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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白馬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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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不甘三萬將士白白折損的王賁坐不住了,他同李信精心謀劃了一場誘敵之策。

七月初三這天,李信率領的一支二百餘人的隊伍馳馬橫列大梁城門下,上來就是罵,毫無理由地罵,罵魏人,罵墨家。

趙偃蘇一直守在城樓上,見他們果然出動了,不消多想便知道是誘敵計。他冷冷一笑,吩咐葛患離按計劃辦事,自己則抱臂仍佇立城樓上,看這底下的一場鬧劇。

守門的千餘魏人早就得過葛患離的指示,一旦秦軍如何如何,他們就如何如何,現在秦人用的是誘敵這一招,他們便順著計劃好的步驟也同秦軍演了場反誘敵的好戲。

守門的魏人跟著罵罵咧咧的李信隊伍做戲跑開,不多時,後頭果然有伺機的王賁大部隊呼嘯殺來。王賁如是殺到,看到樓下布置卻傻了眼,明明得到消息李信已經將敵軍全部引開,這片刻功夫,城樓下卻竟冒出更多魏軍和墨者,一個個顯然早有準備,皆氣定神閑地與王賁部隊兩眼對視著。

王賁冷汗直下,他猛然舉頭望那樓上在冷眼看他的趙偃蘇。

“趙偃蘇!你耍的什麽把戲!”王賁大罵。

趙偃蘇冷笑著看他,“王將軍跑到我家門口 ,問我耍什麽把戲?呵,天下可有這樣的道理?”

“你!”王賁氣的耳紅臉漲,他心知中計,自己這裏出師不利,李信那裏必然也有埋伏了。自己還得趕快去救李信,否則又要再失一員大將!

他再瞪趙偃蘇一眼,隨即快速策馬率隊湧入了草叢裏去。

趙偃蘇緊盯他的背影,直到徹底消失在了草叢視線裏。

王賁一心救人,還來不及細想,他不曾想到,李信所率不過二百餘人,趙偃蘇即便把他們抓了也對秦軍造不成多大損失,且李信是副將,抓回去絕無大用,而他王賁才是可居的奇貨,是這次魏軍反誘敵的真正目標,這類情況下,最該做的當是保全自己,而不是激進救人。

他想不到這一點,作為副將的李信更是不能想到。

隨在李信隊伍後的葛患離隊伍突然掉頭不跟,作勢要回城。李信見之大急,生怕漏了這到嘴的肥肉,竟然反而去追葛患離。葛患離按計行事的同時,面上不禁泛起一陣微笑,心想秦國將軍竟然如此愚蠢。

這一場貓追老鼠反變老鼠追貓,葛患離無意中偏上那麽一點路,直到後來的路徑完全荒蕪,竟全然不是回城的路,李信才終於發覺不對。

而他們一場誘敵,已經駛進了作為最後終點的西郊樹林。

樹林裏,李信部隊已到,等候不久,王賁隊伍也氣勢洶洶地殺了進來。葛患離眼觀情勢正好,忽然大聲吹起一只口哨,王賁當即感覺不好,樹林裏卻再沒機會給他轉圜,只見四面八方的樹林裏,在這一聲口哨下竟隆隆開出了大批裝備齊全的魏武卒方陣,人人身披盔甲手執盾矛,竟是早有埋伏。

“糟糕!是埋伏!”王賁最後的一聲慘呼落在此地情景下,實在便是無用之極了。

......

大梁國獄,秦將囚室。

王賁滿鼻子灰,怒氣沖沖地盯著向他走來的趙偃蘇一行人。

兩人對視許久,趙偃蘇看他的模樣不禁莞爾,“怎麽樣,王將軍,這一回你又贏了在下?”

王賁把手一揮,像咆哮的獅子,“我幹不過你,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趙偃蘇正色,把高曠撫手中的食盒接過,放進牢裏的地下。

“我不會殺你,一是因為我要借你的口去羞辱你的大秦,二是你活著,比你死了,對我們更有用處!”

王賁掃袖,牢獄內頓時浮塵漫天,“做夢!我寧可馬上撞死!”

“你死一了百了,你身後留守榆陵峽谷的八萬秦兵兄弟呢!王賁,機會只有一次,八萬人命,也只有一次!”

王賁聽他拿自己將士的生命做威脅,他不敢大意,瞳孔放大,一下子撲上來,“你到底想我怎麽樣?!”

“很簡單!回去向你的秦王報信!告訴他,你們不僅沒有打得下魏國,而且還送了八萬人命到我趙偃蘇手裏,這八萬人群龍失首,我要殺死易如反掌!除非秦國願意和列國簽訂休戰盟約,否則,八萬秦軍將士,一輩子都別想回秦國故土了!”

王賁冷汗流下來,他喃喃道:“不可能,君上絕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我如果帶著這樣的成績回去,秦國的軍法就會淩遲了我,你的要求,君上也絕不會同意的!”

趙偃蘇的聲音高若雲中神明,飄渺而不屑,“王將軍,我的條件只是你八萬手足的性命,至於你自己,留在魏國、回去秦國,都是必死無疑,戰場上的一切總要有人為之付出代價,你還不明白嗎?”

