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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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站地,林楚帶著游客逛了大半個山林,彼時山林蔥蘢,百花盛放,正是美不勝收之際。所以即使走了幾個小時大家仍是意猶未盡,吵吵著要進百花林賞花留念,她估摸著自由活動的時間也差不多了。擡起腕表看了看,拿起擴音器說:“現在是自由活動時間,大家可以進百花林參觀,兩個小時之後,也就是四點十分的就在這個地點集合。”這話一出,幾對兒男女迫不及待就跑進林子裏去了。

人群紛紛疏散之後,就剩下宋遠和幾個年輕的小姑娘了。其中一個拉著他說:“走啊,一塊兒看花兒去,來之前就聽說這兒的花開得特別艷。”

宋遠有些不耐煩,扯著自己米色外套道:“行行行,趕緊去你們的吧,我煩。”小姑娘被人拒絕了,臉色有點兒難看,杵在原地也不知怎麽收場。

林楚趕緊善解人意地上前跟小姑娘說:“他聞不了濃的花香味兒,你們快去吧。”

這麽說了,那幾人才不太情願往入口走了。

林楚心想,三年了吧,愛招待姑娘的毛病是一點兒沒變。一回頭,宋遠那雙大眼正意味深長緊盯著她看,害她一驚,手裏的小旗子又扔到了地上。

宋遠緩緩彎腰,拾起她腳邊的旗子遞過去,似是有些審問的口氣:“幹嗎一看我就跟見了狼似的,我能吃了你?”

林楚不自然皺了皺眉,默默往後退了一步說:“兩個小時之後來這兒集合,你愛幹什麽幹什麽去吧。”說著,就轉身低頭往旁邊的一個露天冷飲店走過去了。

圍著一個空桌子坐下,一個服務員歡快走過來拍她:“林姐來啦?”

“是啊,小雅快給我來杯冰的,渴得嗓子冒煙兒了。”林楚邊說邊用手呼扇著想要汲取一絲涼意。

“好嘞,你等等啊。”

林楚笑著看她拿飲料,一回頭身邊竟然不知什麽時候坐了個人,這人除了他還有誰。於是她瞪眼問:“你到底幹什麽?”

宋遠雙肘支在桌子上,用嘴努努旁邊的小旗子道:“你落下東西了。”

林楚伸手拿下自己的小旗子,垂著眼皮也不說話,就一臉憤懣地喘著粗氣。

“不是”宋遠移著手肘緩緩靠近他,聲音放小跟她說:“我臉上是寫著‘流氓’倆字嗎?你說總躲著我幹嗎,再怎麽混我也不能荼毒中老年婦女不是?”

林楚咬著嘴唇,粗喘聲越來越大,最後拍案而起:“宋遠,你別欺人太甚!今兒被你逮著我也無話可說,油炸生煎隨你,別跟我打啞謎!”

宋遠楞楞看她一會兒,隨後滿臉疑惑地瞇起了眼:“這位導游大姐,咱們以前是不是見過,不,應該是認識。誒,我是不是對你始亂終棄過啊。”

林楚深吸一口氣,秉著呼吸看他都不知道怎麽接了。

“還真是啊。”他樂呵呵看她:“咱們什麽時候見過,你去過A市是不是,給我說說咱們怎麽認識的?”

林楚挺直了背,還是一臉審視看著他不語。

“應該是這樣,要不我以前也沒來過這兒啊。那要不我還認識這兒一人,程棋你知道吧,就是你們旅游團的股東。”

他一板一眼說著,根本沒有任何調侃的跡象。林楚這時開始意識到事情不太對勁兒了,這一會兒一變的太突然,她懵得都不知道從何問起了。

“你認識程棋吧?”他重覆著。

“當然”回答的不是林楚,而是端著飲料過來的小雅,她把一杯冰檸檬水放到林楚面前,抱著托盤跟宋遠笑說:“這位可是我們未來的‘程大嫂’呢。”

“哎呦是嗎,看不出程棋的口味兒也挺重的啊。”他聽完小姑娘的話竟然沒心沒肺地笑起來。

林楚看完這一幕才明白宋遠是真不認識她了,一樣的名字、一樣的長相,難道是電視裏說的靈魂出竅了,還是怎麽著了?

小雅細細端詳了宋遠一陣,臉色微紅:“先生是來這裏旅游的嗎?”

宋遠還沒完全收回笑容,不甚在意地回著:“嗯。”

“那您要點什麽飲料,我們這兒有特色乳酪冰球、楊梅甘露,還有……”

“跟她一樣。”宋遠指著林楚的杯子道。

“好,您稍等。”

林楚一動不動盯著他看,試探著問:“她說我和程棋有關系,你,都不生氣?”

