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別無選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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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將手機放到了耳邊,釀出一個最自然的笑容:“函,是我。”

“小漫!”蘇函的聲音聽起來焦急、憂慮,還有一些來不及掩藏的疲憊,“小漫,你怎麽樣?剛才是什麽聲音?你還好嗎?”

我其實很佩服自己,這個時候,居然還能讓笑意愈發的盈盈:“傻,剛才有東西掉到地上了,我好得很。這句話倒是應該由我來問你才對,你還好嗎?究竟出了什麽事?”

我能聽出,蘇函向來溫和的聲線中,全是刻意維持的輕松:“沒事,小漫,我沒事。你聽我說,一定不要聽他的話,也絕對不要讓他用那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來要挾你。”

我的喉嚨狠狠一緊,卻仍拼盡全力用大腦命令自己微笑、要微笑:“真的無關緊要嗎?那股權收購是怎麽回事?”

蘇函頓了一會兒。我知道他永遠不會騙我,他會告訴我真相,但也會盡全力告訴我說,這一切都與我無關:“這件事情沒有那麽容易。小漫,你知道嗎,這根本就是個瘋子的做法。蕭氏從兩個月以前,開始委托銀行、控股公司,以及與蕭氏有著紛繁利益關系的各種相關機構,從小股東手裏零散收購我們的股份。

“這其中,包含很多非常隱秘的操作,甚至利用了結構覆雜的可轉債和掉期金融衍生工具,並且都是在監管機構要求公開披露的限額以下,進行的秘密收購。

“所以,他的這些動作整整兩個月都沒有被我們發現。蕭氏的操作雖然成功,但同時也面臨巨大的風險。如此規模的收購,就算是蕭氏,在短短兩個月的時間內調用這樣大筆的資金,也絕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我想,蕭紀一直在等待機會。他在這兩個月裏收購的那些股份,雖已足夠對公司產生影響,但是仍然無法實施控制。你知道,即便是我的父母、蘇氏最大的股東,對公司也沒有絕對控制權,而是必須與我的兩個叔伯手中的股份聯合,才能形成絕對控制。

“這些年,我的父母與叔伯之間有過紛爭,但是為了家族利益,一直還算相安無事。近來,因為公司經營的問題,那些矛盾開始日益激化,成為了巨大的分歧,而蘇家的股價也隨之一路下行。蕭紀就是在這個時候找到了我的二伯,提出了你看到的那份收購協議。這項收購一旦完成,蕭紀手中已有的股份,加上從我二伯那裏收購的股份,馬上就可以對蘇氏實現絕對控制。

“但是,就是股價再低,我二伯手中的那些股份也絕不是一個小的數目。這些年,蕭氏內部本身便不十分穩定,最近兩個月又一直連續大量動用資金,如果繼續現在這最後一筆大額收購,對蕭紀自己來講,也是非常危險的操作。

“而且,目前的狀況明顯已構成了惡意收購,我父母這邊是不會坐以待斃的,他們一定會對蕭氏提出訴訟,到那個時候,最可能的便是落得個兩敗俱傷的結局。所以小漫,假如蕭紀還有一線理智尚存,他就不該這樣一意孤行下去,除非,他真的是個瘋子。”

“函,你可能不清楚,”我冷冷地把目光移向蕭紀所在的地方,“很可惜,他就是個瘋子。”

在我和蘇函講電話的當口,蕭紀不知何時已經再次踱到窗邊,與我剛剛進來看到他的時候一樣,在光芒耀目的落地窗旁,留下一個墨色的剪影。

唯一不同的是,那時他一手插在西褲的口袋裏,另一只手捏著手機,整個人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冷冽意味。然而現在,他的雙臂交疊於胸前,右手的食指一下下地點在左手臂的肘關節處,脊背有些僵硬的緊繃,像在極力忍耐著什麽。

他的個子真的很高,背景中強烈的白色光線,給他凜冽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清冷的銀色光華,寂然蕭瑟,仿佛淩空闖入白日的一尊暗夜神祈。

“小漫,我不管他是什麽,你都不要相信他說的話。不要說他很難繼續下去,就算他真的一意孤行,成功進行了收購,這個責任也不需要由你來付。你記住,不論接下來發生什麽,那都是些商場上的事,沒有蕭紀可能也會有其他人,所以與你沒有半點關系。我不會讓你用自己的生活,去換取任何其他人、一分錢的利益。

“小漫,我告訴你實情,是因為我不想也不會騙你,同時我並不認為,事情會發展至最壞的地步。並且無論如何,我都不許你因為我這邊的狀況,而被迫做出任何決定。所以,不管他要什麽,都不要答應他。”

我捏著電話閉上眼睛,輕輕笑了笑:“函,我知道該怎麽做了。而且我也知道,不論我怎麽做,你都會支持我的,對吧?”

