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便向杜六葉道：“你打算怎麽判？”

杜六葉也很迷惑，他們居然沒有人看清了蒙面人的真臉孔，那就是沒有提供任何有價值的線索了？這於她有什麽幫助？那老鴇為什麽說謊？是應該讓周興給她一點顏色看看了。

“既然宇文鋒，也是受人要挾，那就先把人放了吧！”杜六葉說著，示意守真先給他打開手鐐。隨即她又踱了幾步，方說道：“宇文鋒雖然貪墨冀王府上的賬款，又行為不檢點，這畢竟是私事。我想冀王府上自有規矩，便先行將他帶回去處置吧！再有，此案牽涉甚廣，如若後期有什麽需要調查的，還望宇文先生多多配合。”

宇文鋒見手腳重獲自由，喜得不知怎的，連忙朝著杜六葉叩頭道：“小人明白，小人明白，多謝杜大人稟公執法。”

李旦也臉色稍霽，向杜六葉抱拳道：“多謝杜侍中，今日之事，本王雖然被蒙冤；但也是本王禦下不嚴所至。那老鴇之言，漏洞甚多，還望杜大人早日查明此案，也好還本王一個清白。”

本來，李旦也不想與她說得這般客氣，奈何在公言公。況且，這件事情，李顯和李令月都知道了，沒有道理父皇和母後會不知道。再者，他也聽月兒說過，杜六葉會負責此案，是因為母後的緣故。這樣一來，他想要不謹慎都難！

杜六葉向他拱手，說了幾句客氣話。又命周興要好好審一審那老鴇，就打算先行回府。

出了大理寺的獄門，東方的天際，已經微微發白。深秋的天氣，早上格外的寒涼。冷風如同針刺一般，撲面刮來。

杜六葉伸了個懶腰，攏了攏衣襟。一整一宿沒睡，她真的感覺自己困極了。她有些懵懵懂懂地往回走著，已經上車的李旦卻又忽然地追上來。邊跑著邊氣喘籲籲地說道：“你不坐馬車直接回葉灣府嗎？還要去哪裏？”

想不到他觀察得那麽仔細，天都亮了，杜六葉自然不想回去睡覺了。反正這裏離簫允兒的面館挺近的，她想過去吃碗面。杜六葉只是好奇地問著他，“你怎麽還不回去？我現在要去一家小面館吃點東西，那種地方，不是你一名皇子，可以去的。”

“這話說得……”李旦跟上她的步伐，哈哈地大笑了起來。早年我被封在外地，又四處打理商會，常常舟車勞頓，風餐露宿，吃不飽飯，都是常有的事。還有什麽地方，是我不能去的？這樣，你稍微等我一下，我去馬車裏換件衣服。”

杜六葉剛想說點什麽，他卻已經轉身離去，她只得嘴巴翕翕，最終什麽也沒有說出口。也就只好站在原地等著他了。

不幾息的功夫，李旦又重新跟了上來，只見他換了件家常穿的，洗得有些發白的靛藍色的長袍，連著大氅也脫了，隨身玉佩，更是一件未戴。看著看著，杜六葉就笑了起來。能夠在馬車裏，以這麽快的速度，換好了衣服。說明的這種事，他應該長做，所謂熟能生巧嘛！不過哪怕是衣拙樸素，因為他長期養尊處優，那氣質也有異於常人。

其實不管是在歷史上，還是在杜六葉心裏，李旦都是個非常有謀略，機警又聰明的人。但為什麽這一次，他會栽得那麽快呢？是他此時還年輕？還是他毫無防備？或者，還有什麽別的原因，是杜六葉看不到的？杜六葉搖了搖頭，隨即撇了撇嘴。

李旦見她先是嗤嗤發笑著，然後又無奈地嘆氣，不由得奇促道：“怎麽了？笑什麽？”

“也沒什麽，就是肚子餓了。我跟你說吧，那家面館的驢肉爆香面，那簡直是，絕了……”杜六葉是真的餓了，只得跟他轉移著話題。兩人越聊越盡興，及至了面鋪，因為時間尚早，裏面也沒有什麽人。

簫允兒的母親正在鍋臺後面燒水，竈爐裏火光四溢，濃湯翻滾。還是允兒眼尖，首先就發現了他們，忙笑呤呤地過來打招呼。杜六葉簡單地為他們引薦了一番，說是帶個朋友過來吃面。李旦看到簫允兒時，很是驚艷，覺得這樣的地方，還有如此出眾的姑娘，不免對她多看了幾眼。

簫允兒有些靦腆地擦著桌子，讓她的母親為杜六葉煮了兩碗驢肉面。

李旦仍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神色怏怏地試探杜六葉道：“你真的覺得，我跟這件事，就牽扯嗎？”

杜六葉吃了口面，那軟糯彈牙，醇厚甘香的味道，真是令人回味無窮。她又欣喜地喝了口湯，才說道：“還不知道，等那老鴇招供了再說吧？”

“你這是什麽話？你這明明就是不信任我嗎？”李旦有些氣憤地放下筷子，十分不滿地瞪著他。

此時的李旦，確實還是名少年，連生氣都有點像小孩子，杜六葉叼著幾根面，一瞬不瞬地盯著他，其實她是意外，她不知道李旦還有這樣真性情的一面。

“我並沒有這樣說，我也有我的難處。”杜六葉示意他趕緊吃面，不然一會兒就涼了。“淩歌崖二十幾條人命，這樣的事情還發生在天子腳下，天後娘娘震怒，你也應該知道。如今全洛陽地百姓，都盯著她呢！如果她此時出錯……”講到這裏，杜六葉忽然就頓住了，是啊……如果她此時出錯，別人肯定會懷疑她的能力，她畢竟是個女人。什麽牝雞思晨，圖謀不軌之類的話，定然會甚囂塵上。

那麽，像他李由那樣的宗親大臣，肯定又要上書，讓天皇天後早立太子了。

可是李顯，向來膽小，總是百般不願意的推推諉諉……

那麽太子，究竟會由誰來當？李旦此時被卷入了殺人案，又是次子，立他為儲？只怕很多人都不服。只怕受此事影響，他的聲譽下降，支持者也會有所動搖。

李旦見她說著說著，忽然含著一口面停了下來，又不支聲。心中著急道：“我當然明白，就是因為事關重大，我才……但我跟這件事情，真的半點關系也沒有……我對姑蘇先生，敬還來不及，怎麽可能對他下毒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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