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李令月嘆氣，這些朝中大事，哪裏是她一介女兒家可以幹涉的？再說了，她無權無職，母上又怎麽可能聽她說呢？思索一息，李令月只得為難道：“母上，也並未給他定罪吧？不過是讓姚元崇詳查此事，假如裴炎並未參於謀反，姚大人應該會還他一個清白的！”

雖是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可李令月確實也沒什麽辦法。生平第一次，她有些羨慕杜六葉；或許應該憑本事，在朝中混過一官半職。這樣，不會對於國中大事一無所知，又完完全全束手無策。母上為帝，杜六葉也任禦史之職，她為什麽不可以呢？

夏候瑾之擁著她羸弱的肩膀，感受著她的柔軟，要她去求情，的確有些勉為其難。

“只能希望如此了，哎……我舅父已經被調往外任了，明天就要走。外祖母年事已高，急得只顧掉眼淚。”

“還有這種事嗎？”李令月伏在他的肩頭，明顯感覺他情緒低落，一籌莫展，連呼吸都滯塞不少。她想了許久，也不知道應該怎麽安慰他，只得幹巴巴道：“你也別太擔心，官員調往外，也是常有的事。說不定哪天，也就被調回來！

不過，你也應該勸勸你的舅舅，揚州亂軍四起，在這個節骨眼上，讓他還是不要觸怒母上為妙。”

聽到這裏，夏候瑾之一把松開她，仿佛看一個陌生人一般，難以置信的說道：“你怎麽能這樣說呢？裴大人對我舅父有知遇提攜之恩，他如今有難？我舅父怎麽可能置之不理？你還不明白嗎？裴大人對皇上忠誠不二，是不可能參入謀反的……”

李令月看他激動的抓住自己的手臂，有些不適的推開了。往後退了一步，才說道：“朝中的事，我也原不太清楚，你又何必與我糾纏如此？假如他真是清白的，母上肯定會還她一個公道。反而是程大人，若是急於卷入此事，只怕對整個程家都不好……”

也不是危言聳聽，李令月現在連自己都如履薄冰，更遑論替別人求情。更但她卻不想讓夏候瑾之看出她的難處，以免他擔心。可是杜六葉的話，卻歷歷在耳，母上連夜調走程務挺，顯然是已經不信任程家的人了。假如夏候瑾之作為當朝狀元，反而表明立場，支持裴炎……只怕，永遠都不可能得到母上的重用。

見李令月面色凝重，夏候瑾之也意識到自己太沖動。公主一個女兒家，哪裏懂朝中大事？再說了，她的肺腑之言也非常有道理，舅舅可不是太急了嗎？才至於適得其反，既沒有救出裴大人，又被貶官。的確不能這樣，還得從長計議才行。想到這裏，他笑著拉李令月坐了下來，爽朗道：“你說得對，是我亂了方寸，好不容易見你一面，我們卻還在討論這些凡塵俗事。你近來在宮中可好？”

見他總算冷靜下來，李令月也放心不少，只是她哪裏敢提自己的狀況，不過是撿了好的說……

兩人正低低私語，忽聽外面嘈雜起來，許多火把亂晃，又有推搡吵鬧的聲音……李令月一驚，這可是在葉芽灣，是誰這麽大膽？半夜三更，敢持械私闖禦史府上不成？

聯想到她是私自出宮，李令月這一驚非同小可，心裏漸漸湧起一股不妙的預感。

外面已經吵了起來，好像還有打鬥的聲音，是出去還是不出去呢？李令月猶豫不決，算了，作為堂堂公主，怎麽好藏頭藏尾？不如出去看個明白，思畢，李令月便拉門，大步而去…

夏候瑾之還沒有反應過來，見她出門，也只得緊隨其後。

外面冷風肆虐，火把雲集，那嗆人的桐油味便四處飄散，直鉆人心。李令月不適的拂了拂，看她出來，守拙趕緊帶著金羽衛沖了上來。

守真帶著蘭衛羽卻和一幫巡防營的士兵吵得眼紅脖子粗，有的已經在動手踹打，也不過是淺嘗而止……

“你膽子真大，連禦史府上都敢闖進來……”

“闖進來怎麽了？這裏窩藏了反賊。”

“你怕不是瞎了吧？瘋狗，禦史府上能有反賊嗎？”

“有沒有一搜便知……”

“去你/娘/的，禦史府上，是你能隨便亂搜的嗎？”

“哼——怕了吧？怕了吧？”

“怕你老/母……”

反到是杜六葉，靜靜地站著不動。對峙著，仿佛站成了山頂亙古剛硬的石。因為，在他對面的那個人，是姚元崇。

周圍一遍火藥味，一觸即發。可李令月卻覺得，那些都比不上這兩個人，那讓人窒息的的深默，仿佛她們周末的空氣都已經凝了白霜，照耀著她們荒亂的路。

杜六葉只是以眼神在問：想不到你來了，還有機會入我這葉芽灣，以這樣的方式。

姚元崇的眼神卻更加冷冽，淡漠，無聲的蔑視，是的，我來了，不管以什麽樣的方式，那是我的自由！

那種電光火劍，灼焦地面，燒爛她們所有的美好年華。

李令月實在有些受不了，她無端的湧起一股害怕，她害怕杜六葉會突然倒下。是已，她大聲道：“姚元崇，你放肆！你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竟敢半夜私闖？”

姚元崇好像並不在意，只是緩緩的回頭，向李令月行了一禮，才不緊不慢道：“公主殿下，皇上命我為太理寺中丞，全權負責捉拿反賊，奉旨行事！皇命在身，還望公主莫怪！”

他說完，還再三客客氣氣的揖禮，表現的極為恭敬。只是杜六葉卻覺得眼前這個人，非常的陌生。不管她承不承認，這個人變了，不再意氣風發，神采飛揚。甚至，連眼神都變得不再清澈，星光盡失，只有陰沈沈的戾氣。

“你是瘋了嗎？這裏有誰會參與謀反？禦史大人嗎？還是本宮？”李令月卻不管那麽多，她已經怒發沖冠了，惡狠狠的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杜六葉……

四周頓時安靜了下來，所有的人都把目光投向姚元崇，他們在等一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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