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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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節課開始。

鐘時天以為剛才良好的課堂狀態可以持續下去,卻未料趙疏遙抽風了。剛才他還安分守己,知道自己是來蹭課的校外人,低調內斂,鐘時天投入課堂時可以忽略他的視線。

但現在就天差地別了,趙疏遙死死地盯著他,目光如有實質似的,讓鐘時天有強烈的被侵略感,他陰沈下來讓身後那個對他感興趣的女孩都顧忌起來,小心翼翼生怕弄出動靜。

更讓鐘時天不快的是趙疏遙居然也參與到課堂互動,公開和他“叫板”,比如說提一些和課堂無關的問題,挑他ppt的小瑕疵,囂張又讓人討厭。

鐘時天要是學到了導師的脾氣,就直接請他出去了。

一節本該完美落幕的課被趙疏遙攪得弩張劍拔,害得鐘時天沒能在規定的課時講完準備好的內容。

不過學生倒挺喜歡看這種課堂battle,後半節課清醒率高達百分之百。

下課後,鐘時天把多媒體關機,收拾課本就要走人。

趙疏遙走了過來,“我有話跟你說。”

鐘時天頭也不擡,“我拒絕回答外校人的問題。”

“你為什麽跳那支舞?”

鐘時天皺了皺眉,擡眼快速看了他一眼,“什麽意思?”

“那天在夜總會,你跳了,對吧?”趙疏遙的目光顫了顫,“那是我的舞,你答應過我不會給別人看。”

鐘時天想起來了,安嵐生日那天他跳了《unchanging love》,至於為什麽,當時他喝醉了,都能和趙疏遙去開房,還有什麽做不出來?

見鐘時天久久不答,趙疏遙痛心不已,他抓住鐘時天的手臂,“回答我。”

鐘時天不想和趙疏遙有肢體接觸,但掙脫不開,而且現在他們還在講臺上,講臺下還有近半數沒走的學生正炯炯看著,鐘時天可不想傳出當眾與“學生”發生肢體沖突的新聞,

於是他反抓住趙疏遙的手腕,拎著包把趙疏遙帶出教室,他們來到教學樓後的亭子裏,鐘時天甩開趙疏遙的手臂怒道:“你到底怎麽想的?為什麽要來破壞我的課堂?”

“你先回答我,為什麽跳那支舞給別人看?”趙疏遙執著的問。

鐘時天對此感到煩躁,“有什麽可為什麽的?跳就跳了唄,我編的舞想跳給誰看就給誰看。”

“不行。”趙疏遙一字一句道,“是我的舞,只有我能看。”

和鐘時天面對面時,趙疏遙反倒脆弱了,說這話他甚至有一絲哽咽,似乎鐘時天奪走了他最寶貴的東西。

這支舞代表了鐘時天對他的愛意,可不就是最寶貴的東西了麽?

鐘時天本該在這時幸災樂禍的,因為趙疏遙現在的行徑,簡直就是七年前他冷漠的孽力回饋,就算知道他當時的苦衷,但鐘時天遭受的傷害也是切切實實的。

可鐘時天卻酸楚得厲害,他回避了趙疏遙的目光,聲音低下來,顯得漠然:“跳都跳了,你再說這個有什麽意義?”

“有什麽意義?”趙疏遙感覺到有一只手在扼住自己的喉嚨,讓他發聲都如此痛苦,“時天,《unchanging love》對你的意義還在嗎?”

“你覺得呢?”鐘時天反問,“還應該在嗎?”

趙疏遙嘴巴張了張,說不出話,他想用力捶捶自己的胸口,讓心臟別再疼了。

重逢以來這時他頭一次那麽清晰而深刻的感受到鐘時天的殘忍。

鐘時天閉上眼,緩緩呼出一口氣,再睜開眼說:“以後你別來找我了。等下我還有課,先走了。”

趙疏遙低聲說:“你沒課了,我知道的。”

鐘時天心裏腹誹,就是找個借口離你遠點啊。

“我們去吃飯吧,我沒吃早餐,胃有點疼。”趙疏遙說,“然後平靜的談談,要是你說服了我,我就……就不來找你了。”

鐘時天思忖片刻,覺得可行,便點頭了。

他們去了一家港式早茶餐廳,趙疏遙提前預定了,所以他們一到就直接上餐,春卷,燒賣,水晶蝦餃,腸粉……滿滿一桌的早點,都是南方口味,這對一個在北方生活了好多年的鐘時天而言,是不小的誘惑。

他要在趙疏遙面前保持高冷的矜持,殊不知自己發亮的眼睛已經把自己暴露無餘。

趙疏遙收入眼底,心裏淡淡欣慰,他終於在這個人看到了曾經的影子。

“吃吧。”趙疏遙柔聲說,“我點得太多了,你要幫我吃完。”

雖然每一份的份量都不多,但擺滿了一桌也不可小覷,鐘時天嘟囔:“我怎麽可能吃得完,又不是豬。”這麽說著,他拿起筷子夾起一顆蝦餃塞進嘴裏,鮮美的汁水和蝦仁的飽滿彈牙在他的咀嚼下越發精彩,鐘時天不自覺露出了饜足的瞇眼笑。

趙疏遙撐腮看著他,目光越發柔和,剛才在鐘時天那受的傷又因為鐘時天而愈合。

鐘時天註意到他在盯著自己時,已經矜持不了了,因為自己腮幫子圓滾滾的,在端著就是滑稽了。

“別看我。”鐘時天背對著趙疏遙,“你說胃疼,又不吃,是不是在騙我?”

