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拾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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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愈發熱起來了。

沈從照派來的太醫住進了書閣旁的小院,謝淇奧自然懶得多管,也不願與他多見面。宋子鶴倒是沒有被嫌棄的自覺心,三天兩頭往書閣跑,開口要替謝淇奧診脈,又或是與鶴書湊到一起商量什麽。

謝淇奧偶爾會冷眼打量他們的動作。他雖然不曾偷聽過這兩人在自己的背後的對話,但大抵猜得出翻來覆去討論的不過是自己的身體狀況。這又顯得很有趣了,明明是與謝淇奧密切相幹的東西,他自己倒顯得像個漠不關心的外人。

若說太醫來了之後有什麽不好的,就是宋子鶴開了個藥方子叫鶴書煎藥,每日逼著謝淇奧喝下去。在往常,鶴書脾氣軟,謝淇奧不肯吃藥也就罷。如今多了一個太醫跟在後面盯著,小侍女捧著藥碗上樓時的底氣也足了。每當謝淇奧開口想拒絕時,她表現得比過去固執得多。

於是這段時間裏,謝淇奧總覺得嘴巴裏有一絲揮之不去的苦澀味道,惹得他看見宋子鶴的臉色更是不好。

除此以外,夏季中這段時光是謝淇奧覺得最讓人覺得舒心的。沈從照許久不出現,似乎完全從他的視線中消失,而謝淇奧又有一種莫名的預感,只要這份平靜繼續,他便永遠不再會出現自己的面前。

也許是因為天氣熱了,謝淇奧常常不自覺地感到困倦,拿著一本書倚在二樓窗邊的椅子上,一不留神就能睡過去。而醒來時,天氣也早就暗下來,身上則搭了件外衣。

書閣從不短吃穿用度,鶴書不知怎地恢覆了折騰膳食的心思,換著花樣煲湯——通通都清淡的很。謝淇奧每日看著那些湯湯水水,有時候還會將食材撈出來,試著猜測這些被燉得軟糯的它們原本的模樣。

日子就這麽過著,直到突然有一天,謝淇奧莫名發現自己的身體竟然比過去圓了些,連一張臉也不再像過去那般尖利蒼白。這個認識讓他感到無比怪異,只能想著自己恐怕被鶴書給餵胖了——倒是不虧侍女的堅持。

鶴書照理端了中藥與燉湯上樓。她瞧見謝淇奧站在衣櫃前,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忍不住喚道:“公子,吃藥了。”

謝淇奧嘆了口氣,轉身捧起碗,沒有什麽言語,只是一口將藥汁全部喝了下去。

鶴書臉上露出小小的一點愧疚,不過轉瞬即逝,她微笑起來:“公子要嘗點蜜餞麽?”

謝淇奧搖頭,鶴書看他把空碗放回托盤上,皺著眉抿著唇,想來心裏是不大痛快的。她轉身,想將托盤放回矮幾上,語氣輕快道:“今天燉的湯裏有菌菇,可香著呢,惹得宋太醫還在樓下問我要著喝幾口。”

“鶴書,我是不是胖了?”謝淇奧突然開口問道。

“啪”一聲,謝淇奧回頭,只看那托盤斜摔在矮幾邊緣,而兩個碗則砸碎在地上,湯水混合著食物潑灑了一地。

鶴書大概也沒想到自己會失手,眼睛瞪得大大看著白瓷的碎片,臉上血色全無。

謝淇奧張了張口,還沒等他說話,鶴書已經跪了下去,直接用手去撿那瓷片,大聲道:“是我走神了!我馬上就把這裏收拾好。”

那廂,正在書閣裏翻找草藥書的宋子鶴聽到樓上的動靜,心裏一突,三兩步便竄上了三樓,正好看見鶴書埋下去的脊背。

“這是怎麽了?”宋子鶴瞧了瞧一旁謝淇奧的臉色,也沒看出什麽好壞來。

謝淇奧不說話。他看著鶴書,又瞥了一眼宋子鶴,那眼神淡淡的,卻叫宋子鶴驚了一跳。

鶴書將瓷片攏到一塊,也不管手上被劃出了口子,準備直接將它們拾了丟掉。謝淇奧淡淡說了句:“下次小心點吧。”

宋子鶴也不敢冒險,只能自己下樓去,等鶴書兜著碎瓷出現在門外,才湊上去問:“之前可是發生什麽了?”

鶴書呆呆地看著宋子鶴,隨後急忙搖頭:“我摔碎了碗而已,走神了。”

“他沒......”宋子鶴想著便是一陣不安。

鶴書倒是笑了,“這怎麽可能呢?”她壓低聲音道,“誰會往哪個事情上猜?就算是說了,這能信?”

宋子鶴將信將疑,不過鶴書說的話也總歸是沒錯。他是不覺得謝淇奧能夠猜出事情的真相,又怕這人通過別的什麽途徑知道。他敢保證自己絕不說漏嘴,就是這個侍女......

“你可切記,說什麽話都小心點,問急了只說自己不知道。”宋子鶴千叮嚀萬囑咐,“別讓你家公子知道......”

“奴婢知道。”鶴書一再點頭。

這廂,吳瑾可不知道書閣那裏絞盡腦汁的隱瞞。他在禦書房皇帝的桌旁,自是有不同的苦惱。自從沈從照那書閣回來,吳瑾便覺得自己再無好日子過。

早朝時尚好,但沈從照若是離開人前,進了書房,可就再無好臉色示人。其實他心情不好時的表情,與平常也無多大差別,只不過那雙漆黑的眸子看起來更深沈了些。他有時會笑,那笑容又冷又嘲諷,讓人遍體生寒。

吳瑾縮著肩膀,只恨自己不能這幾天多出去避一避風頭。沈從照看他的眼神,總讓自己生出下一秒小命就要休矣的錯覺。他戰戰兢兢地端茶送水,唯恐皇帝陛下想起是自己向他報告謝公子的情況,引出如今這樁禍事。吳瑾又忍不住想起那個罪魁禍首,送藥的小道士是成了一堆白骨,可是留下的東西可害了不少人!

如此想著,吳瑾偷偷擡起眼,偷窺起那頭沈從照的神情來。皇上正低著頭,案上攤開著奏折,若是仔細看,就可知道沈從照其實是在走神,提在手中沾著朱紅的毛筆,半天也沒動一下。

皇上的心思吳瑾他可猜不著,也不敢猜。那天從書閣回來,沈從照就再也沒提過如何處置謝淇奧,仿佛太醫說過的話不存在似的。他不去書閣,甚至連後宮都少去了,就偶爾宿在皇後那裏,也不知道做了什麽決定沒有。

若謝淇奧是個女人,那他若有孕,無論身份如何,那可是龍種,沈從照的頭一個孩子。偏偏這事兒不是發生在後宮某個妃子或者宮女的身上,而是一個男人......

且不論沈從照怎麽想,若是太後知道了,吳瑾打了個寒戰,不敢往下想。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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