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光怪-如果沒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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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唯一一個他活下來, 寫著的世界。”*

太宰覺得自己就像一只鳥, 朝著心中的方向不停的加速。

耳邊的風聲很大,割在臉上會疼。過去的人生仿佛走馬燈, 在他的腦海裏飛速掠過。

他的人生硬生生分成了兩截。

一切都是從拿到“書”開始。

那本“書”, 那本可以改寫現實, 實現願望的“書”, 是**之源,罪惡之始。

人們追逐它, 猶如鬣狗追逐獵物。

橫濱因此戰火紛飛、不得安寧。

如果只有這個問題,名為太宰的青年肯定有更完美的解決辦法。

但是……

太宰獲得了“自己”記憶。

世界是一個虛假的謊言。

太宰生活著的世界,是“書”中的世界。

一旦有人在這個世界使用“書”,很有可能讓世界覆滅。

按理來說太宰並不會在意世界的存亡。

倒不如換句話說,假如世界就此崩塌, 他反而會拍手叫好。

但是……

舉杯相碰的聲音那樣清脆, 和朋友坐在酒吧談笑的日子那樣生動。

臉上的笑容是少有的真實, 放松的心情殘留在心底。

太宰治、織田作、安吾。

三個人的閑談小聚是“我”十分珍惜的美好時刻。

太宰深陷另一個自己的記憶之中。

但是……

織田作死掉了。

在“我”依然活著的時候,織田作死掉了。

離開之前他踏入了屬於“我”的孤獨的世界,為“我”指出一條通往未來的道路。

怎麽可能忘懷呢?

“我”最好的朋友, 他叫織田作之助。他曾經是一個殺手,現在是一個救助孤兒、夢想著成為家的黑手黨底層成員。

後來,他變成了一坯黃土。

拿到這段記憶的太宰受到劇烈的沖擊。

那時候他才十四歲,離家後被身為醫生的森先生撿回去,跟隨森先生加入港口黑手黨。

那時候的他對未來的人生也好,對自己的追求也好, 完全處於迷霧之中。

打個比方,如果一個人十四年如一日的吃著半生不熟、寡淡無味的清粥小菜,突然吃到世界大廚級別的美味食物,難道不會念念不忘嗎?

那份記憶對於十四歲的太宰來說就是如此。

記憶裏的情緒濃烈而鮮活。

高興、輕松、痛恨、苦悶、後悔、悵惘、懷念……

這些感情讓太宰蒼白無趣的人生突然變得有趣起來。

太宰沈浸在記憶裏不可自拔。

除了織田作,那段人生裏還有一個太宰從未見過的人。

夕月曉。

記憶裏“我”的幼馴染。

長相精致的金眸孩子從六歲起就粘在“我”的身邊。

他會和“我”一起上學,一起回家,一起分享彼此的便當,一起打發空閑的時間。

他對“我”有求必應,看向“我”的眼神永遠帶著專註和熱烈。

“我”討厭他。

不。

太宰想。

從六歲到十四歲,如果我的身邊出現過這樣一個人……

沈迷在那段記憶裏時太宰幾乎把那些過去當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然後他突然驚醒,倘若織田作屬於尚未相遇的未來,那麽夕月曉呢?

自己的人生從未存在夕月曉的痕跡。

輕津郡從未出現過“夕月”。

紫發金眸孩子從未敲響津島宅的大門。

太宰的同桌平平無奇。

自然不會有人躲過傭人,給他帶來宅子裏的“違禁品”,陪伴他度過無數個漫漫長夜。

連去上學這件事,也是太宰自己據理力爭。

記憶裏那些讓另一個自己感到不解、憤怒和厭惡的註視,那些以“我”為本位所做的事情。

反而成為了太宰追逐的星火。

可是在已經發生的過去,太宰與夕月曉沒有相遇。

他們自然不會在二十二歲的時候重逢。

屬於兩人的未來也不覆存在。

太宰平覆好心情以後,第一件事就是去尋找八原。

然後他發現查無此地。

太宰開始對記憶裏關於夕月曉的一切進行調查。

這是一個沒有王權者的世界,神道在這裏幾乎絕跡,東京沒有姓跡部的家族……

所有和夕月曉有關的事物都了無蹤跡。

太宰去了一趟熊本。

經過對比,記憶裏的八原位於熊本。

太宰不願意放棄。

那是他唯一擁有的屬於自己的另一半。

那是絕望境地中唯一的希望。

那是他的夕月。

然而……

太宰看著眼前幹涸的河床,並不是記憶裏充滿絢爛的彩色河流。

“憑什麽呢?”

太宰坐在河堤上自言自語。

“憑什麽另一個自己什麽都有?”