“沒有。”趙疏遙也吃了起來,小心維護這一刻的平和,“時天,你剛才上課講得真好,我也想當你的學生。”

鐘時天重重哼了一聲,好像破壞課堂的人不是這家夥似的。

“讓你不開心了,我向你就道歉。”趙疏遙說,“但凡和你有關的事,我總是不能保持鎮定。”

鐘時天從以前軟硬都吃的好脾氣成長為吃軟不吃硬,無論如何趙疏遙主動道歉平息了他心中的怨懟,鐘時天敷衍點頭,算是接受了。

趙疏遙對他微笑,又悄悄把椅子挪向他,還貼心幫他把吃完的蒸籠放到自己面前。

鐘時天就更發不出脾氣了。

這時趙疏遙的手機響了,他皺眉拿出來看了眼,起身接聽了。

“怎麽了?”

鐘時天捧著奶黃包吃,耳朵偷偷豎了起來。

“他們還沒放棄?那就繼續擡高價格。”趙疏遙手插著褲袋,他依然是那副裝扮,但淡漠冰冷的神態不再是稚嫩的學生該有的,而是一個高高在上的掌權者,“這是第四塊,失去了這些開發權,他們無法貸款融資,那麽那些債,他們就還不上。”

“趙捷修那個蠢貨,到現在沒把那筆黑錢砸出來,還挺讓我意外”趙疏遙帶著輕鄙,“我倒是要看看他們能堅持多久。”

通話很簡潔,不到一分鐘趙疏遙就坐回來了,面對鐘時天他又如沐春風,擡手用指腹蹭掉鐘時天嘴角的奶黃餡。

“嗷。”鐘時天往後仰了下,按住了被碰的地方。

“沾到了。”趙疏遙說。

“我自己來就好。”鐘時天嘀咕,他又問:“你什麽時候回國的?”

“去接你的那天。”趙疏遙說。

“為什麽要回來?”

“回來解決這一切。”趙疏遙答道,“回來找你。”

鐘時天眼眸閃了一下,他垂下眼簾,似乎毫無觸動,“你打算怎麽解決一切?”

“以小博大?”趙疏遙聳了聳肩,“我三年前就在國內註冊了一個小公司,在日本那邊的資金一直不斷投進來……時天你是學歷史的,這個應該聽不懂吧?”

“嗯。”鐘時天咬著燒麥,食如嚼蠟。

三年前回來過嗎?他當時就在華市念書,為什麽不來……

算了,別去想。

鐘時天喝下一大口豆漿,有點燙舌頭。

“時天,我們……”

鐘時天放下杯子,起身說:“我吃飽了。”

趙疏遙擡起頭看他,“你要走?我們還沒開始談。”

“我覺得沒什麽好談的。”鐘時天說,“你去實現你的宏圖大業,為你加油。”

“時天。”趙疏遙也站了起來,“這和我們重新開始沒有沖突。”

鐘時天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他搖頭,“我沒打算和你開始。從一開始我就在說,我希望你不要來找我了,你但凡對我有一點點尊重,就不要再說這些沒意義的話。”

“你嘴裏的沒意義,是我能走到今天,能活下來的希望。”趙疏遙深深望著他,“時天,我過得不好,一點兒也不好。”

“不用跟我說這個。”鐘時天無情道,“我不在乎的。”

趙疏遙必須要靠著桌子,才能不讓自己狼狽的坐下來,“……時天,不會再發生了,以前我做過的錯事,那些讓你難過的事,都不會再有了。”

鐘時天說:“你跟我說這個幹嘛?趙疏遙,其實我們就是分手好久的前任重新見面而已,你沒必要弄得那麽撕心裂肺好像……好像多重要似的。”

“就回到一開始的關系唄。”鐘時天語氣平淡,“當普通朋友就夠了。”

“一開始?”趙疏遙勾起了嘴角,他的內部劇烈反應著,如同龍卷風過境,但表面卻收斂了起來,甚至有些陰暗,“那要從幼兒園說起了,那時候你對我抱著什麽樣的心,時天哥哥?”

這個稱呼像是他舔著刀刃說出來的,暧昧而血腥。

“快二十年前的事了你拿出來說,就太沒勁了吧?”鐘時天低下頭說,“仔細想我們認識都十九年了,但真正相處的時間不到三年,三年的時光,它能抵得過什麽?”

“對我而言,它抵得過一輩子。”趙疏遙認真道,“時天,我從來沒放棄過和你在一起的心,一秒都沒有過,可你怎麽……”

鐘時天猛然回身,他的所有波瀾不驚在此刻震碎,他怒視著趙疏遙,幾乎是吼著說:“你放棄了!先說分手的是你!說到此為止的是你!是你……”

是你不要我的。

他的反駁就是親手撕開那些已經愈合的疤痕,血淋淋的亮給趙疏遙看,疼的卻是自己。

他的眼睛在喊出第一個字時就立刻模糊了,不能再呆下去了,只會讓他更不堪。

鐘時天轉身奪門而出。

趙疏遙被他啼血般的控訴定在原地,失神般五秒之後才想起去追,但已經找不到鐘時天了。

他拿出手機快速撥出,“もしもし、松本 學校の門番に人手を加える もし彼が

……”(餵,松本,在學校門口加派人手看守,如果他……)

趙疏遙話語頓住,接著頹然地放下手機按下掛斷。

強行見面只會讓鐘時天更抗拒他。

他太自以為是了,總以為只要他們之間還有愛,就一定能回到從前。

但愛不再是破鏡重圓的唯一要求。

他甚至不敢確定,鐘時天是否還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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