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六葉清了清嗓子，為了掩飾尷尬，一本正經的說道：“別亂想了，我感覺吧，天後娘娘此次大張旗鼓的舉辦晏會，應該是行在後宮，而志在朝堂。她如今執掌朝政，攝政國稷，可能會擔心有人暗中不服，意圖造反。

她應該是想借此機會，試探一下大臣們，尤其是李家的態度。你應該知道，除了你同父同母的幾個哥哥，像現在為刺史的李素節和李上金，也是你同父異母的兄長。並且李素節還是已故瀟庶人之子……”

其實對於這其中的幾層關系，李令月是知道的。他當然還記得自己的還有幾個哥哥，只不過，自己很少見到他們，對他們基本上沒什麽印象，更別提有什麽感情了。所以在她心裏，只有李弘、李賢、李顯和李旦幾人才是她真正的兄長。

已故的瀟庶人，其實就是先瀟淑妃，最後被自己的母後貶為庶人。聽說母後還砍掉她和王皇後的雙手雙腳，挖掉眼珠……泡在水缸裏做成人彘。

但這些到底是真是假，也不過是聽說而已。連李令月都知道這些傳言，更別提朝臣以及天下百姓了。

所以有許多人，支持王皇後也好，同情瀟淑妃也罷！假使他們利用李素節和李上金這兩位皇子再大做文章，那朝局必定不穩了。

“像你這次生辰宴……”杜六葉看著窗外的陽光，聞著金桂的馥郁的濃香，凝眉沈思道：“……賓客雖然有各方使臣，內外命婦，可以說是榮楣無比。

但你註意到沒有？來的，大多是武家或與武家親近的人，像你那對展翅白鶴漢白玉雕、還有仕女摘花珊瑚群、以及那碩大的東海珍珠……都是武三思，武攸暨和武攸寧他們幾個送的……而李家則有許多人，俱都稱病未出。顯見是對天後娘娘攝政，有了些情緒。”

杯中的茶都已經涼了，杜六葉還是心不在焉的抿了一口。她總覺得腦海中，有一點似金剛鉆般閃耀的東西，不停地劃過，但她卻抓不住，那到底是什麽？

李令月卻沒有註意到她失神的解思，只感嘆她果然是心細如發，聰明絕倫。那麽多的賓客，只每人笑著寒暄半句，她都累得頭昏眼花，杜六葉不僅記得大家送給她的賀禮，還能說出名字，更能敏銳的分析出那些暗湧的氛圍。實在令人讚為觀止。

“哪些人沒來？”李令月不僅有敬佩，更有好奇，她到想知道，是哪些人如此不顧天後的顏面，也不給她情面，哼——

“別人我就不一一細說了，只講李唐宗室，比如韓王李元嘉、越王李貞……梁郡公李孝逸。他們有的仗著在宗室之中，輩份人望頗高，根本不把天後娘娘放在眼中，有的則在靜觀其變。

要說他們不僅威望高，還財力雄厚，手握重權。只怕以後還有大事要發生。”杜六葉隨口撿了幾個元老來說，李元嘉和李貞都是太宗的異母弟弟，也就是現任天皇李治的堂叔。尤其就李元嘉，他在唐室之中是出了名的神童，從小就在聰明絕頂。傳說他能同時左手畫圓，右手畫方，目數群羊，口誦經史，兼成四十字詩，而且足書五言絕句，六件事一起完成。

假如這種傳言是真的，那他真是千古第一人了，連杜六葉都很想見見她。

只不過他恃才傲物，目高於頂，連武曌都不放在眼中，未必會見她。

“輩份確實挺高的……”李令月嘟嘴，手裏拿著簪子，胡亂的在案幾上劃拉著。隨即屑然道：“不過是我祖父那一輩的人，雖然都是些宗親。但要論權利財富，智謀手段，還有人能超過我父皇母後不成？哼，我母後若知他們有二心，必定會好好收拾他們的。”

這話就相當孩子氣了，大部分的稚童，在年幼時，都十分崇拜自己的父母。認為自己的父母呼風喚雨，遮天蔽日無所不能。

杜六葉除外。但她也不好反駁滿眼繁星，激動澎湃的李令月，甚至還有些讚同她的話，別人她不知道，可李令月的母親確實就是這種牛人！

不過杜六葉依舊冷靜的潑冷水道：“現在可不是為了這點小事，就跟他們撕破臉面跟算帳的時候，如若處置不好，你的父皇會怎麽想？他現在可在病中，最受不得刺激。你母後攝政，根基不穩，若是此時再遇阻力，只怕……

再者，還有顯和旦皇子又會如何作為呢？總之事情非常覆雜。反正他們輩份高，你此時不若哄著他們一些吧！於國於家都有利呢！”

杜六葉拉著她的手，看著她的眼睛，誠摯地勸著她。因為很多道理，她沒有辦法講得太清楚。李氏宗親，樹大根深，盤枝錯節。個個手握重權，天下歸心，牽一發而動全身。而武氏後起，並且家底薄弱。早年天後為顯賢惠，禁止外戚幹權參政。還誅殺了不少武氏族親。所以武家此時是，要人沒人，要錢沒錢。還沒有幾個子弟，是真正有能力的有才華的。像武三思，武承嗣，都是些游手好閑，最會察言觀色，曲意迎逢的人。若真要動起手來，從外表上來看，武氏一族有可能全滅。

所以此時，只能忍。

“公主，席風姐姐又來催了。衣服既然已經換好了，公主就不如快點出去吧？天後娘娘也等得急了。”嵐煙拿一柄《紅梅頌》的團扇，顯見候在旁邊是有些急了。

李令月卻不理她，回頭只向杜六葉道：“他們不來參加我的生辰宴，到還要我去哄著他們，什麽道理？我才不去……”

杜六葉怕外面是真等得煩了，怕是要怪她們不懂規矩。只得拉起她，邊往外走，邊說道：“看你，又小氣了不是，那都是你叔爺爺輩的人，依著禮也要仁孝謙讓著他們呢！何況你又是這樣心胸開開闊的公主殿下……”

兩人低著聲音，你一句我一句，說說笑笑地出了內室，才至前堂，酒氣花香，人語鶯談撲面而來。

“……整天泡在刑部，那程錢的案子，據說已經審了兩日了，說是不查個水落石出，是絕不歸家的……”

正在說話的，是刑部尚書府上的夫人，劉楊氏，她看似在抱怨，語氣裏卻沒有絲毫不滿，恰恰還有對他夫君的敬重之情。旁人哪有不明白的，有的雖然暗暗翻著白眼，但嘴裏依舊是紛紛變著法子誇劉尚書盡忠職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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