“織田作的友誼,夕月的註視與愛,一起前進的同伴……”

紅色的圍巾被微風輕輕吹起,一身黑色的青年臉色蒼白,笑容嘲諷,鳶色的眼睛裏全是晦暗。

十四歲那年,太宰找到了記憶中的時間之河。

無法接觸神秘的他不能確定這條河有沒有居住著記憶裏的神明。

神道絕跡的世界,也沒有其他人可以詢問。

太宰失魂落魄的回到橫濱。

“我還有織田作。”太宰喃喃自語,“不對 ,織田作想成為家。”

一旦加入港黑,織田作就不可能實現自己的夢想。

太宰清楚的明白這個事實。

名為森鷗外的男人,為了實現三刻構想,為了維護橫濱的穩定,是可以把自己放在天平上當成砝碼的狠角色。

一旦加入港黑,織田作的異能註定了他不可能泯然眾人。

如果他不想成為森先生的利刃,就會變成森先生謀求利益的卒子。

和另一個世界的織田作一樣長眠地下。

太宰決定要保護這個織田作還活著的世界。

為了達成這個目標,太宰遠比另一個自己更能忍耐,深得森先生的信任。

最後他一擊必殺,成為了最年輕的港黑首領。

“夕月,為了保護這個世界,我準備做一件大事。”

太宰看向河床。

“如果夕月能說話,一定會阻止我吧?”

唇邊的嘲諷變成了真實的笑容。

“不知道能不能見到你。雖然我很想和夕月見面沒錯,但是,可以的話,還是不要再見面了。”

青年閉上眼睛。

“到時候請讓我好好睡上一覺,最好能做一個永遠不會醒來的美夢。”

突然,一陣蟲鳴在林間響起。

太宰接起電話。

“Boss,時間到了。”

屬下的提醒打斷了太宰的訴說。

太宰一躍而起,黑色的衣角在空中翻飛。

“夕月,再見。”

青年消瘦修長的身影就像一張紙,或是一縷煙。

微風吹過,那身影隱於林間。

從找到時間之河開始,太宰每年秋天都會到熊本呆上一天。

哪怕他成為首領也不例外。

港黑高層都知道新上任的首領的習慣。

作為幹部的中原中也屢次提醒太宰,身為首領不能每年都固定自己的行程,以防被敵人抓住漏洞。

太宰今年依舊雷打不動的出現在熊本。

“不去補充夕月能量的話,我馬上就會壞掉。”

面對中原中也罵罵咧咧的勸說,太宰如是回答。

太宰促成了織田作和武裝偵探社的相遇,他親手把摯友推到助人的一方。

在那裏,織田作可以收養孤兒,提筆創作,他永遠不會擔心自己失去寫作的資格。

為了計劃的實現。

太宰當著芥川龍之介的面帶走了芥川銀,他把中島敦帶到港黑,把泉鏡花放在中島敦身邊。

芥川龍之介如他所想,被織田作帶進了武裝偵探社。

戾氣漸消身處光明的芥川龍之介和滿身殺戮身處黑暗的中島敦。

看著這對註定的對手和搭檔,看著他們彼此顛倒的命運。

太宰心懷憐憫。

沒辦法啊,只有這樣,我才能保護這個世界。

那憐憫不是針對芥川和敦,是針對太宰自己。

“好累啊。”

太宰曾坐在河堤邊上感慨。

沒有織田作,解決Mimic入侵好累啊。為了維持橫濱的地下秩序,四年不曾合眼好累啊。一直殫精竭慮,為了橫濱的未來不停的算計好累啊。

二十二歲那年。

太宰聽聞織田作將要出書的消息。

計劃已經進行到最後階段的他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

下定決定去見他一面。

在那間熟悉而陌生的Lupin酒吧,一臉戒備的織田作拿著槍對著太宰。

太宰絮絮叨叨的說著記憶裏感到遺憾的事。

他清楚知道。

自己親手掐斷了與織田作相識的可能性。

他的不甘、他的掙紮、他的痛苦。

全是從另一個自己身上竊取的感情。

織田作會這麽對自己完全在意料之中嘛。

因為這個織田作,壓根不認識身為港黑首領的自己。

太宰不是織田作之助的朋友。

同理。

他的渴求、他的心動、他的希冀。

也是從另一個自己身上竊取的東西。

這是一個沒有夕月曉的世界。

太宰永遠不可能和他重逢,永遠不可能和他牽手,永遠不可能和他一起走進婚姻的殿堂。

沒有人一直忍受他的索取,沒有人一直滿足他的要求,沒有人會在他每次耍賴以後,背著他走向新的一天。

太宰不是夕月曉的伴侶。

太宰清醒且冷靜,他知道除了不屬於自己的記憶,他一無所有。

所幸一切即將結束。

太宰把真相告訴芥川和敦。

他終於可以放心的閉上眼睛。

同一時間,某種存在從沈睡中蘇醒。

作者有話要說:  *引用自原著對話。

這個宰不知道另一個織田作活下來了,被世界線屏蔽了嘛,首領宰說的是二十二歲和夕月重逢,證明他不知道十八歲的那次見面。

慘還是首領宰慘。

至於夕月在哪裏,明天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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