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欲迎還拒(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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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冬天,我都至少要感冒三次。

據說,我這種體質叫做內熱外寒,大約就是很容易上火,同時又十分怕冷,只要著一點涼必然就要倒下的意思。

從小到大這樣扛過來,雖說每個冬天都要很是辛苦地熬上一熬,但是我也被折騰習慣了,倒也不怎麽當成一回事。但是,如果一個從不生病的人乍一見到這種架勢,倒確實容易大驚小怪。

所以,即使是頭昏腦漲四肢乏力地倒在床上,還要應付他那張比外面天氣更陰寒幾分的臉,我也沒怎麽和韓亦計較。

這麽多年下來,我已經很樂觀地把感冒當作與饑餓或者口渴差不多的一種普通生理現象。除了鼻子不通氣這一點實在令人懊惱之外,其它方面的反應,我一概將其看成是促進睡眠的手段,頗有些變廢為寶的積極向上精神。

可是有些人,偏不讓我的日子這麽好過。作為一個病人,不僅不能蒙頭大睡,還要被迫接受批評並進行自我批評,簡直就是生怕我好得太快。

“顧惜,這是第幾次了。”

雖然他正在接家裏的第三個電暖氣,可是,韓亦冷冰冰的語調,還是讓我不禁把身上的那兩床被子又緊緊裹了一裹。我努力吸了吸鼻子,卻仍然覺得頭暈。

一定是缺氧缺得太厲害,就連轉移話題這種手到擒來的功夫,我都用得有些不大靈光:“韓亦,我真的已經挺暖和的了,你要是再買,咱們都可以開電暖氣展銷會了。凡事過猶不及,若是讓人看到這一屋子電暖氣,沒準還以為這是一個銷贓窩點。對了,這個要多少錢?我們今年是不是都要改吃素了?”

他面無表情地看了我一眼:“我問你,這是第幾次了。”

我在心裏暗暗嘆了一口氣,囔著鼻子老老實實小聲答道:“第三次。”緊接著,又連忙補充道,“但一定是最後一次,我是說,這個冬天最後一次。真的,我保證,這個是有非常可靠的歷史經驗的……”

他又看了我一眼,這導致我直接把正準備好好介紹一番的歷史經驗全部咽了回去。

“我前天有沒有告訴你,昨天會降溫?”

“……有。”

“那你為什麽出門不穿羽絨服?”

“因為不好看,現在只有大媽才羽絨服。”我的聲音隨著他的臉色變化越來越小,“你不是也不穿羽絨服。”

“我感冒了嗎?”

“……沒有。”

“是好看重要,還是身體重要?”

“都重要。你們男生找老婆,其實最看重的還是外貌,沒錯吧?我以後可是要嫁人的,和你說你也不明白。”

“顧惜!”

“其實本來不會感冒的,”我委委屈屈地向被子裏縮了縮,小聲為自己辯護道,“昨天真的不是很冷,就是路上堵車,回來太晚了,我怕你餓,就從車站跑了回來,所以出了些汗。結果都到路口了,發現那裏有一個擺攤的老爺爺在賣奇異果,又新鮮又便宜。你不是喜歡吃奇異果嗎,可是平時都舍不得買。我嘗了一個覺得很甜,就挑了一會兒,結果吹了風。回來還要被你念,簡直就是好心當作驢肝肺。”

我小心翼翼地探頭去看韓亦的表情,可是他正半跪在地上接插線板,我看不到他的臉。等他站起身來,卻沒有看我,徑直向廚房走去。回來時,他修長的手指間,捧著一個熱氣騰騰的碗。我瞬間鉆到了被子裏,把頭緊緊蒙住。

結果,腦袋被輕而易舉地挖了出來,脖子以下倒仍裹得嚴嚴實實,整個人動彈不得,完全被他拎著坐了起來,按在硬邦邦的木頭床頭上。

“韓亦,我從小就不喜歡雞湯的味道,真的,不騙你,我特別怕雞。”

“你的鼻子沒有堵住?現在還能聞到味道?”他吹了吹浮在雞湯表面的油脂,舀了一匙,遞到我的唇邊。

我緊緊閉上嘴,把頭向另一側扭到能夠著的最大角度:“你這是小題大做,真的,我發誓,睡一覺之後就什麽事都沒有了。”

他盯了我一會兒,居然把手中的湯匙往回撤了撤。這倒有點不像他的風格。會不會有詐?