蘇函的聲音瞬間高了八度:“蘇小漫!你不要在這裏給我戴高帽,我不許你……”

我只是沖他笑:“函,拜托你答應我,不是為了我,是為了小跳,好不好?”

蘇函此刻明顯在咬牙切齒:“蘇小漫,你真是……”

我不為所動:“函,你一定要答應我。”

“小漫,”蘇函似乎嘆了口氣,“正是因為小跳,你才一定要考慮清楚。”

明知他看不見,但我還是認真地點了點頭:“我知道,函,謝謝你。”

蘇函哼了一聲:“蘇小漫,你少在這裏跟我假惺惺。”

我今天第一次真心笑出來:“你怎麽知道的,我就是假惺惺。”

他也笑了出來。半晌,他靜了一會兒,慢慢呼出一口氣,然後沈聲道:“我會好好照顧小跳的。蘇小漫,你一定要保重。”

“嗯,”我在心裏擁抱了他一會兒,“放心吧,你也是。”

我把手機輕輕放回辦公桌上。

蕭紀仍然保持著剛才的位置和動作,沒有移動分毫。他一向又低又沈的聲線冰冰涼涼,透著濃濃的諷刺意味:“聊了什麽,這麽開心。”

我沒有理會,只是漠然答道:“我會按照你的想法去做,但是,你要保證對蘇家放手。而且,我有三個條件。”

“呵,”蕭紀猛然笑著轉過身,他完美薄唇的角落裏全是譏諷的紋路,而墨色的雙眸中卻布滿層層鋒銳的冰刃,沒有一丁點的笑意,“顧惜,你以為你是誰,又憑什麽和我談條件?”

我回敬給他一個一模一樣、無法稱作笑容的笑容:“蕭紀,你知不知道,所謂威逼利誘,就是說,在威脅一個人的時候,是不能將其真正逼迫到絕境的,而是還要有留下幾分可圖的利益為餌,恩威並施,以便最終達到你最想要的效果。

“因為,一個人如果真到了絕境,反而什麽也不在乎了,就連威逼也不會再有作用。你對我就是這樣。在我們的整個交易中,我只能止損,不能謀利。假若你真的一逼到底,逼到蘇家失去了家業,我的丈夫和女兒失去了保護,真到那個時候,我還有什麽可怕的呢?大不了,我們一家人一起去死就好了,那倒也不失為永遠免於受制於人,真真正正離開你的最好的方法。你說,是也不是?”

我很慶幸蕭紀現在背著光。這樣,他的面孔變得稍稍有些模糊,也不大看得清他眼裏的神色。但我仍然很突兀地,感受到一股驟然襲來的莫名寒流。我更加慶幸,他的辦公桌足夠巨大,而我們又分別立於其兩側,給了對方一個很好的緩沖,讓他不至於伸出手,就能直接夠到我的脖子。

因為我能夠辨認出,他再次插到西褲口袋裏的雙手,已經緊握成拳,從那裏繃起的輪廓來看,如果現在他的手裏正握著些什麽的話,那麽,也應該早已變成了粉末。蕭紀沒有說話,他好像化作了一尊由極地之寒凝成的雕塑,一動不動、更沒有聲音,只是在一點一點地,斂去這個世間流轉的所有溫度。

我將十指的指甲深深刺入掌心,讓那尖銳的痛感迫使自己繼續開口:“第一,我的女兒將由我撫養,但是蘇函有隨時探視的權利。”

蕭紀沒有任何反應,只是一聲不響地盯著我看。

我繼續道:“第二,我不會再生孩子。”

蕭紀仍然沒有任何反應,就好像他根本沒有聽到有人在說話。

“第三,我和我的女兒需要一個正常、單純的生活環境。所以,希望你可以隱瞞我們的身份。我不希望外界知道我們與你的關系,也不希望和除你以外的任何蕭家成員、產生任何形式的聯系。我明白,這樣相當於我無法履行婚姻中的某些義務,所以作為交換,我願意放棄對你的所有財產、享有的所有權利。如果你覺得不公平,還需要我放棄其他權利,也可以提出來。”

