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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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S城已經兩年多,林楚在這裏的生活自在而又愜意。她想,那時候追隨程棋來到這裏是沒錯的,如他所說,這是個讓人裝不下煩惱的地方。

她從事著一份導游的工作,偶爾的,也帶幾個畫畫的學生。

活到這種份兒上,其實是沒有什麽憧憬的。要求的不多,過得自然也就快樂點兒。

“大家請看這裏!”林楚帶著遮陽帽,舉著紅色的小旗子對著身邊的游客道:“這裏一個個同心鎖都是戀人們親手扣上的,代表的是一生一世廝守。願意的話,大家也可以去對面買一個和心愛的人共同承諾未來。”

游客大都是青年男女,一聽到有這麽浪漫的事兒,立即一窩散開嘰嘰喳喳買鎖子去了。

林楚笑望著,坐在圓圓的大石頭上喝水。

旁邊的同事推推她:“什麽時候和程棋一起鎖一個?”

林楚沒好氣看她:“凈說沒用的,哪有人和朋友扣同心鎖的?”

“得了吧”同事嘟嘴:“瞎子都看得出來,你又不傻,就程棋看你那小眼神兒,還朋友,朋友。”

林楚抿抿嘴,擡起頭看了看頭上的艷陽,似是自言自語:“我這輩子,沒法再愛上什麽別的人了。”

幾年前她坐上離開A市的火車上偶遇到回家為父母掃墓的程棋,她告訴他自己已經拋下一切要開始流浪了。於是,他把她帶到了這裏,一個世外桃源。

這裏,沒有浮華奢靡、沒有爾虞我詐。人們臨海而生、靠海而活,不求榮華盼望的亦只是一份安寧,這才是林楚想要的生活。

由於這批客人以年輕男女為主,精力尤其旺盛,她組織清點了一天,回到自己的小屋子時,渾身就跟散了架似的。本想著在沙發上小坐之後洗漱著才睡。可是剛躺下困意就大片襲來,她蜷縮成一團竟然就那麽睡著了。

忽然,“碰”的一聲,一米多高的白色小木門被撞開。林楚驚醒著坐起身來,眼看著面前久違的面孔。

他身後跟著兩人,臉色冷冽,露出她熟悉的危險笑容說:“林楚,你還想往哪兒跑?”

“你,你怎麽……”她不覺哆嗦著往沙發後面移動,惶恐和驚訝讓她整個腦子都懵了。

“你跑啊,我看你往哪兒跑?”他邁著堅定的步伐一步步靠近她,“這次,看我不折了你的腿。”說著拿出一支精巧的手槍就對準了她的腿關節。

“不要啊!”

猛然睜開眼睛,她左右看著周圍。一切如舊,沒有闖入者,沒有被撞開的小門,只有她自己緊抓著沙發,一身冷汗。

長長舒一口氣,她撫著額頭。心想著,可能是太累了,只是太累了吧。

起身打開水龍頭,一捧捧清涼的水撲在臉上,頓時清醒了不少。幾年了,從前的事,她總告訴自己不要去想,不去想就沒事兒了。人們不是說嗎,時間是最好的治愈藥。

所以,來到這裏的她總是那麽知足地活著,可那是白天。只有自己知道多少個數不清的夜晚她是怎樣被噩夢困擾無法入眠的。

是害怕還是別的什麽自己也說不清,就像今晚夢到的是那個人來報覆,昨天夢到的卻是那天那個人一臉哀求地說:“林楚,我在流血,我在流血你沒看到嗎?”

她曾拜托過程棋不要把自己的行蹤透露給任何一個曾經熟識的人,所以即使程棋一直在宋竹的手下工作,但是她至今仍然藏得好好的。又或者其實程棋早已把自己的安身之處報告給了宋竹,只是她也懶得理自己。她從來不像程棋打聽關於那個人的事,程棋也不說起。

因此,那天走後那個人的反應她至今都不知道。好奇嗎,可是關於他,她真的不敢知道。

第二天上午一個長假團要過來,本來是該自己帶。可是因為約好了給院長匯款過去就拜托同事先去接機。院長是她除了程棋之外唯一還有聯系的人。當然,也只是簡單的問候和匯款。她也怕,怕院長忽然有一天問,你不是和宋先生在一起嗎,你怎麽到那裏去了?現在不問,說不定哪天總要好奇問的吧。

匯完款之後,她急匆匆乘公車去了清點人數的酒店門口接同事。同事有些不滿了,把名單和旗子往她懷裏一塞,扯著鴨舌帽道:“說好了十點過來,現在才來,我這接孩子都晚了。不跟你交代了,自己看吧。”說完,也沒理林楚的反應徑自就跑向馬路邊乘車去了。

也是,有家的女人總是有所牽絆的。她從包裏拿出旅行社的紅心鴨舌帽,吹起了哨子,隨後對著眼前嘰裏哇啦的十來個人大聲說:“好的,現在由我接待各位,祝大家在接下來的幾天渡過一個難忘的假期旅行,現在,我開始點名。希望大家安靜,喊到,可以嗎?”

“張橋”

“到了”

“好的”低頭劃勾“林晶晶,林晶晶到了嗎?”

“這兒呢,這兒呢,我來了!”

林楚一手舉著小旗子一手劃著勾,在看到最後一個名字的時候,有一瞬的失神,只是那兩個字,就隱隱覺得不安了。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露出笑臉,大聲叫:“宋遠!”

