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針尖麥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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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

蘇小跳像一顆小炮彈一樣,從蕭紀那輛黑色賓利的後門裏射了出來,重重撲到我的懷裏。我彎下腰去接她,結果被撞得一屁股坐在了又硬又冷的白色大理石臺階上。我連忙緊了緊手臂,下意識地護住了懷抱。重心狠狠晃了晃,最後仍然沒有頂住某個小朋友引發的過於強大的沖擊,直直向下落去。我傾盡全力調整角度,將自己完全墊在下方,於是肩膀“咚”的一聲撞在了上面兩級石階的棱角的地方。

我強忍住呲牙咧嘴,摸了摸懷裏軟綿綿的一團,急忙問道:“小跳,怎麽樣,有沒有碰到?”

“沒有。媽媽,你疼不疼?都是小跳不好,小跳給媽媽吹吹。”說著,小跳便八爪魚一般趴在我身上,又用軟綿綿的小手使勁扒住我的肩膀,“呼哧呼哧”地賣力吹了起來。

我把小跳攏在懷裏揉來揉去,很是提心吊膽地去看,有沒有胖了瘦了之類令人擔憂的變化。半晌,我的心終於踏踏實實回到肚子裏,只覺得身體裏的某個地方,在空洞了很久很久之後,終於被再次填滿。

緊緊摟著掛在我身上的小樹袋熊,我決定,在問她想不想我以前,先從這凍得要人命的石頭地磚上爬起來。我親了親小跳垂在肩頭的柔軟黑發,一只手將她扶得更穩當些,另一只手支撐起身體至跪立的姿勢,有些晃晃悠悠地打算抱著她站起來。眼前突然出現兩張攤開的手掌,耳邊,則同時響起了兩個截然不同的聲音。

“夫人,您還好嗎。”

“蘇小漫,平身。”

一只白皙又修長、還戴著那個象征著“蘇函蘇漫蘇小跳”三色金戒指的手,在一瞬間變得無比礙眼,我一巴掌打了上去:“蘇小函,你猜,我剛才在地上都看見了些什麽?”

一股暖暖的力量托在我的手肘,把我拽到眼前。蘇函暖棕色的眸子亮晶晶的,裏面跳躍著盈盈的笑意:“什麽?”

我無比誠懇地看著他:“你的節操。真的,滿地都是。”

蘇函真正笑起來的時候,整個人的身上都如同有一層淡淡的金色光華在流動。他還是那樣,好看得沒有天理。在這片極度陰霾又極端壓抑的天空下,他好像是唯一的氧氣來源,清澈澄明。只要向他靠近,連心情都會不由自主地好起來。

他總能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模特,哪怕只是最簡單的大衣牛仔褲,也好像是從時尚大片攝影棚裏剛剛走出來的。此刻,他就在我的眼前,長身玉立,一只手輕輕攬著我的手臂,極其英俊的眼角眉梢閃爍著的,都全是愉悅美好的調皮光芒。我盯了他半晌,終於繃不住笑了出來,緊緊摟住小跳,我一頭紮進了蘇函溫柔的懷抱。

蘇函撫著我蓬在肩頭的發,吻了吻我的頭頂:“蘇小漫,你想不想我?”

“才不想,”我偎在他溫暖的胸膛前,用空著的那只手緊緊抓住他大衣的領口,深深吸了一口氣,汲取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清爽薄荷氣息,“我又不是受虐體質。”

蘇函的胸腔中悄悄傳來歡快的震動聲:“哦?我是虐待狂嗎?”

這時,擠在我倆中間的小跳突然猛地向上躥了一下,一只圓圓的小手還高高舉了起來,但是因為太短,只將將夠到頭頂:“媽媽,我要投訴Daddy!Daddy是虐待狂!”