我的話音飄然落地後,整個房間便陷入了徹頭徹尾的靜謐之中。我不知道該怎樣去形容這種安靜。也許,可以用光作為比喻。如此,相當於這裏安靜程度的黑暗,大概應只存在於一間完全封閉的密室中。這密室裏沒有門窗、沒有燈光、甚至沒有通風口,整個密閉空間沒有一絲一毫與外界相連。對,就是這種伸手不見五指的、簡單的、完全的、徹底的、純粹的,一片漆黑。

就這樣,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

“說完了嗎?”落地窗外,陽光又淡了一些,背著愈來愈微弱的光線,蕭紀整個人如同沈在一片晦暗的陰影中,一步一步地向我走來,“顧惜,什麽都還沒有開始,你就這麽急著和我劃清界限?不過沒關系,都是些小事。只有一樣我很好奇,剛剛在電話裏,那個人,都對你說了些什麽?”

我有一瞬間的怔忡。提出了這樣苛刻又離譜的條件,我已經做好了他斷然拒絕並大發雷霆的準備。可沒想到,他居然把這些說成是小事,卻反覆糾結於那個完全處於他監督之下的電話內容。

蕭紀在我跟前正正停下,我的鼻尖幾乎就要蹭上他冷硬的黑色西裝。我命令自己不要後退。冷眼擡頭,我平淡地望著他:“他說,如你這般的惡意收購行為,最可能的結局,是雙方陷入兩敗俱傷的境地。所以,只有瘋子,才會執意進行下去。”

“所以,他不認為我會繼續?他以為這一切,只是一場虛張聲勢?”蕭紀的眉微微挑成了嘲諷的弧度,他冷感的指尖輕輕撫上我的臉頰,“顧惜,他太小看了我,更太小看了你。不過,我不明白的是,你不是一直拒絕相信我嗎?這一次,你又為什麽相信,我並非虛張聲勢?”

“我不知道。”我幹脆地回答他,“蕭紀,你在做什麽,又為什麽這樣做,我該相信什麽,又不該相信什麽,我完全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確實是個瘋子,而我,也絕對不能讓蘇函和他的父母因為我而去冒那樣的風險。所以,我寧可相信,你不是在虛張聲勢。就這樣。”

蕭紀突然笑了起來。他笑得非常明顯,我從來沒有見過他這副模樣。他平時鮮有表情,笑容則更少,至多會在眼角眉梢彎出一抹幾不可見的、或溫和或譏諷的弧度。

所以,他笑成現在這個樣子,真的讓我有些害怕。尤其是他幽黯的墨色眼眸中燃著的灼灼顏色,漆黑、冰冷而烈烈,如同迸濺著致命鴆毒的地獄之火,足以讓整個世界都體無完膚。

我本能地後退了一步:“就這樣吧,沒有其他事情的話,我就先走了。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可以允許蘇函親自把我女兒送來,若是別人,我實在不放心。而且,這種事情,還是能夠當面簽字的好,也算善始善終。如果你同意的話,我先提前謝謝你。”說完,我徑自轉身,向門口走去。

當我的右手指尖將將碰到書房門把手的時候,蕭紀又低又冷的聲音在我身後沈沈響起:“顧惜,明天律師會擬好所有文件,至多後天,你就會見到心心念念的人了。簽字之後,不要忘記搬過來住。”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來說說,蘇小漫這三個條件狠不狠?我覺得簡直狠到家了有沒有

昨天和某人討論說,我的文章過於慢熱,容易流失讀者,所以《盛夏》一定要在文案、開頭上好好斟酌。

於是某人建議,不如從題目開始求新,根據上次給大家講的那個夢,就叫《我和我的三根金條》,保證所有看到題目的妹子都會抖著手點開看看,這究竟是一朵怎樣的奇葩

所以妹子們,以後《盛夏》的代號,就叫三根金條吧!

今天看到有妹子在猜三根金條(orz這個代號好破壞意境)的主角,我覺得好開心。而且,我也從其中獲益良多。我常常會對自己失去信心,但看到妹子對《漫漫》裏的好多人物都有興趣,想要看他們的故事,我覺得,這是我繼續下去的最大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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