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二日，大夫人又派人來傳話說，請二夫人也一起出席。

關沐雪皺眉：“二夫人身子弱，又懷有身孕，可不能有閃失，何苦非要令她作陪呢？”

傳話的婢女也為難，但口不敵眾，只好灰頭土臉走了。

可沒成想，大夫人華宜眉親自來了。

柳雲蝶今日氣色確實好了一些，沒有整日歪在床上。

反而讓翠兒替她梳洗，說是想去院子裏曬一曬太陽。

正梳著頭，華宜眉踏進了院子。

華宜眉臉上仍舊帶著笑，帶了兩個婢女。

一進屋先掃視了一下屋子，然後才說：“二夫人賞個臉，就去正廳用個飯，不會耗費多少心神的。”

柳雲蝶還是舒緩地笑，一雙美人目依舊流轉動人。

關沐雪：“夫人身子剛剛好一些，這秋日裏風大，萬一受了涼也不好。”

華宜眉點點頭，喝了口茶。

忙說：“那倒也是，二夫人的肚子要是有什麽不測，老爺可得找我問罪呢。”

一面說著一面堪堪笑著，還用手絹輕輕掩住口鼻。

關沐雪有些不悅，眉頭也蹙了起來。

華宜眉就起了身，話語輕飄飄的。

“那也就罷了，只是紫瑤出嫁的時候，二夫人沒有送過她。如今她歸寧，二夫人也……罷了罷了，也不是什麽大事。”

關沐雪不會沒有聽懂華宜眉言語裏的責怪意味，柳雲蝶也聽了出來。

彎了彎嘴角：“夫人言重了，不過是用頓便飯，雲蝶會去的。”

關沐雪還想出聲制止：“可二夫人……”

柳雲蝶眼見著華宜眉的眼光就要飛到關沐雪身上。

連忙接了話：“不礙事，我今兒起來了可不就是想出去走走嗎，老這麽躺著也不是個法子。”

華宜眉也笑了：“二夫人可真有個好兒媳，處處為婆母著想呢。”

說罷就在婢女的攙扶下走開了。

關沐雪有些不高興，癟了癟嘴角。

粱文述輕輕將她牽到一旁，看見她那氣鼓鼓的模樣，想來好笑。

“這麽討厭大夫人？”

關沐雪只當粱文述還不知道華宜眉的勾當，連忙踮起腳尖在他耳邊說：“大夫人才不像表面這麽和和氣氣呢，二夫人丟了的東西應該都是她派人拿的，還有上次我替嫁的事，她絕對知道梁紫瑤的主意……”

“她肯定早就對二夫人有不滿了，如今二夫人正懷有身孕，我們應當當心些，可不能再讓二夫人落入大夫人的圈套了……”

粱文述的耳廓不斷傳來她溫熱的呼氣，有些癢。

他笑著牽下她的手，只是搖頭。

“我自然之道大夫人有古怪。”

“好在我們一同去，在我們眼皮子底下，她想對母親不利也難了。”

關沐雪也漸漸放心了一些。

巳時三刻，徐正陽和梁紫瑤回了府，大院裏忙上忙下。

關沐雪在蝶翠居不為所動。

一邊給柳雲蝶剝橘子，優哉游哉說：“等傳飯了我們再過去，一用完飯我就送二夫人先回來。”

幾人跟著去了正廳。

關沐雪這才知道梁通竟然也在席。

粱文述的身形一滯，劍眉微挑，像是不願意落座。

華宜眉招呼著：“來來，就是普通的家宴，都落座吧。”

關沐雪也悄悄牽起了粱文述的手輕輕晃了晃，說：“坐吧，早些結束我們早些回去。”

關沐雪和粱文述坐在柳雲蝶兩側，勢必要保護好柳雲蝶。

而自關沐雪坐下，就感覺到一道灼灼的目光掛在她身上，隨她動而動。

是徐正陽。

開席了，梁通華宜眉各自說了一些體面話。

又一一向徐正陽和梁紫瑤敬酒。

關沐雪不理會那些觥籌交錯，而是細心得替柳雲蝶挑菜，還要都試吃過才敢給她夾上稍許。

徐正陽笑：“一段時日不見，關姑娘還是如此舍己為人啊。”

關沐雪覺得他自討沒趣，這話也沒什麽可接的，只是淡淡笑了笑。

也註意到徐正陽身側的梁紫瑤帶著怨恨的眼光瞧著她。

徐正陽似乎對關沐雪愛答不理的態度有些不滿。

硬要再找一個話頭。

“前陣子淩香閣那個花朝節不知道關姑娘聽說過沒有，裏面的淩雪姑娘我瞧著，倒有幾分關姑娘的模樣，還可巧淩雪姑娘名字也帶一個‘雪’字…”

這話一出，粱文述“啪”地一聲將筷子重重摔在桌案上。

關沐雪眼見著氣氛劍拔弩張了起來，張張口又不知該說什麽好。

粱文述的聲音透著冷意，卻不拿正眼看徐正陽。

“徐少爺自重些。”

那淩香閣是量雲城有名的煙花之地，而徐正陽剛剛口中所說的淩雪正是淩香閣的頭牌花魁。

拿來與關沐雪作比，確實有輕賤的意味。

徐正陽嘲弄般笑了笑：“喲，梁少爺多慮了，我本意是誇獎關姑娘呢。”

“瞧瞧我這張嘴喲，我是個粗人，不會說話，梁少爺多多見諒。”

