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六葉嚇了一跳，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李令月會這樣問她。思索了幾許，還沒有來得及回答，又聽李令月自言自語道：“師姐，你是那樣的出塵脫俗，將這世間的一切，都看得很淡。情也好，愛也罷……當初，姚元崇另娶，我以為你會崩潰，可沒有想到，你跟是散淡如常，仿佛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般！師姐，你是怎麽做到如此的呢？為什麽我？好難過……？”

風越過湖面，帶著冷仃仃的幽咽，刮過杜六葉的臉龐，凍得她有些麻木。難過？她也有吧？只是她沒表現得那麽明顯而已，她不是一個什麽事情，都放在臉上的人。

她跟與李令月很不相同，她內心的年齡，今年大概有，三四十歲了吧？到她這個年紀，已經不可能把感情，當成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不想去討好誰，了解誰……

只有誰呆在自己身邊，會給自己溫暖。捧一杯茶也好、盛一碗湯也罷、下一局棋也行、話兩句市井俗事……或是朝堂笑話，都是極舒心的。

又或者是看晨起時鳥鳴、賞黃昏時夕陽、剪一枝梅花、繪一莖青荷……總有情投意合，心心相許既可！

杜六葉覺得，到現在，她已經明白過來！這個人，應該就是清江源。

他讓自己覺得自在、舒心、溫暖……不會過密，讓自己透不過氣來。也不會過寬，讓自己覺得孤單。

他是那種剛剛合適的存在，良師益友，志同道合。不多言，言必有物；不多心，信必永隨！

她想要過這樣的生活，一輩子。

可她現在怎麽開解李令月呢？少女情竇初開，最是懵懂執拗的年紀。想了許久，她只是嘆道：“或許你不會懂，感情這個事，時光才是一劑良藥，或是濃馥它，讓它歷久彌新；或沖淡它，讓它無影無蹤……

慢下來，你就會感受得非常清楚，它到底存不存在？存在多久？時光，統統會告訴你。”

“師姐，別說得那麽高深莫測。”李令月往前走了幾步，把手搭在冰涼的欄桿上，環目四顧，一遍漆黑，也無星子，也無月。她感嘆道：“你可能不知道，在皇宮之中，那段最為黑暗的日子。母後責我不該舉辦同心閣之宴。

皇兄死了，我也一直暗暗後悔，我是不是不應該那麽做？反得被人利用？我有時候甚至想要結束自己的性命。

可每當，我看見榻前的那只仙鶴風箏，想著他幾次進宮看我，那一顏一笑，一語一諾……我又覺得人生重新燃起了光芒。

在太平觀的時候，我一度想要落發出家，我不想再回俗世了，那種痛苦。我承受不來！

可是，他會給我寫信，每天我都會擁著他寫給我的信入眠。所以，你們派人去接我的時候，我還是回來了！我知道，他是我生命裏，最為重要的人！師姐，我不可以錯過他。你看他，也那麽努力！”

杜六葉咽了咽口水，到不知道他們的人生，還有那麽多的交集。可是怎麽辦呢？朝局變化無端……正想著，一溜燈籠從湖心亭的那一邊，蜿蜒而入。

李令月知道，是他來了。近鄉情怯，臨到要見到他，她反而手足無措，頓足不前。只是癡癡望著湖邊……

杜六葉也不說什麽，只是與夏候瑾之點了點頭，算是見禮致敬。隨即帶著所有下人，退至中廳。

四周漆黑，唯有廊下的紅色的燈籠，在輕輕地飄蕩。像是天空的眼睛，夜晚的心思，欲語還休。

兩人相顧無言，還是夏候瑾之率先開口，低沈道：“怎麽……如此晚了，反到派人把我找了過來？”

見李令月依舊不說話，好像跟凍僵了一樣。夏候瑾之只得上前一步，握著她的手，有力道：“外面冷，進屋裏說話！”

李令月沒有動彈，由他擁著，往裏走……夏候瑾之鏗鏘的氣息，厚壯的臂膀，懷中獨特溫暖，撲面而來。只等夏候瑾之關上門，也說不上為什麽，李令月頓時委曲的哭了出來。

夏候瑾之明白，李令月應該是知道了什麽！舅父正在家中收拾衣物行禮，說是皇上臨時有旨，派他鎮守邊疆，即刻出發。夏候瑾之就算再麻木，再後知後覺，他也知道朝中出事了。

而舅父一向待他如同親生一般，親密無間，從來也沒有什麽事瞞著他。整個程府現在都知道，裴大人他沒有參與謀反。舅父應該是受到了牽聯，才連夜被貶。

可自己前幾天還與杜六葉談過，要向皇上提親，尚公主，娶李令月為妻。

看來，杜六葉應該是與公主談過了。但此刻，夏候瑾之滿心滿腦的只記掛著舅父，哪裏顧得上其它？

只得用寬厚的大手，撫了撫李令月臉上的淚珠，故作輕松道：“傻丫頭，哭什麽呢？可是不想嫁給我？所以惱了？”

此話一出，氣得李令月握緊拳頭，“咚咚”地捶了他幾拳。可夏候常年習武，身體強健，胸肌厚實。哪裏是她能撼動的？只是惱嗔地抓緊她的小拳頭，偷偷地笑了起來。

李令月也是練過武的人，只是幾拳頭下去，仿佛是擊到銅鐵一般，堅硬無比。顯見夏候瑾之這幾年真是勤學苦練，只等著一飛沖天。

兩人相擁著，沈靜了半響。李令月方說道：“朝中的事，你都聽說了？”

“嗯。”提到這個事，夏候瑾之就情緒低落。他喃喃道：“裴大人，他不可能參於謀反。他向來對皇上赤膽忠肝，怎麽可能會參於謀反呢？再說他那個外甥，不過是一價紈絝，平時跟他基本上沒什麽往來。你能不能跟皇上稟明實情？”

“哎……”李令月嘆氣，這些朝中大事，哪裏是她一介女兒家可以幹涉的？再說了，她無權無職，母上又怎麽可能聽她說呢？思索一息，李令月只得為難道：“母上，也並未給他定罪吧？不過是讓姚元崇詳查此事，假如裴大人並未參於謀反，姚大人應該會給他一個清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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