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八章報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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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腰的山洞外雷聲滾滾,雨水順著洞口流下,從外面看就像是天然的瀑布一般,可惜雨簾背後,卻是別有洞天。

山洞裏早就有人得了消息候在那裏,也已經將裏面布置的勉強可以對付一個晚上,此時此刻正在生了火的山洞之中轉來轉去,顯然很是焦急地在等待什麽人。

黑衣人抱著阿幕一進去,裏面的人便迎了上來,快速在對方身上一掃,神情這才有些放松,眼光這才落在已經被安置在幹草堆的阿幕身上,隨即皺了皺眉頭。

“哥,明珠公主什麽時候跟拜月教混在一起了?她既與那些精通術法的異人混在一起,想必有些傳說中真本事的,可為何又受了這掏心之傷?”

女子峨眉朱唇,鼻子高挺,瓜子臉,肌膚要比一般人才上幾分,透著珍珠那般的奶白色。她流雲髻上插著簡單的宮廷發飾,一身如同天空一般的藍色長裙,勾勒出她美好修長的身姿,腰肢更是盈盈一握,正是遼焰的和親公主蓮妃。

“妹子,人命關天,先不要問,救人要緊。”黑衣人拉下臉上的面巾,接過女子遞過來的面巾擦了擦皮膚上的雨水,不多久便露出一張雌雄莫辯的美麗臉龐,如今這白皙張臉上少了平日裏塗的那些脂粉,倒是顯得模樣甚為幹凈漂亮。

正是南王。

南王說完就將阿幕抱在懷中,讓她的後腦枕在自己胸口上,細細查看她的傷勢,當著自家妹子的面,他顧及男女大防,所以檢查起來很是不方便,於是便朝蓮妃招招手,待她過來便將阿幕放在在她的懷中。

“你來。剛才我曾經探過她的鼻息,她有片刻的停頓。請務必用你出宮之前拿的東西救活她,兄長在這裏感激不盡。”

“知道了,你我兄妹客氣什麽。本宮堂堂皇帝後妃,卻要半夜偷偷隨你溜出皇宮,為你做這等偷雞摸狗的事情。這也是你要我做,要是換作其他讓人,我非用我的彎刀,將他剮了不成,畢竟你懷中這人可是咱們遼焰的仇人,不知道讓我多少遼焰百姓喪夫喪子。”

南王默然,妹子批評他不識國之大體,認賊作父,視仇人如同親人一樣,當然一起連累她變成同樣的人。

“而且,這明珠公主明顯對你沒有什麽意思,你又何苦救她,即使你救了她,她也未必會對你動情,你這就是好日子過慣了討罪受。”

這意思就是說他說好聽一點兒就是癡情不改,至情至性,且可以為了愛情而迎難直上,說難聽點兒就他是一個十足的賤骨頭,受虐狂,嘗了十幾年的情殤,依然樂此不疲。

“你堂堂一個南王,未來遼焰的儲君,要什麽樣的女人沒有,舉國上下,環肥燕瘦,鶯鶯燕燕任你挑選。為何偏偏這樣一個只會打仗,男人一般剛烈不解風情的女人。妹子我真是看不出來,這明珠公主空掛著一個女人的美麗皮囊,到底哪裏吸引人。據我所知,這天下的男人口味好像還沒有變得如此怪異,還是喜歡溫柔賢淑的女人居多一些。你看看你這樣小公主一樣的美男子,就應該找一個護花使者才對,譬如說咱們強壯的草原兒郎。”

妹子這意思是說他這個當哥哥的一句話就是——眼瞎,當然,也可以說是品味獨特,不走尋常路。

南王嘴角抽搐,他覺得蓮妃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出來,那就是你要找這樣的女人,還不如直接找個男人,這樣你們會更配,甚合你心意地更襯托你的美貌,並且床笫之歡也應該更盡性一番。

他深深覺得應該禁止已經為人婦的妹子,看那些描寫淒美斷袖情的話本。省得她不好好爭寵禍國殃民,成天拿他和男人拉郎配。

蓮妃一改平日裏對外人那般疾言厲色的樣子,嘴裏嘟噥抱怨,臉上也帶著不情不願——這是妹妹哥哥才會有的嬌憨姿態,倒不是對哥哥有多麽不滿意,只是慣常的單純撒嬌,同樣也是為哥哥鳴不平。

