴躁令梁耀很是意外。

“收藏品？你喜歡的那些東西沒有一樣是教人學好的！留著幹嘛？玩物喪志！”莫中華厲聲的回應莫穎瞳。他對待莫穎瞳的態度，就像是對待誤入歧途的壞人，可能在他心裏莫穎瞳跟李榮就是一路人，生下來就是為禍人間的，存在就是有罪的。

“對！我就是不學好！你既然這麽討厭我！幹嘛爭著要我的撫養權！？幹嘛非讓我留在莫家！？”莫穎瞳罕見的奮力嘶喊著，身體不受控制的顫抖著，眼眶殷紅一片，卻遲遲不見有眼淚掉下來。

莫中華卻沒有半分顧忌莫穎瞳的心情，一如既往的那麽狠心的、絕情的回應他：“爭？李榮只要錢不要你，我用的著爭嗎？至於留你在莫家，只要你一天跟著我姓莫！我就不能眼看著你出去禍害別人！”

莫中華的話如利劍一般刺破了莫穎瞳偽裝的堅強，他半張著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沒有那一刻讓他覺得自己是如此的多餘，他想走卻怎麽也邁不動步子。就在這時梁耀和錢東森一左一右的沖上前來，梁耀一邊攙扶著他一邊關切的安慰著他。

梁耀說了什麽莫穎瞳一句也沒聽進去，梁耀的出現反而讓他受傷的心裏，燒起來一把洶湧的無名火。點燃了他所有的委屈和憤怒，當即使出全身力氣一把推開梁耀。

“滾！！！！”梁耀毫無防備莫穎瞳會沖自己發脾氣，被莫穎瞳推開後，不知所措的僵立當場。

下一秒，莫穎瞳轉身就朝外跑了出去，梁耀想跟著追出去，被莫中華一把拉住了。

“莫叔叔……”梁耀的詢問被莫中華的眼神打斷了。只見莫中華一個眼神，錢東森立馬追著莫穎瞳而去了。

沈默半晌後，梁耀看著望著窗外不動的莫中華問道：“莫叔叔，你為什麽這樣對莫穎瞳？”

莫中華遲遲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就在他以為莫中華不會回答他的時候，莫中華開口了：“也不知道還能管教他多久？錯也好對也好就這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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