“生氣?”他反問:“我為什麽要生氣?不過,我倒是有點兒奇怪。”

“什麽”她警惕地看著他。

“你怎麽知道我聞不了濃香味兒,程棋應該都不知道。”

林楚重重靠在椅背上,失神地看著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究竟她離開之後發生了什麽,眼前這個人又到底是不是宋遠。

隨後的行程,她都處於一種游離的狀態,各種疑惑和猜想洶湧襲來,她被這些個問題擠得頭痛欲裂。

晚上回到家,林楚直奔向抽屜拿出程棋臨走時留下的國際電話卡。事到如今她能問的也只有他了。幸好,程棋以防萬一每次出國辦事兒的時候總留給她留下聯系方式。

那邊一遍遍提示著信號不通,她就掛斷重新撥通,直到十多分鐘後,終於接通。

信號實在不好,聲音刺啦刺啦的。她沒有廢話單刀直入:“程棋,我是林楚。你跟我說實話,我走之後宋遠到底怎麽了?”

那邊默默停了一會兒,聲音有些緊張:“你忽然問這個幹嗎?你是不是去 A市了?”

她深吸一口氣:“就當是吧,你快告訴我。”

“林楚,這事兒你還不知道的好,對你對大家都好。”

“好不好我自己會掂量,你只要告訴我就行。”

“這個……”

聽出他的不情願,林楚頓了頓正色道:“你不說,我可以去問宋家的人。”

“好好,我說,你別激動。”

“嗯,你說”

“我也是把你送到S市回來之後才知道的,你走的那天,宋遠後面又追過去了 。因為開得太快撞在立交橋的柱子上,當時,很危險。”

林楚心一緊,問道:“然後?”

“當時主要是心臟和頭部撞得格外嚴重。他被送到顧峰那兒,請到最好的專家,手術連續進行了兩三天,才把人從閻王殿拉了回來。醒是醒了,可意識就停在十幾歲那時候了。簡單來說,二十歲之後的記憶,包括你已經被他的大腦刪除了。”他語調平靜地陳述著這些往事,最後時情緒才有了波動:“林楚,不告訴你這些是真的希望你不要再摻和到宋遠的人生了。宋家的人不會那麽輕易放過你的。”

“程棋你瞞得可夠瓷實的。”她握緊著電話

“告訴你又能怎麽樣,你會回去嗎?你會守在宋遠的身邊嗎,宋家的人又會怎麽對待再次回來的你?”

她不知是氣,還是無奈,長長舒一口氣:“我知道了,那就這樣吧。”也顧不得程棋那邊說什麽徑自掛了電話。

蜷縮在沙發上,頭深深埋在膝蓋之中。被封埋的記憶瞬間瞬間湧出,

“林楚,你怨我恨我,我都理解。可是,我情難自禁、愛你成魔的心,你又可否真的明白?”

這條信息之後,事故是不是就發生了?

把所有記憶藏在內心的人其實不只是她,原來這幾年埋得最深可內心記得最清晰的卻是這句話,他留給她的最後一句話。

深重嘆了口氣,她走向床邊的櫃子,翻開裏面最深層的抽屜——那是一個沈甸甸的信封。這個信封是三年前收拾行李時發現的,她確實那不是屬於她的,那麽唯一的可能就是趁她不註意的時候宋遠放進去的。那麽強烈地想要擺脫過去,所以沒有打開,可是每次要扔的時候,卻總是猶豫一下又放了回去。

沿著信封邊緣摩挲了半天,她抿抿嘴,終於撕開了那個信封。

裏面是一張卡,三張日期不同飛機票,一把形狀精巧的鑰匙和一張寫了字的紙。

那張卡上面的字應該不是英文,而飛機票竟然是三張飛往法國的過期票,帶著種種疑惑,她最終打開了那張紙。很確定是宋遠的筆跡。

林楚,如果你能看到這封信說明我們的逃亡計劃失敗了。當你找不到任何人救援的時候,就拿著機票先去法國,下了飛機用這張卡取一些錢,密碼就是你的生日。然後根據我在下方給你寫的地址拿著這把鑰匙去那裏安身,這是我以備不時之需在法國買的別墅,這裏的任何人都不知道。到了那裏只要你打開房門就會有人把一個大型牧場的地址和契約書給你。能出去的話,我一定會過去找你。可是如果最終都沒能逃脫命運的束縛,這些東西也應該夠你在那裏衣食無憂的生活了。

飛機票訂了三張日期不同的,你看準哪一天出去安全再走,剩餘的兩張一定要撕毀。

孤獨把你扔在異鄉實屬無奈,還有,愛你!

信的最下方是法國裏昂市一棟別墅的地址。

她拿著那封信,眼淚一滴滴掉在上面,模糊著上面的字跡,模糊著視線,卻清晰了腦海中當年的離別的一幕幕場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不可一世的宋遠是如何為了保住她向家裏妥協,下了多大的決心才決定丟下榮華和家人帶著她私奔,又是在怎麽撕心裂肺卻又無助的情況下才說出“林楚,你不知道你真是傻,你怎麽就不知道我是多麽多麽愛你。你都不知道,愛的我都沒有自己了,你真傻怎麽就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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