因此,蓮妃雖然嘴上不饒人,但是,手裏的動作可是一氣呵成,解衣上藥,縫合傷口,保了阿幕的半條命。

一日一夜過後,南王聽蓮妃窸窸窣窣地起身,心中的大石終於落下,便轉過臉真誠地倒了謝,對妹子那有口無心的話,並不放在心上。

他知道阿幕傷勢徘徊在生死之間,她那種狀況是一腳踏進了鬼門關。她能活下來,今日身為遼焰第一巫醫的妹子是出了大力的,更何況妹子救阿幕的藥可以算的上是逆天改命。

蓮妃將自己身上的披風解下蓋到阿幕身上,隨著她的起身,她腰間有一處也暗淡下去,與你黃的光芒最終消失不見。

——正是當初在桃花庵的時候,能夠讓小鬼也無法傷害她的寶物,少珞進宮的一小部分的原因也是因為對它好奇。

“還好有大祭司賜給你的寶物為你這位心上人養護傷口,保存元氣,否則,我可沒有這麽大的本事救她,你也不用謝我,畢竟醫死人肉白骨的本事,我是沒有的。”

這次換作南王給蓮妃遞擦臉的毛巾,臉上笑意連連陪著笑,將妹子口中的郁悶之話,右耳近左耳出,表現得十分殷勤——她額頭上因為一日一夜的施展醫術,布滿了汗水,他這個罪魁禍首自然是要獻殷勤的。

雨下了一天一夜還沒有停,依舊保持著傾盆之姿,天空之中依舊傳來震耳欲聾的雷鳴之聲,仿佛要將九州大地轟出一個窟窿來。

阿幕以為自己就要死了,畢竟被李天麒破胸而入,就算是臨死之前,她心臟上似乎還殘留著他指尖的溫度。

她的有一種感覺,就是她的心脈全斷了。這樣還能生還得概率有多少?

她沒有想到自己還能夠醒來,雖然,她能感覺到胸口一下一下如同胸口碎大石的陣痛,但是,她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聽著穩健的心跳,她知道她已經無大礙。

心中漸漸泛上一絲絲慶幸,能夠活著的慶幸,她還能茍延殘喘地活下去,能在僅剩的日子報公子之恩,陪著大寶小寶……以及李天麒。不管他待不待見自己,自己總是待見他的。

或許,她肚子裏這個還能來這人世間走一遭,如果這個小家夥足夠幸運的話。

只是不知道公子怎麽樣了……

阿幕側著臉,看著周圍的環境。

這是一個幹燥的天然石洞,洞內樹枝生著火,外面陰雨綿綿,襯托的洞內十分溫暖。

一人坐在火堆旁邊,閉著眼睛,打著瞌睡,即使男人背對著她,她也能從對方一聳一聳的肩膀想象的到,他腦袋快慢戳穿胸躺的模樣。

她暗暗發笑的同時,只不過,看這位恩人的背影但是有些熟悉。也對,要不是親近之人,哪裏來的情分會冒死救她?不過,她身邊什麽時候出了這樣有能耐的人,她自己怎麽不知道。

這一次竟然又被人從鬼門關生生地拉了回來,她不可能每次都這樣好運,她雖然這一生磨難連連,卻頻頻遇見貴人。

這一刻,她竟然生出一絲絲自己到了天堂的錯覺,她這一生好像每次感覺到幸福,都是在鬼門關繞一遭回來。說真的,此時此刻,她有些感謝一直以來頻頻捉弄她的同時的老天爺。最應該感謝的還是救命恩人。

只是不知道公子如今的情況怎麽樣了,從她暈過去的情形來看,恐怕兩人不拼個你死我活,肯定不會罷休,恐怕他也受了重傷。只是自己如今這種情形自顧不暇,只能祈禱李天麒能夠手下留情。