“有!”

擡頭只一眼,她瞬間石化。

渾身上下似是通著電流一般,從頭到腳得一激靈。她瞪著眼看著那個緩緩走向自己的人,手上的本子和小旗子嘩啦掉在了地上。

他只是走到她面前,微笑看著她,語氣輕快:“導游,我在呢,差點兒趕不上了。”

林楚微張著嘴,看了他幾秒鐘,忽然大叫一聲,瘋一樣轉身跑了。

耳邊呼呼刮著小風,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再往哪兒跑,只是希望這仍是個夢,自己跑啊跑就能跑出這個夢。

不知跑了多久,被來行的一輛自行車撞倒,一屁股坐在地上就起不來了。腦子裏亂花花的,回憶著剛才那張臉,與三年前的他無異。同樣的名字、同樣的臉孔,不是他又是誰?他為什麽要參這個團,難道知道了她的行蹤跟過來了?可是不對啊,剛才那副悠然的樣子哪是要收拾她的意思?

沒來得及多想,手機響了,她一抖拿出一看,是經理,這才接了起來。

還沒說話,那邊就開始訓:“林楚,就算你有程先生護著也不能這麽不像話啊,扔下那麽多游客自己抽什麽瘋哪?!”

林楚這才想起還有十來個游客等著自己呢,急忙回話:“不好意思經理,我這就過去,對不起,對不起。”

“趕緊過去,下次再有這事兒,就是有人也不能這麽算了。”

林楚坐在地看了看周圍,根本沒任何人追上來。起身拍拍身上的土,這太奇怪了,又或者是自己被昨晚的夢嚇到了,產生了幻覺?

反正如果被抓到了也跑不了,倒不如自己主動出擊。這麽想著,她咬咬後牙根,決定回去一搏。

再回來的時候,十來個人嘩啦圍上她,紛紛討著說法。林楚謙卑著臉,一個個道歉,不過似乎不大有效。

“你怎麽當導游的,我們人生地不熟的,上哪兒找你?”

“你們是不是‘黑社團’啊,退錢,趕緊退錢!”

就在這一鍋粥亂的時候,後邊忽然來了一嗓子:“都他媽有完沒完了?”

這一聲,其他的游客瞬間停了聲,都把頭轉向了身後。

只見一個身著休閑西服的俊逸男子操著與他外形極為不符的口氣,破口大罵:“媽的,不就是晚會兒嗎,是砍了你爹還是奸了你娘了?誰再廢話,不管男女老子廢了他(她)!”

這氣魄、這狠勁兒,一下讓不休抱怨的人噤了聲。各個撇撇嘴,敢怒不敢言的。

林楚這下確定那人是宋遠沒錯了,披著白馬王子的皮,骨子裏住著瘋狗的人除了他還能有誰?

“誒,那個導游,還楞著幹嘛?曬太陽哪?帶我們上車呀。”宋遠挑眉看她,一臉嫌棄。

林楚一醒,趕緊調整好笑臉:“真是對不住大家了,以後幾天我會做好讓大家滿意,現在我們先上車。第一個目的地百花林地,希望大家玩得愉快。”說完舉著旗子開始引領游客上大巴,只是控制不住時時回頭看著宋遠的動向,這到底什麽狀況,他又是耍的什麽花招。

宋遠從她身邊走過,壓根沒看她一眼,跟隨著人群不緊不慢上了車。

林楚小心隔著他老遠坐下,小心臟碰碰跳個不停,一次次看他,他卻沒事兒人似的根本沒搭理她的意思。

早攤牌早完事兒,她抻不住了,要殺要剜隨他去吧。這麽想著,她忽然有了勇氣,擡頭挺胸直直走過去,挨著他身邊的空位坐下。宋遠此時看著車窗外面呢,可能是覺得身邊多了個人,下意識扭頭看了看,上下打量了一眼,語氣頗為不善:“誒,我不習慣和別人坐一塊兒”他伸手指著最前方的導游專座道:“坐你位子去。”

林楚繃直了身子,轉頭看向他,怎麽要跟她裝傻到底?她正為自己的安危擔憂可沒心思跟他玩兒策略,直截了當問:“宋遠,你來這兒是沖我來的嗎?”

宋遠一楞,這才開始正眼看她,仔細看著觀察著她的臉覺著是認真的之後,才冷哼:“怎麽,你們也搞美發店那一套?”

“什麽?”林楚是真沒反應過來,狐疑看著他。

他單手摩挲著下巴,評估似的看著她一陣道:“模樣是挺對我胃口,就是年紀大了。看看臉上那壓死人的褶子,先整整再說吧。”

林楚一聽瞬間明白怎麽回事兒了,氣得腦子裏血直往上頂。可那又怎麽辦,說也說不過,打更是打不過。反正他現在沒對自己不利,裝不認識她,成啊,她也當做不認識他。這麽想著,她白他一眼,起身就往自己的座位上走了。

一路上林楚的小腦瓜子撲騰了不下二十個想法,莫不是要神不知鬼不覺把她解決了?還是先讓她放低警惕再突然襲擊?不至於啊,他要是想的話,她林楚又能折騰幾下子,這麽迂回到底是要怎樣。

提著小心臟,林楚時不時警惕地看宋遠一眼,還好,他只顧應付著幾個同團來的小姑娘,根本沒空搭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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