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然明白，就是因為事關重大，我才……但我跟這件事情，真的半點關系也沒有……我對姑蘇先生，敬還來不及，怎麽可能對他下毒手呢？”

說到最後，他自己都非常氣惱。哪怕他再為困倦，饑餓……但假如被卷入謀殺案，以現在局勢，他極有可能連性命都保不住，他哪裏還吃得下？

杜六葉擡起沈重的眼皮，專註地盯著他，正聲道：“皇子殿下，如果你覺得這件事情，跟你毫無關系的話，那麽請你找出證據，自證清白。你這樣纏著我，與我絮絮叨叨，也於事無補啊！”

李旦氣惱地低下頭，拿起木箸，挑了幾根面在嘴裏。居然發現味道還不錯，不免又打量了簫允兒幾眼。

兩人就這樣默默無聲地吃著驢肉，喝著濃湯，周興突然從遠處趕了過來，邊跑著邊喊道：“冀王殿下……侍中大人，不好了……出事了……”說完，他還上氣不接下氣地使勁捶打著胸口。顯見是跑得太快了，累得直抽抽。

杜六葉見他那火急火燎的樣子，仍是從容不迫拿出帕子，按了按嘴角。皺眉道：“你慢慢說，怎麽了？”

周興指著大理寺的方向，既有愧色，又有微薄的懼意，說道：“那老鴇她自殺了。”

“啊——？”李旦首先站了起來，那老鴇才指認他與此事有關，在他離開監獄之後，就自殺了，這讓外人怎麽想？他感覺似乎墜入了一個無底洞中，千口莫辯。

杜六葉也頗為震驚，怎麽會這麽快呢？她就自殺了？“可是你用過重刑了？”

“回稟杜侍中，下官還不曾對她用刑，就發現她已中毒身亡了。”對於這件差事，周興也有些自責。他原以為這麽大案子，正是立功求表現的好時機。但萬萬也沒有想到，越是重案要案，越是水深難測。

“她人在大理寺中，哪裏來的毒藥？你是怎麽看管的？”本來昏昏欲睡，困到極至的杜六葉，聽完他的話，已經完全清醒了。不免有些惱怒。

周興可不想得罪杜六葉，他的這個官職，還是杜六葉推薦他才當上的。而且坊間有傳言，天後娘娘對她很是信任。因此他趕緊低頭拱手道：“下官失職，還望冀王殿下和侍中大人贖罪。下官……發現，那老鴇子是在指甲縫隙裏提前藏了毒。所以……一時不察……”

提前藏好的毒？怎麽一切就好像是蓄謀已久一般？像老鴇那種在金銀富貴堆裏求生存的人，看遍綾羅綢緞，嘗盡山珍海味。最是貪圖享樂，愛財惜命。怎麽會去自殺？她還有這麽烈性？

是誰在操縱這一切？那種感覺又湧上杜六葉的心頭，首先就是一切順理成章，然後又一環接著一環，把他們引到了死胡同口。如今看來，所有的線索全都斷了。

“下次關押審判犯人之前，可要勘察仔細了。假若再出現這樣的狀況。你這大理寺丞也就當到頭了。”杜六葉態度一遍冷冽，她可知道周興是什麽人，出了名的牛頭阿婆。行事說話跟老太婆一般和謁，實剛狠辣，冷酷。他將來制造的那些駭人聽聞的慘案，杜六葉只要想一想，就會頭皮發麻。

她之所以要把周興帶在身邊，一來是因為他頗為懂律法，是個可造之材，以補他懷才不遇之憾；二來就是想監督他，希望他不要重蹈歷史上的覆轍。

她還是盼望著這個人，朝善良的一面去發展。假如有一天，他不受自己制約了，那麽杜六葉也會毫不手軟的除掉他。

“遵令，下官失職，下官有罪。”周興連連作揖，忙不疊地賠著不是。

“仔細把你大理寺監獄，裏裏外外都妥當整頓一番，先下去吧！”杜六葉喝了口溫水，有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周興見狀，只得退下。心裏卻是懊惱不已，看來他必須重新制定典獄之規了，回去就著手整辦。

杜六葉目送他走得遠了，卻見李旦還在發呆，他似乎陷入某一件事中，還沒有回過神。杜六葉也不著急打斷他，而是朝旁邊的簫允兒擡了擡手，笑著讓她再給自己加杯茶。

簫允兒知道杜六葉身份尊貴，跟她在一起的，非權既富。卻著實沒有料到，眼前這位是當今的十一皇子李旦，堂堂皇子怎麽會來一家面館呢？她心裏不免有些緊張起來。戰戰微微地給杜六葉加滿了水，又替李旦續上。

“我要回去睡覺了，整宿沒有休息，我太困了。眼睛都睜不開了！”杜六葉說著，就起身準備跟李旦告辭。不想李旦忽然一把抓住她，急道：“你現在還睡得著，現如今連那老鴇都死了，這擺明是有人想要陷害我。你還不趕緊去調查真相嗎？”

“話雖如此，但我也不是鐵打。”杜六葉困得腦袋渾渾噩噩的，思維都不清晰，這個狀態還怎麽辦案？天都大亮了，她總要休息一會兒才行吧？

姚元崇出現的時候，看到就是這副光景，金色的晨曦中，陽光透過巨大的樹椏，一圈圈地灑了下來。李旦正緊緊地拉住杜六葉的手。而杜六葉似乎搖搖欲墜……

“沒想到你們倆真的在這，居然還有閑情逸致吃面。”姚元崇面色不虞，語音不善。他是從大理寺那邊過來的，一路上還遇上了垂頭喪氣的周興。

杜六葉有一段時間沒有見到姚元崇了，聽他說話怪裏怪氣的，也沒空搭理他。因為她實在太困了。

“天皇駕崩了！”姚元崇見沒有人回答他，表神鎮淡地，又補充了一句。

“……”四周一遍沈默，因為沒有人把這話聽進去，或者當真！

“天皇駕崩了……”姚元崇又心如枯槁地重覆了一遍。

“什麽？”這回李旦率先反應過來，他松開杜六葉的手，定定地看著姚元崇的眼睛。“你剛才說什麽？你瘋了嗎？這種也是亂說的嗎？”

姚元崇只是鎮然地回視著他，並沒有答話。

一刻間，李旦悲從中來，失落、郁傷、痛苦……所以難受的情緒像潮水般向他擠壓過來，好像要把他絞碎一般。

他知道，這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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