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六章 想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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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令月畢竟從小長在皇宮,貴為公主!她雖然是夜中偷偷摸摸潛入同心閣的,但走路的姿勢,完全沒有一絲卑微猥瑣,反而是氣宇軒昂,踏步而凜!像是前去興師問罪一樣?她不是一直在擔心皇上的安危嗎?

守拙腦海中各式的問題在交換重疊,卻不影響她疾步而隨。見李令月已經在輕聲扣門了,她則站在外圍警惕地打量著四周。除了嵐煙,嵐霧……她們還帶了十幾個金羽衛在身邊。如果沒有出現意外最好,假如有什麽事,她們要第一時間確保公主安全。這是杜六葉反覆交代的,只要人在,其他的都沒問題!

“篤……篤……篤……”時起時落,不緊不緩的節奏,還帶著些許猶疑。

“吱呀——”門開了,暈黃的光線在黑暗中撕開一道修長的裂口。

四目相對,門裏門外的人,明顯都失魂怔住。

李令月眼眶沒來由一紅,感到有些心酸。想不到是李顯親自來開的門,十皇兄已經混到了這種地步?身邊連一個貼身的婢女都不曾有嗎?

看著站在寒風中,穿著黑色大氅,衣擺激烈飄動的李令月。李顯有片刻的惶神,隨即神色異常覆雜,有欣喜、有感動、有疑惑、有緊張、有避嫌……萬般種種,盡數浮現在於臉上。

“你還好嗎?”

“你怎麽來了?”

兩人幾乎是齊口出聲,同時發問。

“我還好!”

“我來看看你!”

氣氛有些尷尬,李顯有些局促地將李令月讓了進來,他還十分緊張地朝外張望。他覺得李令月居然沒有被任何人發現,真是不可思議。但天這麽黑,她手中又沒掌燈?她是怎麽進來的?他朝著假山那裏瞥了一眼,隨即了然於心。

見守拙也不打算進來,他明白是李令月吩咐她在外面把風。也行,這幫玄青觀的人,個個武藝高強,有她們在外面,自己也能放心一些。

他謹小慎微地關上門,立刻轉身一把抓住李令月的手,慌亂道:“怎麽了?你是不是得了母後的消息?她是不是要廢了我?是不是要殺了我?啊……啊……”

看著他緊張無措,焦慮無軼的跪在自己面前,李令月忽然有些悲從中來,她好像忘了原本要說什麽……只得狠狠地拉著他,大聲道:

“你先起來,你不記得你已經是皇上了嗎?皇上一般要自稱什麽?你不懂禮儀嗎?從小學的規矩都去哪裏了?餵了狗嗎……”

李令月還要再罵幾句,李顯卻已經瘋狂地打斷了她,似哭似笑,似癲似顫壓低聲音答道:“你在說什麽鬼話?旁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我的處境嗎?皇上?我敢想嗎?從小到大,家事國事,莫不是由母後說了算,她把持著家國大政,會輕易交給我嗎?

皇上?誰肯承認我是個皇上?我可有上過一天朝?母後怎麽可能把江山交由我來管理?還有李旦,他那麽才華出眾……嗚嗚……”

說著說著,李顯忽然語氣淩成,抱著頭痛哭了起來。時而拉扯著自己的發絲,時而拍打著自己的胸口,“你叫母後饒了我,我也不想當這個皇帝……你去求他啊!好不好?你不記得長姐怎麽死的吧?被她親手捂死的?你去求他放過我啊?好不好?”

李令月見他吵鬧不休,實在被他煩得沒有辦法了。只得使勁一把將他推開,她不懂……她不明白,她也不知道自己所聽所見,到底哪一面才是真的?

眼前這個痛哭流涕,懦弱無能,膽小如鼠的男人,看起來毫無能力,真的可以治理江山?可是……?

“你這是在幹什麽?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她的聲音有些尖銳,帶著歇斯底裏怒吼,“你不是皇帝?你當不了這個皇帝?你為什麽要將父皇氣死啊?啊?為什麽?”

李令月也已經是滿面的淚痕,嗜血又堅忍地指著他。

李顯如同被雷霆擊中一般,僵直著身子,半天也沒有動彈,過了許久,才想起要去握住李令月的手,乖巧又討好地笑道:“……妹妹,你在說什麽?妹妹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

“你夠了……”

整個同心閣鮮少有人來,空曠而又寂靜。這段時間以來,大家對這個地方,一直避之不及。此時的尖叫,只怕是連整個皇宮都驚動了。守拙看著幾只夜鳥從樹梢“撲淩淩”地飛走了,她有些不安地朝集仙殿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聽裏面又響起了談話,是李顯諂媚又低沈地乞求,“……妹妹,你肯定誤會了,你是聽誰說的?你不要聽別人瞎說啊!現在如果連你都誤會哥哥,我真的是沒有活路了。”

見他還是這樣,皮粗肉糙不顧廉恥,李令月拿起桌上的茶杯,怒不可遏地狠狠砸在地上。控制不住自己淚如雨下,通紅欲裂的眼珠,顫抖地退了幾步,才氣弱地說道:“我聽誰說的?我告訴你——李顯,我親耳聽到的……我,親,耳,聽,到,的!”

她一字一句放慢語速,字字咬牙,詞詞和血,“你一定想不到吧?你進宮的那一晚,我因為記著杜六葉新做糕點好吃,想送父皇嘗嘗。卻不悄碰到了走在前面的你,我沒有驚動你,我以為你跟我一樣關心父皇,愛父皇……可是你呢?你呢?都跟他說了些什麽?把他活活氣死?

你還騙到了遺詔,啊?遺詔怎麽來的?你不知道嗎?你認為,以母後的精明,皇宮內外,哪裏不是她的眼線?她又會不知道?

你為什麽那麽晚了?還會入宮?啊?如果不是母後的允許?你能進宮嗎?啊?你真是可笑……

母後為什麽要將你軟禁啊?別人不知道,你自己還不知道嗎?遺詔如果不是母後的授意,你可能得到嗎?”

聽到最後,李顯也不哭,他突然鎮定了下來,睜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動也不動地看著李令月。像在看一件透明的瓷器,又像在看一條充滿汙穢的溝渠。他不再說話,也不再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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