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第三個。”南王臉色驀然變得很難看，但是，聲音還算的上是十分平靜地說道。很顯然。他說出口的瞬間，就已經料到了會是如今的局面。

氣氛一瞬間有些沈默的嚇人，兩人誰也不說話，一人盯著洞外看，一人盯著洞頂看，也不知道這兩處地方有什麽好看的。雨聲淅淅瀝瀝，許是力氣用光了，看起來倒是有結束這半月以來綿綿細雨的兆頭。火堆劈裏啪啦地發出幾聲爆破聲，倒是為空氣中平添了幾分活力，仿佛兩人之間的氣氛也不是那麽僵硬了。

不過，只是仿佛。

“你真的連給一個機會都不給我嗎？明明知道這些年我對你一直念念不忘，不能與你在一起讓我寢食難安，對其他女人失去了興趣。我並不是讓你立刻接納我，我只是想讓你給我一個陪伴在你左右的借口，難道救命之恩，換一個陪伴的身份都不可以嗎？我堂堂遼焰五皇子，難不成在你的眼睛裏竟然與世間其他的凡夫俗子沒有任何區別嗎？”

南王忽然開了口，由於長時間的沈默，神情有些扭曲，眼睛裏發出的光芒，仿佛有一瞬間難以壓制自己的胸口的澎湃情緒。他半低著頭。痛苦地喘著氣，呼哧呼哧，面紅耳赤，如同被紅布激怒地鬥牛一樣，雙拳在身側攥緊，發出嘎嘣嘎嘣關節脆響，他的眼睛早就從洞口離開了，如今只是陰沈地盯著阿幕，裏面的情緒晦暗不明。似乎只要阿幕一個回答不準確，不合他的心意，他就要做出什麽毀天滅地，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壯舉來。

“你聽我說。”

阿幕卻只是搖搖頭，只說了這四個字，她的身體太過虛弱如今這幾個字，說出了比蚊子哼哼聲大不了多少，不過。還是被每時每刻註意她的南王給捕捉到了。

說了這麽半天話，阿幕早就覺得全身困倦不堪，在躺下去，恐怕會在這緊要的關頭不知不覺睡過去。

於是她示意南王扶她起來。南王雖然因為她的話，臉色十分不好看，但是還是依言照做，畢竟受傷之人是自己這麽多年心心念念的女子，看著對忙蒼白的嘴唇，他心疼之餘，動作甚是溫柔，其實，不溫柔有如何呢，不管怎麽樣，她總是不會給他一個能夠輕易近身的機會。

四周都是冰冷的石壁，不論季節如何，山上的寒氣總是要比別的地方重上幾分，接觸身體可能會讓傷勢加重，要知道她這身體現在未必見的了風。而此地簡陋，她身邊也沒有一個靠枕之類的的東西，她只能佯裝自然地任憑南王動作自然地扶著她靠在胸口，可見這幾天他照顧她已經照顧地想當純熟，就連下意識的動作也有了。

阿幕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既然你今天話說的如此明白，我覺得我也有義務跟你說清楚一些事情，免得你將來對我有所怨恨，同樣免得你我戰場相見，你對我手下留情，讓我再欠你一個天大的人情，那可真是會讓我越發尷尬，不知道如何報答你，同樣，也不知道如何自處。”

南王與阿幕兩人曾經唯一的關系就是勁敵，做為自己國家的人形兵器，代表的往往是自己的國家榮譽，所以很多時候，他們連生死都不是自己的，更不可能成為無話不談的知己。

從未見過阿幕與她說這樣多的話，心裏不由得有些害怕，並不是生死之際的那種恐懼感，而是有什麽比生命還要重要的東西要即將離開他的惶恐感，要比一只腳踏進黃泉的感覺更加可怕。

他深知他所認識的阿幕，跟傳聞中的仿佛擁有三頭六臂，能夠呼風喚雨神奇本事的戰神不一樣。她在他心中私底下的模樣，其實是一個直腸子到有些可愛的人——至情至性，純真無邪，除卻關乎天下安危太平的大事，不給任何人面子，不喜歡為自己招惹麻煩，尤為擅長的就是將爛桃花毫不留情地掐在萌芽狀態。

她這樣的舉動意味的東西，顯而易見。南王忽然語氣急切地說道：“你別說了。”

阿幕擺擺手，盯著旁邊的橘黃色的火焰繼續說道。不論以前還是現在，她要說的話，就一定要說出來，倘若她不想說的話，咽回肚裏，就算是在肚裏爛上幾百個來回，就算是天大的誘惑，生死威逼，也絕對不會吐露半個字。

“首先，我已經是兩個孩子的母親，並且我心有所愛，自然不能夠繼續耽誤你，同樣也絕對不能夠耽誤我自己。這些年你一直孤身一人未娶妻，雖然這是你自己的決定與我無關，但是我每每想到或許是我曾經一些不註意的動作給了你一些不好的提示，讓你誤會至今，心裏疑惑之餘頗覺愧疚。其次，我大巫之國當初震懾周圍小國，天下諸國莫不來祭拜，何等強盛風光，何等微風八年，那樣的盛況全都是當初與我在一起的兄弟們用血肉換來的太平盛世，可是卻在短短的時間內亡國，我本來以為大巫會百年無戰爭，百姓安居樂業，之後國力會達到可統一周圍諸國的最強盛狀態，卻令我沒有想到的是它居然就像是曇花一現，將當初我與眾位軍中兄弟的心血付之東流，可悲可嘆。當初，父皇死於駙馬之手，母後悲痛之下心灰意冷服毒自盡追隨父皇而去，駙馬一夜之間黃袍加身，起兵叛亂，攻破皇城，甚至我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與我所愛之人暗通款曲多年，早已經珠胎暗結。而那一夜紅蓮業火屠盡皇城卻是我鳳冠霞帔出嫁不知道盼望了整個少女時期的日子……”

阿幕聲音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緊接著整個人仿佛極冷似的開始發抖，胸口忽然劇痛，猛地咳咳幾聲，手捂著心臟的部位，側過頭吐了一口血在地上，她有些怔怔地看著地上那灘褐色的汙漬，一時間回不過神來。

雖然時隔多年，但是，當年慘痛的的現狀，阿幕如今說起來仿佛都歷歷在目，就連紅色的火焰舔舐皮膚的感覺都仿佛在上一秒，她甚至可以聞到從自己被燒的七零八落的紅色嫁衣之下傳來的焦愁味兒。

——午夜夢回，多年來無法忘卻的噩夢。有些東西她以為自己可以控制的很好，原來根本沒有，仇恨如同一頭野獸，蟄伏在她的骨血裏，隨著時間，一天一天長大與她成為一體，或許，總有一天她會因為無法抑制自己心裏面的仇恨，拉某些人墊底，然後走向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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