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山路，沿階而下。叢林疏木裏，層層粒粒的紅梅，小小的花骨朵，像一顆顆紅豆。一簇簇或半掩於石後；或開於臺前。煞是可愛。

這面向陰，濕氣較重，好像梅花也開得稍晚些……

下了玄青觀，空靈按例叫了輛馬車過來。車夫接過幾個銅板，就晃晃悠悠得往街市而去。

越往前走，人就越多，耳畔也就漸漸地熱鬧起來。

貨郎串街走巷地叫賣聲……

販夫走卒地喝罵聲……

婦人們的討價還價聲……

鼎沸而來。

因人實在太多，接踵磨肩。導致馬車走走停停。空靈不時無奈地掀簾，打量著外面的情形。

“不如我們下來走吧……”杜六葉提意道。自從來到唐朝後，因為年紀小，加上事物繁雜，她很少出觀門。

“好啊！”空靈高興地應和。空澈則細心的察看隨身物品可有丟失，再三確認後，才跟著下了車。

“賣紅棗嘞——”

“賣葫蘆嘞——”

“賣絲帛嘞——”

還有幾天就是年節了，集市上各種商品五花八門，琳瑯滿目。

空靈東看看，西瞧瞧。買了些小點心，樂呵呵地餵了杜六葉一口。

杜六葉順勢接了，點點頭“嗯，好吃……”

“哇，好大的紙鳶……”空澈手上拎滿了空靈買的各小物品。唯獨看見風箏時，駐足攤前，走不動路。

“嗯，這個風……紙鳶不錯。”杜六葉話到嘴邊，咽了回去，臨時改了。拿起一個五彩斑斕的大蝴蝶。讚不絕口。

“嗯嗯。”空澈點頭。

“那買了吧。”杜六葉笑道。

就這樣逛逛歇歇，走到清江灑樓時，已近響午。

正是飯時，酒樓內座無虛席。饕餮客們大都舉杯高談，碟光壺影、觥籌交錯之間，蓬蓽和樂。

而門口長長的隊伍更是排到了街心。

“哇——這可了不得。”空靈撫掌驚嘆。

清江源早早就得了信，知道杜六葉今天會下山。他站在門前臺階上翹首企盼著……

順著某個有點耳熟的聲源，他以目光四處搜尋著。看到杜六葉時，他喜不自禁地迎了上來。

“你怎麽才到？我都等了你一上午了。”

杜六葉嚇了一跳，彎彎嘴角，指了指街上攢動的人影說道：“我到時想快點過來，但馬車挪不動。我們只好走了過來。”

“呵呵，沒事，只要你能來就好。可擠壞了沒有？”江清源說著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沒有……”杜六葉木木的，感覺哪裏有點奇怪。

“看，我們買了這麽多的好東西。”空靈跳了上來，高興地將左手上的燈籠和右手上的對聯都舉給他看。

“好……好……好……我們從角門上二樓吧，前面人太多了。我已經提前留了雅間。”清江源說著，把杜六葉護在中間，一行人隨他上了樓。

“……看看這個雅間是否還合心意？推開窗戶整個南街都盡收眼底了。”清江源自倒著茶，棒了一杯在杜六葉手上。

杜六葉頷首，向他示意道：“你要是忙，就別管我們了，先去招呼客人吧。”

“嗯。那我先下去了，我已經為你們備好了一桌新鮮菜式。且先嘗嘗，如果還有什麽想吃的，盡管吩咐外邊兩個夥計。不管什麽事都可以叫他們……”清江源滔滔不絕地囑咐了半天，才極不情願的離去。

等菜慢慢擺上來的間隙，杜六葉一直握著茶杯，臨窗看著樓下，街市上人群川流不息。

剛才上樓前，她就註意到了，對面同樣酒肆林間，大多卻只稀稀拉拉坐了幾個歇腳的散客。檐下旗幡破舊，門可羅雀。

這到是……有機可尋……

“執事，快來吃吧。”

見菜已上齊，空靈和空澈都已十指翻飛，勤扒苦幹。

雖然在職務上，她們尚分上下峰。但在情感上，她們親如手足一般。

杜六葉曬笑，拿起筷子。試了一下，味道還不錯。

看到一籠珍珠丸子，不知怎麽就想起姚元崇了，也不知道他走到了哪裏？可否平安。

“執事，你試試這個鹵雞腿，好好吃……”空靈嘴裏鼓鼓囊囊，見她發呆，又撿起一個雞腿往她碗裏送。

杜六葉抿嘴含笑，吃了滿滿一碗米飯。她覺得有幾道新菜做得還不錯。比如：脆皮烤鴨、蟹黃湯包、翡翠乳鴿湯……

直到太陽西斜，清江源才應酬完南來北往的客人。他氣喘籲籲地上樓，歉意道：“……實在對不起，太忙了。”

杜六葉正在擺弄著棋子，頭也不擡地說道：“沒事……”

空靈她們兩個則趴在窗前說著話，對街頭貴婦的衣飾品頭論足。執事居然讓她們學下圍棋，坐在那裏像木頭人一樣，多沒有意思啊，實在不想學……

“你還會下圍棋啊？”清江源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剛剛會，就讓你們店裏的夥計幫我找了棋盤來。”杜六葉低著頭，只顧著研究圍棋路數。

“誰教你的？我也會，我陪你……”清江源執白，就與她對弈起來。

“……姚元崇教我的。怎麽沒有看到貴伯？”杜六葉一手執棋，一邊與他閑聊。

聽到姚元崇這個名字，清江源的手明顯僵了半息，吞吐道：

“其實我也可以教你……”過了半響才又回道：

“自從公主在前堂坐著吃過飯後，我們酒樓的生意就蒸蒸日上。一天好過一天，我尋思著，我爹年紀也大了。

是時候讓他老人家頤養天年了。就在東面的街上給他買了個兩進的宅子，請了幾個丫環婆子，幫著照料……

等等，你真要走這裏嗎？你看——”清江源拿著白子比劃了一下。

杜六葉發現，如果按照自己的思維，這黑子落下，就恰好中了他的埋伏。嚇得趕緊把手縮了回來。

重新考慮了半響，杜六葉才謹慎的落定黑子。

“酒樓生意越來越好，我也正考慮把旁邊的兩家木材店，花高價盤下來。重新改裝擴繕清江酒樓。”清江源說著，又落下一子。

“嗯，挺好的。你有沒有考慮過，把街對面的店也盤下來？”杜六葉捏著黑子，遲遲不動，凝眉思考著對策。

“這個——木材店我已經交過訂金了。買宅子也花了些積蓄，再挪一挪的話，也許……”

“錢的事你不用愁，我來想辦法，你負責經營就行。”杜六葉擡眸，看著他。

“好啊！本來你為清江酒樓創造了許多新鮮的菜式，我早就說了分你一些幹股，你不同意。

現在你既然有意經商，憑你的聰明頭腦，還有靈巧的手藝，那求之不得啊。我改天就去幫你問問……”

杜六葉又與他商定了細節，親自去廚房做了幾個菜，打算帶給李令月。

見天色愈晚，就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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