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三章深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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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餘裏外的某處小山鄉裏,路過此地的王賁李信在此下馬,準備吃過飯再趕夜路。

李信一路仍在試圖勸說王賁改變主意,王賁被吵得心焦氣躁,兩人對罵了不止一個回合,但李信始終未能撬動王賁心坎那道關。

李信道:“將軍,我們就這樣孤身回去,怎麽好意思?送命不怕,但叫人家笑,我不甘心!”

王賁塞他嘴裏一個餅,“命都沒了,還顧你的名聲!”

李信一口吐掉那餅,把桌案拍得哐當作響,“我不,我們明明可以反敗為勝,那圖就在我們手上,勝利就在眼前,可你偏偏就是想不開!君上不是早已同意了?若實在迫不得已,用這個法子他不會怪我們的!”

王賁狠狠按住自己的腦袋,“別吵了,吵得我心煩!”

李信不依不撓,各種理由輪番上陣,又向店家要了酒,把王賁灌得如同醉蝦。

王賁本來清醒時尚且能壓服住心裏的不甘和火氣,但酒勁一上來,頓時覺得天大地大老子最大,老子確實不服氣。

這回換做他把桌案拍得哐當響,李信倒如死豬一般醉得人事不知了。

王賁大喊:“店家,店家,再上酒!”

店家顫巍巍把酒壇送了上來。

王賁醉眼朦朧,眼瞅著那酒壇,圓圓胖胖,就像一只裝滿了飯的木桶。這麽有了個最初印象,再看身邊一切,頓時都覺得像飯桶了。昨日茶棚下,那人的“王賁就是飯桶!”和李信的“將軍慈悲為懷,可人家說你是飯桶!”兩句話像成群的蒼蠅一樣在腦袋裏轟鳴不絕,他心神難受,扶著桌子幾乎要吐了。

“啊——!”他突然大吼一聲,醉紅著臉,狠狠地把自己的青銅佩劍拔出來,“唰”一聲猛地砍在了桌子上,一條結實長桌頓時給他劈作兩半。

店裏登時大亂,群眾逃走,偌大店堂只剩他兄弟兩人。

李信跟著桌子被摔在了地上,他抹抹臉,一臉茫然地看著猶若瘋魔舉劍瞪視自己的王賁,道:“將軍你幹什麽?”

王賁怒目圓瞪,朝李信大喊:“趙偃蘇我殺了你!”

李信一個激靈,嚇得不輕,恰好店家端了水盆正跑過,他攔住店家,趕緊把那水奪了來全潑到了王賁頭上。

......

清醒下來,重新坐定後,兩位將軍恢覆了往日裏那副冰冷模樣。

李信坐在對面望著王賁。只見王賁眉頭神色變幻一刻不停,他低低地俯首沈思著,思考的模樣很是鎮定,叫誰也不能猜透此刻他心中畫面又是如何。

終於決定要否去做,是最後一瞬間的事。王賁從思考中沈定下來,驟然拍案而起,“李信!跟我走!”

李信大喜,“將軍,去做什麽?”

“回大梁,挖溝去!”王賁提劍,第一個走人。

李信滿面狂喜,“遵命!”登時也提了劍跟隨王賁遠逝向了黑夜中。

......

大梁城內,各方人馬匯聚於此,幾個國家的特使都到了,一致棲居魏國廟堂裏,等待秦國那道休戰盟書。

以魏假為首,大家都認為這是必然到來的一個結果,秦國的八萬兵士已經被管束起來,武器也都繳了,他們除非按要求把盟書送來,否則這八萬人終生也回不了國。

即便路上那兩個不成器的將軍逃了,不回秦國報信,那也無妨,總歸這大梁城外的場場敗仗秦國人都已知曉,列國索要盟書的訊息也早已飛到了秦君耳裏,這兩人回與不回,都無甚影響。

包括趙偃蘇在內,列國英傑都漸漸放松了警惕,乃至理所當然地等待起最後於他們有利的結局來。

而事實,卻遠非他們所料。

大梁城某段黃河高岸邊。

王賁雇來民夫上百,沿著水系圖中所標險要處,已不吃不喝挖了有三個日夜,他雙眼通紅,正緊張地註視著眼前沿著黃河堤壩不斷向下挖掘的土方工程。

大梁城地勢低淺,地處中原腹部,又正好位於黃河下游,只要黃河大堤一被打開,這座城池就好似湯碗中不斷被水流沖擊著的孤勺,既無高原可棲,又無他國船只膽敢冒險在黃河水勢已經瘋狂的情況下順流調兵救濟魏國,屆時,小小大梁便是孤島,而這座孤島終將為呼嘯成勢的黃河大水所淹沒。水灌大梁這個辦法,是註定可以成功的辦法。

碧嶠偷來的水系圖上,早已由魏國官府註明了哪裏是險關,哪裏一定要重兵防護,但此圖到手後,橋嬴與碧嶠又曾實地踏勘過,發覺多年過去,城市水系已經更新,有些曾經重要的地方不再重要,而官府仍在派重兵把守;有些地方明明在近年地質突變,成為了一塊更加危險的低地,一旦稍不小心,就會扛不住來自上流河水的壓力而自行崩塌,而這樣的地方魏國卻還未重視到。隨著思考,她在圖上標出了幾個危險無人把守的點,沒想到這幾個點現在被王賁看在眼裏一一研究,竟無意中使她成了這次水灌大梁的助推者。

八月中旬的一天,趙偃蘇和橋嬴正在院子裏下棋喝茶,傳義在邊上玩著一根狗尾巴草,墨家眾人在院子外來來去去的,都正忙著自己的事。

忽然琴秋一下子推開門,面色蒼白地現在兩人面前。

“公子,不好了,發大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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