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二章銀面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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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搖搖晃晃,終於出了城,五裏外的岔路口,一隊準備接應人馬早已經在這裏等候多時。

行了一百多裏路的時候,一夥人並沒有察覺到身後有周國的人馬追來。不是對方身形掩藏的好,而是確實是沒人。

不論是何種原因,彼岸和瑩瑩在心裏同時暗暗松了一口氣,畢竟終於結束了這東躲西藏的日子。

馬車周圍被自己的人馬守的如同鐵桶一樣,兩人開始三日以來真正的休息。

只是,這一夜對於阿幕來說註定難以入眠。

鳳印怎麽會在梅盈的手裏?她記得明明在李天麒手裏才對?難道是他給她的?那麽今天她來到這裏放水,也是因為他暗中授意嗎?那這三層關卡豈不是多此一舉?

難道李天麒與梅盈之間真的有不可告人的關系?可是,從他對她的感情來說,她相信自己的判斷力,他對她一百個真心!

是不是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一種人,可以在心裏面同時裝著兩個人,並且對這兩人都是發自內心的深愛?

阿幕一時間心裏面千頭萬緒,剪不斷理還亂,不知道還如何抽絲剝繭,把亂糟糟的思緒理清楚。

太陽穴突突地跳著,她感覺她隨時隨地都有瘋掉的可能。她知道她不應該懷疑李天麒,但是,她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梅盈這一顆毒瘤,自從十年前就已經埋下。在無數個夜晚,已經漸漸長大到只要一碰觸就會流出膿血的地步。親情與愛情之前的拉扯,分不出勝負的同時,讓她對兩邊都難以釋懷痛苦萬分。

曾經她可以逃避,用耳聽為虛,眼見為實的謊言來欺騙自己。想著有一天要是她發現梅盈對她說的話都是真的——那個男人愛的人真的是妹妹,那麽她這個當姐姐的會主動退出,成人之美的肚量她還是有的,更何況,要是實際情況真的是這樣,那麽他也不值得她再愛下去。

而如今親眼見到,卻沒有想她的心會如此疼,如此得不舍。果然,那個男人真的是她這輩子都躲不過的劫數,就如同宿命一般。她到現在對他對她的感情,越來越看不清楚。

阿幕怔怔地看著被風吹的飛舞的窗簾,對著偶爾露出的濃重夜色發呆,手腕忽然一緊,被一只冰涼的手指狠狠扣住脈門,本來就沒有凝聚多少的真氣,一散,她身子一軟差點兒倒在木板上。

“別動!外面有人!”

彼岸急忙扣住阿幕的肩膀上的穴,朝窗口看去。

只見不知道什麽時候,馬車已經停了下來,馬夫三人直直地躺在地面上,一動不動,胸口微微地起伏著,看來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眼見是活不成了。

彼岸一驚。他自然一眼看出馬夫的功夫雖然算不上是天下第一,但是排行榜上前五絕對跑不了。那能夠在他沒有察覺的情況下,能夠殺死他的人到底是什麽樣的高手?

瑩瑩這個時候,也已經醒了過來,看到外面的情況,冷漠的臉上出現難以掩飾的驚恐,她從彼岸自覺地接過動都動不了的阿幕,袖口的匕首抵住不久前才被捅了一到舊傷口。

“別動歪心思,不然小心我要了你的命!”

就憑你?還嫩了一些!很快就連師父都會對我沒有任何辦法,只能後悔得幹跺腳。

阿幕嘴角勾了起來!她知道她離開的時候到了,因為他來了。

彼岸朗聲喝道:“哪裏來的朋友出來吧!既然已經來了,何必躲躲藏藏不敢露面,做那鼠輩偷襲之事。”

百十來個帶著銀色面具的人,緩緩從遠處落下,就如同夜空裏的神將一般,快速將馬車包圍。

“你們想要什麽?說出你們的目的。”彼岸藏在黑袍裏面的手指微微動了動,淡淡說道。

“放人!走!”

“不放人!死!”

他們漏在銀色面具之外的眼睛,冷清清也就算了,關鍵是真的沒有任何神采,甚至沒有焦慮仿佛真的如同死人一樣。

他們的嗓子超乎尋常的沙啞,似乎已經很多年不說話的模樣,因此只說了這麽兩句幹凈利落,毫不拖泥帶水的話。

彼岸像是看怪物看了他們半響,忽然對著這些凡夫俗子笑了起來。

“本尊已經很多年沒有被人威脅過了。因為,他們都已經被我埋在彼岸花之下當做花肥了,也正因為如此,拜月教的彼岸花,才要比別動地方美上許多,所以本尊才叫彼岸。”

“你們知道彼岸的意思嗎?彼岸的意思就是,有你無我,有我無你。你們今日如此大膽,看來是你們想要試一試!不過本尊從來不殺無名無姓的鼠輩,你們報上名來!”

