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時，陽光透過半開的窗欞，散在淡紫色的賬幔上。除了鳥兒清脆的啼鳴，好像還伴隨著孩子們在雪地裏奔跑地尖叫聲……

是個晴天，度簫帶著一群小孩子在掃雪。童心未泯，又帶著她們歡天喜地的玩鬧起來……

杜六葉看著，露出皓白的牙齒，伸了個懶腰，對著院子就笑出了聲。

外間的空靈聽了，探進頭一看，悅聲道：“執事醒了？是她們吵醒你了嗎？要不要我去說說她們？你這陣子可忙壞了。今天無事，本來應該好好休息的。”

“不要緊，讓她們玩。”杜六葉用青鹽開始漱口，又接過熱巾子擦臉。

聽空靈說著各院的趣聞：“……那孩子可了不得呢，把個碗兒頂在頭上，還跳舞……”

杜六葉隨著她說笑了幾句，就問道：“東西可都還到雍州牧府上了？”

空靈輕輕用篦子幫她通著頭發，邊說道：“……送是送到他們府上了，但他們死活不收。沒辦法，守真大師姐就帶著人，一直在他們門口足足站了一個下午……好歹他們才擡了進去。”

“……那就好。”看著空靈給她綰了根金簪子，杜六葉回手摸了摸。“這根簪子是公主送的，還是收起來吧。用師傅送的那根白玉簪。”

空靈依言拿起白玉簪比劃了幾般，然後替她換了。二人對著銅鏡笑了起來。

“執事，你長得可真好看，這麽簡單的裝扮。怎麽看著比那些金釵銀翠的官家小姐還顯得雅致幾分呢？”空靈說著，還對著銅鏡仔細地打量起來。

“噗嗤——”杜六葉沒忍住，被她逗笑了。“就你嘴甜，等你再大些，也可以去前院當知客了。那些夫人小姐肯定喜歡你。”

“嗳？我是說真的……”空靈撇嘴，不高興地追了上去。“執事你要去哪？”

“去芙蓉榭啊，今天有人說要教我下棋啊……”杜六葉腳步輕盈，穿著白色的道袍，穿廊過榭，如同一片行雲度畫堂。

金色的陽光為湖中的亭臺鑲上燦爛的紗邊。灑在湖面上，杜六葉仿佛聽見冰淩開始融化的聲音。

亭中早早地就坐了一個人，白色儒服，豐神俊朗。正眼角含笑地望著湖對面，孩子們在雪地裏打滾追逐……

紅泥小爐冒著熱氣，裏面有不斷翻滾沸水。杯茶齊具。

杜六葉使勁的眨了眨眼睛。如同沒有睡醒般揉了揉。

“怎麽了？”姚元崇看了過來，為她斟了杯茶。推到她前面。“是按照你平常喝茶的法子泡的。”

“額，看慣你了穿粗袍常服，為我們搬東西、跑腿的樣子。

陡然再看你穿著這麽文溫的儒袍，風度翩翩儼然世家公子，有點……”杜六葉覺得舌頭都捋不直了，莫名湧上一股內疚。嶲州都督之子，難道不是世家公子嗎？

“哈哈哈——”姚元崇毫爽地笑了起來，“看來我應該多為執事跑跑腿。”

“額，不……不敢……”杜六葉搖著手，慚愧道：“我可不敢。不過，這身衣服，到跟我初見你時，氣質相符。”

“初見時，哦——？你說那一次。”姚元崇撫掌，似想起什麽一般。

“那日，我正去周……府上赴宴。我還說要送你一把扇子的。”

“你的扇子呢？也沒見你拿出來過啊？”不過這太冬天的，除非像賀蘭敏之那種紈絝子弟。

“哦，我不喜歡些玩意。我是聽人說，周……敏之喜歡扇子。為了看他的《三十國春秋》才特意買了一把，送給他。只是沒想到，他喜歡扇子用意竟那麽深……”

“是啊……”杜六葉也唏噓不已。

“說真的，我以前一直認為。公主跟他關系非同一般呢。”

“啊？”杜六葉眼珠子都跌下來了，什麽叫“非同一般”？怪不得你總跟跟李令月死磕呢？

“坐吧，今天幹嗎這麽扭扭捏捏？你要是喜歡那扇子，我改天也送你一把啊。”

杜六葉眼角抽了抽，想了想賀蘭敏之的下場的。嘴唇嚅動著，身堅志堅的表示絕不能收。

“那好吧，我們開始下棋……看著啊，這些是星、目……”姚元崇把黑子遞給了她，慢慢講解著圍棋的規則，玩法。

杜六葉心智成熟，一聽就懂，一點就透。慢慢的也能下手自如，提掉姚元崇幾個白子。

如此這般，你來我往。任歲月安靜，時光慢好。

他們耳中恐怕只聞棋子起落之聲……

“六葉……”

“嗯？”杜六葉捏著黑子，緊盯棋盤，專註而認真的思考著。

“我要回去了……”

“哦。”

“家裏為我訂了門親事，我已經跑出來兩年了。”

“嗯，像你這麽大是應該成親。年後你就二十了吧？”杜六葉落下一粒黑子，高興地吃掉一顆白子。正竊喜不已。

“可是我不想一輩子就窩在那麽個小地方，娶妻生子。日子好像一潭死水。”

“嗯。”杜六葉一瞬不瞬地算計著棋盤。

“我學騎馬打獵，諸子百家，是因為我想縱橫捭闔，看遍世間風光。”瞧著眼前頭也不擡的杜六葉，姚元崇狠狠的落定手上的白子。

黑棋頓時傷亡過半……

杜六葉擡起頭——瞪他。吼：“要多孝敬父母。”

“所以，我有可能不來長安了。”

“嗯。”杜六葉點頭。

姚元崇又狠狠落下一子，黑棋霎間大勢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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