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到底是誰下的毒了？有沒有可能真的是武曌，畢竟她覬覦九五之尊已久，而李弘是才是皇位的正統繼承者。那……？杜六葉腦中已陷入了混亂。

杜六葉記得，在酒宴上，武曌的臉色，一直是非常紅潤的，此時也只剩下慘白，她好像體力不支般，由席風扶著，完全沒有往日鎮定與風儀。她不敢置信地，一步一步向李弘邁近。

“弘兒……弘兒……”最終情緒失控地撲了過去，伏在李弘的屍體上，抱著他，撕心裂肺地大哭。“弘兒？弘兒，你怎麽了？是誰……是誰——？”

聲音高亢而悲愴，透過環宇，響徹蒼穹，久久地回蕩在夜空之中，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她只是個，失去長子的母親。

“怎麽回事？是誰下的毒？你過來——”她隨即冷靜而狠厲地指向如曼，嚇得如曼一哆嗦，膝行幾步上前。“你說，是怎麽回事？”

也是，如曼作為太子身邊最為貼心得力的大宮女，有什麽事，自然應該問她。武曌能於萬千事物中，不被人誤導，堅持已見，理出頭緒，掐中要害。果然不一般，杜六葉心中暗嘆！

可惜如曼被嚇得如同木塑般，兩眼呆滯無神，跪得筆直，不曾開口說話。

“說啊——你這個賤婢？你給太子吃了什麽？”武曌眸中含淚，又催促道。

如曼還是沒有答話，如巧卻又膝行幾步上前，向武曌哭訴道：“天後娘娘，是夕蘿……是夕蘿，是她給太子喝了醒酒湯，太子殿下才倒地身亡……”

“啪——”如巧話還未說完，武曌便狠狠一巴掌抽到她臉上，打得她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如巧不明所以地捂著臉，委曲地看向她。

只聽武曌徐徐地說道：“賤婢，醒酒湯是本宮賜給太子殿下的。本宮也曾喝過，你是說本宮要毒殺太子？”

如巧嚇得如同一癱爛泥，再也爬不起來。

氣氛有些詭異，武曌回眸間，淩厲地看向李令月，雖然沒有說話，那意思卻是很明顯，醒酒湯是你親自送過來……

而高宗李治則一直站在旁邊，冷冷地註視著她們，打量著她們的一舉一動。醒酒湯是武媚派人送給弘兒的，她一直希望自己能夠主理朝政，對兒子的態度向來漠然。自從兒子病後，她一次也沒有親自去探望過。

此次成婚，卻邀自己同來觀禮，說是以示恩厚。自己則是因為，真的想念孩子們，也真心希望他們過得幸福。

如今呢？望著躺在地上，兒子冷冰冰的屍體，他甚至沒有勇氣上前，碰一碰他……

李令月哭得聲音都嘶啞了，怔怔地望著母後看過來的目光，顯得陌生而又冷冽。她開始搖頭，哽咽道：“母後，你要相信我。我在半路上，碰到十一皇兄，他在湖對面放孔明燈，為太子皇兄祈福。我在那邊玩了一會兒……不信你可以問十一皇兄……我趕到的時候，已經成了這個樣子。”

所有人都怔住了，包括高宗李治，難道武媚懷疑是自己的女兒所為？她有什麽必要這麽做？

杜六葉也感覺到陣陣心寒，有時候，這世間最最令人不安和痛苦的，並非是敵人的廝殺；而是來自己親人的猜忌和迫害。

這比什麽都叫人絕望，錐心……

夕蘿也明白過來，隨即朝武曌爬了過去，抱住她的小腿，搖晃道：“天後娘娘，奴婢可以作證，確實不關公主的事。是奴婢獨自一人將醒酒湯送過來的……”

杜六葉有些感慨，或許她們以前都錯判了夕蘿。她雖然也曾中計，失職……但她能冒火救主，此時此刻，此情此景，她自顧尚且不暇，卻還能挺身而去維護舊主。可見一遍赤膽忠肝。

如巧她們聽到這話，卻是眼前一亮，喜上眉梢道：“天後娘娘，你聽到了吧？是這個賤婢，她害死了太子殿下。她都親口承認了。”

“我沒有……我沒有……我沒有毒害太子殿下，奴婢雖然把醒酒湯親自送到殿下手中，卻確確實實地沒有做過手***婢沒有做過，天皇，天後娘娘，你們要為奴婢作主啊……”她雙目通紅，已哭得差點背過氣。拼命地搖著頭，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甩開那些罪名一般。

“你如何證明？”如巧聲音有些尖利，帶著暗恨和陰森，聽了讓人不寒而栗。

“奴婢……我……”夕蘿聽到這裏，舌頭開始打結，又不知道應該怎麽說了。

“怎麽了？這邊出什麽事了？”渾厚地男聲響起，伴隨著搖曳的燈火，一列人蜿蜒地朝這邊而來。

是李旦和李賢他們的聲音，杜六葉猜測著，此時他們應該都得了消息。就連一直在外圍，幫李弘送送客的程伯獻，也跟著他們一起進來了。

“太子皇兄……這是怎麽了？”李顯和李旦看清這邊的情形，不約而同的撲了上去，抱住李弘的屍體，放聲大哭。李賢則跪在他們後面，低著頭正暗暗抹眼淚，人雜而眾多，光線不明。杜六葉也看不清他的情緒，但，她心裏始終有一個疑問，李賢是真的在哭嗎？還是鱷魚的眼淚？

程伯獻的震驚之情，則難以用言語來表達，但天皇和天後在此，他也不敢造次。只得以目光搜尋杜六葉，見她杜六葉只是呆呆地站在一邊。他忙偷偷地靠了過去，扯了扯她的衣襟，以眼神詢問道，“怎麽回事？”

杜六葉傷感的搖了搖頭，示意他現在不必多說。

她心裏卻在想另一件事，在歷史上，李弘是死了，但應該是成婚之後，又過了好幾年才死的。而且，史學家們，一直懷疑是武曌鴆殺了太子李弘，難道這一切是真的？

不過，他的死為什麽這樣快？又這樣突然？

卻聽李令月哭道：“十一皇兄，你來得正好，剛才我是不是看你在湖對岸放孔明燈？”

“是啊！皇妹怎麽了？”李旦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有些摸不著頭腦。

此話一出，現場又是一陣沈默，現在只怕連天後娘娘都脫不了幹系，李令月雖然可以自證，但也有嫌疑，最主要的是幾個婢女，到底誰說的，才是真的？

眾人只好把目光都投到天皇身上，想看看他到底怎麽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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