我清楚地感到,一顆渾圓的碩大汗珠正從我的腦後悄然而下。擡起頭,蘇函正在做無辜大眼狀,可憐巴巴地望著我。

我思忖了一會兒,十分公允地開口道:“蘇小跳,把你們兩個放在一起,我其實比較擔心你虐待你Daddy。”

“媽媽,你偏心!小跳一直特別聽話地不吃巧克力,可是,Daddy每天都勾引小跳吃,都被小跳嚴辭拒絕了呢!可是Daddy還是堅持勾引小跳,小跳覺得,這也是一種虐待!”

我腦後的那顆汗珠,已經公然變成了三條粗壯的黑線:“勾,勾引……蘇小跳,這這這,這都是誰教給你的……”

清脆的童聲一派天真爛漫:“Daddy呀。”

蘇函的無辜大眼已經變成了驚恐大眼。他目瞪口呆地看看小跳,又疑似做賊心虛地看看我,同時向後縮了縮:“蘇小漫,我發誓,我沒有啊。”

“Daddy騙人!明明就有!上次毛線團不讓媽媽抱的時候,鄰居太太給她餵好吃的,毛線團就勉為其難地讓媽媽抱了一會兒。當時Daddy就說,那是勾引呀。”

想到美國鄰居家那只難搞的龍貓,我的頭頓時又大了一點。我將蘇小跳拎到面前:“那你是拒絕做什麽,Daddy才要給你吃巧克力的?”

某些小朋友突然被抓住了要害,片刻前義憤填膺的指控,剎那間變成了低眉順眼的玩手指。

蘇函終於揚眉吐氣道:“有些人吃飯的時候,總是企圖偷偷把雞蛋黃藏在屁股下面。”

我恍然大悟:“所以小跳英勇地拒絕了以巧克力換雞蛋黃的提議,並沒有向Daddy屈服?”

小跳仔仔細細地瞥了我的神色兩次,又認真思考了一會兒,然後謹慎地點了點頭。

“那小跳一直牢牢記著媽媽的話對不對?應該好好吃雞蛋黃,不吃巧克力。”

“嗯!”小跳沖我甜甜笑笑,堅定地點了點頭。

“小跳真乖,”我親了一下她的額頭,“所以小跳以後也一樣很乖對不對,既好好吃雞蛋黃,也不吃巧克力。”

小跳黑黑亮亮的大眼睛睜得圓圓的,眨了一眨,又眨了一眨,小嘴慢慢癟了起來,但還是無限委屈地繼續點了點頭。

我摸了摸她的腦袋:“真乖。”

蘇函在一旁毫無形象地幸災樂禍:“蘇小跳,早告訴你了吧,惡人先告狀是不會有好下場的。”然後又興高采烈地轉向我,“蘇小漫,只有你這麽高級的老媽,才能生出這麽高級的閨女,當然,這麽高級的閨女,也只能由你這麽高級的老媽來對付。”

我忍無可忍道:“蘇小函,你被一個幾歲的小丫頭搞得既無招架之功、更無還手之力,你弱不弱?”說罷,我攬緊小跳,用空著的那只手一把挽過蘇函的手臂,“快進屋吧,真受不了你們倆,剛見面就這麽不消停。”

轉過身來的那一秒,我被十分平整的地面生生絆了一下,東倒西歪,只靠著緊緊拉住蘇函,才將將立住。

蕭紀。

他怎麽會在這裏?又是一個工作日的工作時間,他是什麽時候回來的?還是說,他今天根本沒有出門?

他站在臺階上方,別墅的門前。一陣冷風呼嘯而過,他襯衫敞開的領口微微動了動。雖說是南方,但初冬季節的黃昏,還是很有些寒意的。尤其是在如今天這般不見天日的日子裏,溫度已比平日驟降了許多,可是,他竟然連一件單薄的西裝外套也沒有穿,就這樣靜靜迎風而立,卻顯得比這愈涼的空氣,還要陰沈凜冽上幾分。

他墨色的眼眸中既沒有溫度,更沒有情緒。見我們轉過身,他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動作,只是將淡漠冷冽的目光從我和蘇函交纏的手臂那裏,慢慢移到小跳身上。