王賁汗如雨下,“我的、我的命不足為道,但君上是不可能同意什麽休戰盟約的,你就死了這條心吧!我不回去!”

趙偃蘇冷笑,“他若不同意,就是自損秦國兵力,更將傷透秦人之心,我記得你們這位大王,可是最註重民心風向的。好,退一步,他不同意,他不同意我正求之不得!秦國戰力又減八萬,八萬兵力的供養需要五十六萬戶平民一年日夜不休的勞作,此一出大梁,不僅八萬兵力有去無回,五十六萬戶的全年財富更是打了水漂,不能以戰養民,卻要以民補戰,國庫、武庫一並虧損,這樣看得見的國力倒退,可比一紙盟書要可靠得多!”

趙偃蘇冷冷斜視著他,最後留下一句話:“多想想你可憐的士卒兄弟吧!三日後,我來接你出獄,希望那時將軍的腦子能清醒點!”隨即甩袖而去。

三天後,在大梁北郊某座荒山的荒亭下,墨家眾人守護於此,亭中坐著趙偃蘇,路邊兩個甲胄臟汙的身影被墨者押送了過來。

荒山平坦開闊,遍地枯草,沒有一點夏季應有的綠意,粗樸古老的荒亭紮根其上倒顯得落落大方。

王賁和李信被押坐在趙偃蘇對面後,眾人聽見遠處又響起奔騰的馬蹄,只見是一個白裙的女子正打馬飛快地往荒亭馳來。

趙偃蘇凝望著那身影,眉頭稍稍地皺起,此時此刻,她怎麽卻跑來了?

王賁李信卻見之大喜,還以為是有救兵來了,紛紛大喊:“督軍!”

橋嬴飛身下馬,看了他們一眼,有些好笑,“此刻不關我在帳篷,喊我督軍了?”

墨家人眾認出是橋嬴,讓出一條道,為她牽馬路邊。橋嬴徑直走向亭內,亭內站著那濃重的化不開的黑衣身影,他略有些皺眉,“你怎麽來了?”

橋嬴理解他的心思,他是怕這個時候,自己再跑來為王賁二人說情,屆時免不得又是一輪爭吵。

橋嬴什麽都不說,什麽都不解釋,自進亭內那一步起,她的腳步越走越快,幾乎輕盈得宛若即將飛舞的蝴蝶。她噙著淚一下撲進他的懷裏,牢牢地抱著他,狠狠地抱著他。

見此情景的眾人都呆了。

趙偃蘇僵在半空的手漸漸有了知覺,他明白過來,亦用那雙手回抱住她的腰身。兩副身軀以最大的熱情緊緊地相擁,趙偃蘇低下的頭顱依靠在她的脖頸上,她便能感覺到有什麽滾燙的東西順著衣襟滑進心口,心頭一熱,眼中淚意更紛揚難止。

“我回來了,是真的回來了。”橋嬴在他耳邊輕輕地說。

趙偃蘇抱著她腰的力度又稍微緊了緊,“好。”很簡單的一個字,她聽到了其中的哽咽。

二人坐定後,對面的王賁李信兩人對望一眼,很是尷尬。

“督軍......”李信猶帶希望地啟齒。

橋嬴眼角飛起一抹笑,在李信王賁的視線裏堂而皇之地挽起趙偃蘇的胳膊。

李信沒聲了。

趙偃蘇莞爾,也把橋嬴的手握在手內,握得十分得緊。

“兩位將軍,我們談正事吧。”趙偃蘇回歸主題,向對面二人正色道。

王賁沈了沈臉色,而後擡起眼,直視趙偃蘇緩緩說道:“我已想好了,願意接受先生建議,回到秦國,奏請秦王,簽約盟書,領回國人。”

趙偃蘇微笑,“將軍高義,為了士卒性命願意交出自己的性命,是我墨家欣賞的人。你既然肯做出犧牲,我墨家不妨也順水推舟,免了這無謂的犧牲。你放心回國,進入鹹陽之後,會有墨家官宦弟子去聯絡你,到時逃生計劃由他來組織。”

王賁垂頭想了一想,道:“不必了,秦法有連坐,我不想連累更多人。”

趙偃蘇眉目一凜,不由得拱手,“將軍真人傑!”

臨別之際,王賁最後問了一句:“如先生所說,其實這八萬銳士回不了國更好,他們既在你手上,你大開殺戒全部殺光,既免後患,又能給秦國切實打擊,怎麽反而選擇了最下乘的結盟之策?你不知道如今世道,這天大的合約也不過就是一張紙嗎?頂不了多大用處的!”

趙偃蘇笑了笑,“趙偃蘇如實相告,我不可能做一個白起,也不想把秦人搬到魏國來永遠禁錮,他們該回哪去便回哪去。盟書只是一張紙,我對它期望不大,但我要秦王明確的是,列國只要有我趙偃蘇在,不會垮,從此以後的每一場仗我都將竭盡全力,他的吞並心思可以歇息了。”

王賁聚精,向趙偃蘇深深地拱了一拱手。

目送王賁李信打馬離去後,趙偃蘇也驅散了周圍守護的墨者,寬大的古亭內只剩下他與橋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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