“銀面公子。”

黑衣人齊聲冷冷地說道,很顯然這是一種惹怒對方的敷衍行為。

雙方人馬開始對峙起來,戰鬥一觸即發,空氣中散發著濃烈的火藥味兒,兩方之間竟然互不相讓。

車廂裏卻忽然開始彌漫著淡淡的腥味兒,帶著莫名的甜香。

彼岸和瑩瑩驚覺不妙的時候,他們兩人癱軟在車裏,已經連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

他們兩人的眼睛同時看向車廂裏的一處。

“師父,你輸了。”

阿幕轉過頭,站起身,施施然笑著看著對癱軟到塌上彼岸說道。

彼岸不敢置信:“你怎麽……怎麽會……”

“你是想問我是如何解開穴道,什麽時候給你們下得藥對嗎?還有他們這些人是從哪裏來的嗎?別著急,我慢慢告訴你。”

“其實,很簡單,就在我第一次被瑩瑩捅傷的時候。你可能還不知道,我的血液有什麽樣的力量。”

阿幕從自己的腰間摸了一把血出來。沾著紅色液體的手指緩緩靠近她面前的兩人,並且慢慢移動著手指。

彼岸和瑩瑩可以明顯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她們的體內隨著她的手指游走,仿佛體內的東西受她血液的操控。

“你給我們下了……下了降頭蟲,可是我不明白為什麽……我沒有察覺……”

這樣的感覺讓彼岸兩人感十分地不祥。

“不是我給你們下,而是你們自作自受!降頭本來已經被你們沒收走了以後,就應該快速丟掉,而你們貪戀它的珍奇,為了自己的私欲將它收入懷中,你們以為同克制之物放在一起就會會萬無一失,可惜你們錯了。”

阿幕看著自己手中正不斷滴落到地上的紅色液體,有些出神。

“七骨香一直留在我的血液裏,而我的血液同樣有一種天下無雙的迷香,兩者一混合效果很是驚人。所以每次只要我一流血,迷香就會隨著血液的味道散發出來,這也就是你們如今動不了的原因。至於我為什麽會將穴道解開?當然也是因為我這些年練得一種可以緩慢將穴道移開的功夫,因此你下手的地方,根本不是我的穴道,我這一路是裝的。這些降頭蟲是我用自己的心頭血肉餵養多年,自然最聽我這個飼主的話,所以你們根本克制不了它。”

彼岸目光悠悠地看著阿幕,忽然笑了起來,帶著無限蒼涼的味道。

阿幕在對上彼岸的眼睛的時候,急忙轉開了臉,身子頓了頓,發了一會呆,就伸手掀開轎簾貓著腰跳下車。

“參見姑娘。”

“免禮吧。”

眾人這才從地上起身,但依舊保持彎著腰恭敬的模樣。被擁在中間的人,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風,慢慢走上前披到阿幕身上,順勢擁住她的身子。

阿幕於他對視半響,被他眼中的情緒沖擊的心緒難平,只能低下頭定了定神,忽然嘆了一口氣開口。

“公子,阿幕求你一件事,希望你能答應。彼岸是對我有教養之恩的師父……所以我求你……”

唇上驀然豎一根溫熱的手指,阻止她接下來要說的話。

“不要對我說求一字,你我之間生死與共根本不需要。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想怎麽做便怎麽做吧。只是只此一次,下一次他落在我手裏,我絕對不會手下留情。”

“多謝公子!”

阿幕知道這是公子能夠給出的最大讓步,畢竟如今放虎歸山,不知道將來戰場上會有多少死於他之手,只不過,她雖然是為了勝利而生的戰爭機器,但是她從來不願意欠任何人恩情。

彼岸從窗簾的縫隙看過去,正好看到男人臉上的半張銀色面具,他似乎有所察覺,冰冷嗜血的眼睛猛地與他對上。

恨意?為什麽這個人似乎對他有極大的恨意?隔著這麽遠他都可以嗅到對方身上濃重的血腥味,那是長年殺戮所致,可是明珠怎麽會與這樣可怕的人在一起,並且兩人舉止親密,瞎子都懶得出來兩人的關系非同尋常!

彼岸心驚之於,就見阿幕忽然轉過頭留戀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毫不猶豫地上馬動身離開。

“師父……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今日你我師徒情分已然盡了,希望你我後會無期。十年前開始我就不是所謂的明珠公主。我是阿幕,寶珠蒙塵,光輝不再,永遠生活在陰暗之中的怪物。你一定對現在的我很失望吧……可是我不後悔……”

“我走了,從此山高水長,你好好保重,再也不見……”

足足一個時辰,車廂裏十分沈寂,瑩瑩看著彼岸低垂的眼睛,那裏面仿佛要撕碎一切的狂暴情緒,讓她連大氣都不敢喘。

“屬下參見祭司大人!大王有急事要求大人速速回遼焰相商,敢問大人傷勢如何?現在可否啟程?”

“本尊無事!既然如此,我們走吧!”

馬車被從遼焰趕來接應的人馬趕著,飛速前進。

“你做了藥人對嗎?十年內服下無數毒草毒蟲,整日泡在放滿了劇毒活物的五毒窟窿之中,日日承受著毒藥的侵蝕自己的血脈,毒物啃咬自己的骨頭,直到全身皮膚毛發裏面皆是毒藥,如果藥人願意就連渾身散發的體香都可以殺人於無形。一個成功的藥人十分珍貴,萬中無一,很多人半途就皮膚潰爛,爆體而亡,或者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永遠生活在黑暗中用來餵養毒蟲毒獸,藥人除非有大毅力大決心大狠心者不能成功。你竟然能夠承受那種噬心焚骨的痛苦……師父真是小看你了好徒弟……”

這些年處心積慮,看來你所圖不小。原來看錯你的不僅僅是李天麒,就連我這個做師父的都看錯了,我們一直都以為你不過是回來覆仇,如今看來遠遠不止於此,有什麽東西值得你付出如此慘痛的代價呢。

藥人……又與活死人有什麽區別?只不過,當初她還年少的時候,他為何要將拜月教這種陰毒的法子教給她,讓她如今變成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後會無期……再也不見……怎麽可能?只要兩國之間的戰爭繼續下去,你我總有再相見的一天,只不過你我再見必然是你死我活的局面罷了。

你不後悔……我也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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