我用餘光警惕地覷他,只見他若有所思地看著我,慢悠悠地問道:“你說你病得不厲害?”

我將頭轉了回來,但是仍然把嘴唇緊緊抿在一起,堅定地點了點頭。

“那好,我問你,四乘以二等於幾?”

“啊?”我楞了楞。這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我甚至開始懷疑,有病的到底是誰。

“四乘以二等於幾?”

“八啊。”

“幾?”

“八!”

然後,一大勺雞湯被直接灌進了我門戶大開的嘴巴裏。

“咳咳咳……韓亦,你你你,你這個小人……咦,你這個雞湯好像不怎麽難喝,怎麽回事?”

“兵不厭詐。”他淡淡看著我一眼,又舀了一匙遞到我面前:“你不就是怕腥麽,網上有專門針對你這種敏感人群去腥味的教程。”

我狗腿地嘿嘿一笑:“韓先生,有前途,我看好你。”

“自己端著喝。”盛著雞湯的碗被整個塞到我的手裏。

我端起碗,笑得愈發狗腿:“那我就不客氣了。”

喝到最後,我幾乎將整個碗扣到了臉上。

在這形象盡失的一刻,我聽到韓亦對我說:“顧惜,你可以放心穿羽絨服。如果到時候嫁不出去,我來為你兜底好了。”】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著了什麽魔,怎麽就會說出那句話。它就像受到一股調皮又惡毒的力量牽引,從已經無跡可尋的記憶深處,被一把揪了出來丟到嘴邊,並在我來不及思考的時候,趁機脫口而出。

蕭紀在看我。我被他看得仿佛渾身的關節都錯了位,哪裏都感覺很不對勁,於是,舉著湯匙的手開始下意識地向回撤去。而他卻在我行動之前一把握住了我的手腕,引著我把那一小湯匙白粥送入了他的口中。

我以前竟不知道,餵飯是一件如此累人的事情。論起來,就是蘇小跳那個小魔頭,現在恐怕也只能屈居第二位了。意識到思緒竟又滑到了危險地帶,我迅速把註意力全部挪回眼前。

不要想。蘇漫,不要想。

我收拾了餐具,又倒了一杯溫水,和秦淮留下的一包藥片一起遞給蕭紀,看著他吞了下去。他的臉色還是有些蒼白,但是與之前比起來,倒像是緩過來不少。

我漸漸放心,接過水杯,將他身後靠在床頭的枕頭放平,拍了拍,道:“你吃了藥,早點休息吧。一會兒還要起來再吃一次,到時候我叫你。”

他靜靜看著我,墨色的瞳仁裏一片幽深。我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便拿著杯子轉過身,打算去找一床毯子,免得一會兒睡在沙發上著涼。

“去哪。”

我回過身,見他正眸色難測地盯著我,修長的身影在淡色的壁燈下,竟顯得寂寞而黯淡。我突然有些難過。這個高大、陰冷、凜冽的人,怎麽能和“寂寞”、“黯淡”這兩個詞結合在一起呢?

“我在沙發上,不會影響你吧?”我試探著問道,然後我突然想起,他方才說過不想見到我,雖然已經見了這許久,但是我們畢竟剛剛大鬧了一場,睡覺時想要一個人靜一靜,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因此,我繼續道,“或者我回自己房間,一會兒到吃藥的時候再過來喊你?但是這樣的話,你晚上要是不舒服就沒人知道了,你要記得自己按鈴叫人。”

“隨便你。”他沒再看我,徑自躺了下去,同時按下了床頭的中控按鈕,瞬間熄滅了室內所有的燈光。

我在徹頭徹尾的黑暗中呆立了兩秒,繼而又掙紮了半晌,才磕磕絆絆地摸到窗下的沙發處,無奈地窩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聽說某妹子將男神評價為霸道總裁。。。

我額頭上的那個在門框上撞的包又隱隱作痛了。。。

好吧,今後努力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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