“咳咳——請問閣下……咳咳……”她本來是打算請教恩人姓甚名誰,只要是她能夠辦到的,必定竭盡所能回報,盡力去了結這一段因果。

阿幕甩了甩頭,一張口才發現嗓子沙啞的要命,仿佛有一片刀片劃拉一樣,難聽又疼的厲害,估計是嗓子長時間沒有被滋潤的緣故。

人家救了她,她死而覆生,別說回報對方,她連一句答謝的話都不能完整說出來,阿幕臉上一紅,不由得覺得有些赧然。

緊接著,她看到恩人轉過來的面孔,就徹底不想說話了,臉上露出一絲濃重的無奈來——幸好是大白天,要是晚上這可不就是活見鬼。

她真心覺得她有些惡心反胃加無語,要不是這麽多年她功力深厚,早就酸水都吐了一地了。

從這位恩人的背影上看,對方寬肩長腿,胖瘦合適,她料想恩人雖然算不上是肌肉發達的彪形大漢,也肯定是一位仗劍一笑為紅顏的翩翩濁世佳公子。

卻沒有想到的他是峨眉粉黛,朱唇緋頰,長發如瀑,很顯然這樣的妝容是對方精心準備的,雖然梳了男兒的發型,但是他全身上下怎麽一個脂粉氣了得。

要是這個時候,是一個女人的話,那應該是一個盛裝打扮的美人兒,傾國傾城,不知道有多少男人拜倒在美人的石榴裙下。

可惜,這人是南王。一個男人再怎麽漂亮,這樣折騰那張臉,非但得沒有錦上添花,反而感覺都是在作孽。

南王過去扶著阿幕餵完水,她面對他這張嚇死人不償命的臉,以及被從他身上散發出濃重脂粉香味熏得暈乎乎的腦袋,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

“你傷可還痛?感覺又沒有好一點兒?你不知道你已經昏迷半個月了。”南王問完,看了阿幕受傷的地方一眼,不知道想起什麽,解釋道,“你放心,給你治療之人是本王專門請來的女大夫,本王並不是趁人之危之人。”

阿幕神色尷尬地搖搖頭。南王的話說的啰嗦,品味雖差,愛好也相當奇特,請的醫生的眼光卻是一等一等的好,如今她的傷的確是好了不少。

拋開國仇家恨不說,估摸著她昏迷的不少日子飲食起居費了不少他心思,單單這一方面。她這一次很是承他的情,即使據她所知,他救她未必全心全意,或許大部分面子還是看在他們利益糾葛錯綜覆雜的聯盟上。

南王見阿幕反應,心知她已經無甚大礙,心裏不由得松了一口氣。他將人放回柔軟幹燥的草堆上,蓋好被子,問了一些是否要吃喝拉撒的問題,阿幕一律用點頭搖頭作答,他見對方有些疑惑地看著周圍的環境,模樣竟然頗有些小動物對新生環境的好奇,他看著她黑溜溜眼睛裏的光芒,笑著解釋道。

“這是娘娘山靠近山腰的個天然洞穴,當初本王背著你又要甩開力量強大的追兵,又要尋找容身之所,天上電閃雷鳴,山坡滑膩無比,足足爬了半夜懸崖峭壁,可是費了不少力氣。每每全身的力氣消耗殆盡,本王便壓下將你扔到山底餵狼的打算,硬是咬牙扛了下來。”

阿幕心裏一驚,緣分真是奇妙的東西,沒有想到她今日又到了上一次受傷來的地方。

恐怕再有不遠處就是桃花庵,說不定這洞穴挨著暗宮,老天爺安排的命運也真是奇妙。

當然,她自然知道這娘娘山下雨天的時候,山路有多麽難走,因此,她看了依舊口沫橫飛的南王一眼,沈默不語。

“請神醫救治你這還只剩下一口氣的人,其艱難自是不必說了,你知道我許了人家多少好處。。”

南王如此說雖然有些誇大之詞,但是並不過分,救人的艱辛,恐怕只有救命之人與被救之人最清楚。

阿幕面無表情地看著南王,像是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這位恩人的話。

他的表情雖然看起來沒有什麽變化,因為臉上厚厚的胭脂粉底給他營造了一個稍微比面癱強的假象,心裏就像一個做了家長喜歡的事情,希望得到表揚,順便要糖吃的模樣。

阿幕看了南王半響,忽然開了口,“所以呢?你要什麽?”那表情仿佛已經知道了南王的言外之意。

南王湊過來,恬不知恥地笑道:“你以身相許?你要是不願意,我以身相許也行?你二者選其一即可。”

十年前,阿幕與南王邊疆大大小小的戰役交鋒不下百場,無一不是兩人武功智謀以及心性之間的殊死較量,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因此,她對這位老對手的理解,絕對比對自己的理解還有多上幾分,當然,南王亦然。

除了一開始重文輕武大巫國處於劣勢,到戰局逆轉,最後反敗為勝,讓遼焰畏懼三分。這也就是為什麽,大巫國最終滅國,是因為內部原因,而不是因為外敵入侵。

按照南王一貫的尿性來說,他能夠提出這樣的要求,阿幕一點兒都不意外。只不過,唯有這個要求,阿幕是絕對不能夠答應的,這倒不是因為她自認為顏色傾城,智計無雙,南王這個手下敗將加娘娘腔配不上她。

“我選第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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