小跳在我懷裏縮了縮,將小臉趴到了我的肩頭上。我條件反射地用力摟了摟小跳,同時意欲向前一步,把蘇函擋在我的身後。但蘇函即刻發現了我的企圖,不動聲色地制止了我。他仍然挽著我的手臂,開始慢慢向臺階上走去,然後堪堪停在蕭紀身前。

我今天的一個重大發現是,蘇函沒有表情的時候,也挺嚇人的。只是平常,他的表情極為豐富,過去的這四年中,盡管朝夕相處,我幾乎見過他的每一面,悲傷的、絕望的、空洞的、嘲諷的、平靜的、溫和的、調侃的、戲謔的、喜悅的,等等等等,卻從未有幸見識過他面無表情的樣子。

在我的心目中,即使是他假裝發火時冷冰冰的模樣,微微挑起的眉梢上,也總是掛著些淺淺的調笑意味,消弭著與他的氣質極不和諧的那一縷嚴肅氛圍。而今,看著他這樣輕輕松松地與蕭紀對峙,我簡直要對他五體投地了。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恐怕永遠無法知道,蘇函還有這樣的一面,渾身上下的氣場與蕭紀如出一轍的一面。雖沒有那麽陰森,但同樣的冷厲肅然。

這情形有些像是高手過招,我仿佛正在目睹周圍的空氣全部“咣當咣當”地結成冰坨,然後在強力的重壓下,“哢嚓哢嚓”碎裂一地。這兩個人到底想幹什麽?用眼神殺死對方?

“蕭先生。”最終,還是蘇函先開的口。他的語氣淡淡,好像面前只是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蕭紀冷嗖嗖的幽黯目光再次回到我和蘇函挽著的手臂上:“蘇先生,請你把手,從我妻子手上拿開。”

蘇函的興致霎時高昂了起來,一張溫柔英俊的臉,瞬間笑得真摯而無害:“蕭先生是不是搞錯了,小漫現在好像還是我的妻子。”說著,居然還暗中興奮地用我們挽在一起的手肘,頂了頂我的肋下。

我在心中狠狠踢了這個唯恐天下不亂的惡趣味毒舌男一腳。神啊,蘇小函,你找茬能不能也分一分時間、地點和對象?

“是麽。”蕭紀的唇角,勾起了毫無笑意的弧度,那種凜然,連北極凍了千萬年的冰塊也要甘拜下風,“蘇先生,你的時間不多了,還是先辦正事吧。”話畢,轉身便消失在別墅門前。

我崩潰且無語地瞟蘇函。蘇函抿著唇,歪歪頭聳聳肩,眼裏分明寫著:蘇小漫,你看,那個才是虐待狂,我是好人。

我挽著他胳膊的手慢慢向下滑去,找到他光潤修長的手背摸了摸,然後用拇指和食指的指尖,輕輕拎起那裏的一小塊皮膚,猛然提起擰了一圈。

蘇函甚合我意地倒吸了一口冷氣,從牙縫中悄悄在我耳邊擠出幾個字來:“蘇小漫,你怎麽敵我不分。”

我沒理他,只嘆了口氣,無奈地把這一左一右、一大一小的兩個麻煩,拖進了屋裏。

小跳小心翼翼地,在我肩頭擡起頭,向蕭紀的方向望了望,又迅速回頭趴好,兩只小手湊在我的耳邊攏成一個圈,不停往裏面吹氣:“媽媽,那個叔叔好兇。”

我蹭了蹭她的臉頰:“小跳乖,不怕。”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和某人提可能要請假的事,被嚴肅批評更新態度不認真了。。。好吧,我一定努力更新,懺悔一下

但是改結局實在是太痛苦了,抓耳撓腮輾轉反側,求摸求抱求愛撫~

我好喜歡萌物啊怎麽辦!我好喜歡毒舌賤男蘇小函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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