一番話滴水不漏，反倒顯得粱文述小題大做。

梁通厲聲說：“不得無禮，新姑爺還算是客，你板著一張臉是何意圖？”

關沐雪擔心粱文述聽了這話心裏不舒坦，看了他好幾眼。

好在他斂目低眉，沒有再反駁，像是在克制自己的脾氣。

可關沐雪沒想到，明明徐正陽已經跟梁紫瑤成親了，甚至這一次來梁府是陪梁紫瑤歸寧。

可他在飯桌上說了每兩句話就要扯到關沐雪身上。

其中也有些言語輕佻的話語。

關沐雪有些納悶，雖然她早就知道徐正陽對她有意思。

可從為數不多的相處過程中看，她覺得徐正陽是個不怎麽把情緒外露的人。

甚至很擅長表面一套背後一套，兩面三刀。

可他今日，明明眼見著梁紫瑤的眼神越來越陰毒，粱文述的臉色越來越鐵沈，他卻照說不誤。

像是要故意激怒誰。

粱文述忍耐已經到了極點，但面上卻帶著一絲笑。

“今日見了徐少爺我才明白，阿姐知道自己要嫁到徐家為何會一直哭鬧了。”

“胡鬧！”梁通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各式菜碟都抖了一抖。

“你給我下去！回去寫悔過書，等酉時我再找你算賬！”

梁通的話不容置疑。

粱文述起身離開了。

關沐雪抿了抿唇，他剛剛那番話不僅得罪了徐正陽，更是揭了梁紫瑤的短。

也難怪梁通先發制人讓他下了桌了。

這麽一鬧，柳雲蝶也沒什麽胃口了，反倒是擔心粱文述。

她拍了拍關沐雪的手，輕聲說：“你去瞧瞧？我擔心他鉆牛角尖。”

關沐雪的心早就飛了，可還記得自己的任務。

略有些遲疑：“可夫人你…”

“放心罷，翠兒在這呢。我也飽了，等散了席就讓翠兒跟我回去。”

關沐雪這才起身向眾人請辭，追著粱文述出去了。

走了沒幾步，就在長廊上見到了抱著手臂斜靠在柱子旁的粱文述。

她笑起來：“好啊你，在這兒等著我呢？”

“你就知道我要出來追你？”

粱文述眼角含笑看著她一步步朝他走來。

走近了，忙拉著她的手，又替她捋了捋發絲。

他微微靠在柱上，歪著頭。

“我心裏沒底呀。”

“所以在這巴巴望著，希望能瞧見我心悅的那個小姑娘。”

“可巧老天看我太過可憐。”

他伸出手來，輕輕刮了刮關沐雪的臉頰。

“這不是讓我等到了？”

關沐雪被這若有似無的觸碰攪亂了心神，忙轉過了背。

聽見那人在身後的輕笑聲。

又轉過背去，決定扳回一城。

“走，本小姐帶你去吃好吃的。”

關沐雪拉著粱文述的手就往膳房走。

膳房幾個師傅夥夫正得了空閑聚在一起用飯。

見到二人，都放下了筷子。

“是飯菜有什麽問題罷？二少爺二少奶奶有何吩咐？”

關沐雪：“你們吃你們的，不用理會我們，我偶然想到一個新奇方兒，想給你們二少爺開開小竈。”

李師傅笑：“那二少奶奶請便，有事吩咐就是了。”

進了膳房，粱文述問：“沒吃飽？”

關沐雪一邊挑揀著食材，一邊漫不經心說：“我呀，是見到我心悅的那個小少爺…”

“就不過是聽了幾句別人的玩笑話，就惱了。”

“也沒吃下幾口菜，你說他餓是不餓？”

她明擺著學著他的話頭兒，偏還轉過身眨著清澈的大眼睛瞧他。

粱文述頃刻就有些不自然了，面上泛起了可疑的潮紅。

將拳頭攏在嘴前，咳嗽了兩聲。

關沐雪很是得意。

她雖然沒談過戀愛，但見樣學樣總是會的。

在她看來，愛情就是應當有來有往。

她看見膳房桌案上剛好有剛腌制的新鮮魚片，幹脆打算做一道水煮魚片。

正巧粱文述也愛吃辣。

這邊她剛加入香料熱油翻炒，外邊吃飯的夥夫們都探長了脖子。

“二少奶奶做什麽呢，可香了。”

“吃你的飯，再香也與你不相幹，人家那是給少爺做的。”

關沐雪動作快，從開始下鍋到最後出鍋淋上熱油不過一炷香的時間。

她小心翼翼端到正坐在膳房小桌子旁的粱文述面前。

“小心燙，我去給你盛碗飯。”

粱文述坐著吃飯，關沐雪卻沒停下。

又給外桌的夥夫們做了幾個小菜。

夥夫們連聲道謝，嘖嘖稱奇。

等到一切收拾妥帖，粱文述也吃得差不多時，一個小丫頭來了膳房。

“翠兒姐姐讓我來幫忙傳話，說是二夫人被邀著去花園看戲去了。”

關沐雪忙和粱文述對視了一眼，一齊往花園趕。

“二夫人定是不好推脫。”

關沐雪不自覺加快了自己的腳步。

在長廊拐角處，關沐雪走得急。

一不留神撞上了一個婢女。

偏巧婢女手上提著一桶泔水，兩人身上都濺上了些許。

關沐雪擰著鼻子站直了身，看著自己衣服上的汙穢發愁。

“你先去，夫人那邊要緊，我去換身衣服就來。”

她輕輕推了粱文述一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