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三章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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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幕跟著公子回了桃花庵,那裏一切如常,表面如同世外桃源一般美好。

首先她去拜見了師太,兩人雖然很長時間不見面,但是同樣為六根清凈的出家人,實在是說不出那親親熱熱思念至極的肉麻話語,只能默默無聲坐了好半天。

後面師太手裏拿著佛珠,閉目念經,她則是坐在一旁喝著她親自為她泡的茶水。既不是西湖龍井也不是六安瓜片。只不過是幾文錢的粗茶,只不過她卻品得津津有味,大凡世間越是普通的東西,才越讓人回味感動無窮。

“他等你很久了,你來看師父,你的心意我領了。如今你自離去見他吧,你們許久不見,也該好好敘敘舊才是。”

“是師父,弟子告退,師父您一定要保重身體,徒兒有空一定還會回來看望您的。”

阿幕見師太沒有回答,只是閉著眼睛,神情淡然地念經,眼睛一酸,便跪下磕了三個頭,悄聲離去了。

大悲咒,可度人世間一切苦厄,一切冤魂惡鬼,一切愛恨情仇的癡狂。

師父這是要度她嗎?可惜這三樣她依舊放不下!因此只能重入世間,了斷曾經過往,尋找斬斷一切的緣法。

白日陽光下的桃花樹,紅花灼灼,淡香悠遠,非常清麗。只不過,直沖天際的繁花綠葉之間多了一絲絲不易察覺的酒香。

阿幕和公子坐在樹梢上,看著樹下來來往往的光頭尼姑,木魚聲雖然讓人心靜,

但是兩人之間氣氛十分尷尬,一時間他們都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

自從上一次他們兩人以那樣的方式分別之後,便書信往來,就再也沒有見面。

阿幕現在不明白他們兩人到底是誰負了誰?她唯一清楚的是,有些東西一旦錯過,就再也無法回頭。而如今他們兩人之間,或許剩下的也只是超越友情的親人關系。

“你最近好嗎?”

阿幕手裏拿著一壇市面上最濃烈熱辣的燒刀子,這是她從十歲那年就慣常愛喝的。

宮廷禦酒都是一些天下盛名的好酒,經歷過無數道工序,雖然喝起來口感綿軟香甜,但是在她看來反而失去了酒原汁原味,她不喜歡。

燒刀子這樣的酒抿一口咽下去,從喉嚨到胃,刺辣滾燙如同刀割一般,過後又後勁十足,便覺得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一樣,這樣的酒才適合她這樣愛便是愛恨便是恨的性格。

“不太好。”公子喝了一口手中的笑紅塵,看著遠處的紅日淡淡答道。

阿幕正要往嘴巴裏灌酒的動作一頓,皺眉問道:“怎麽了?難道是暗宮惹上了什麽麻煩不成?還是今日朝廷拉攏全程出現了什麽棘手的事情?如果要我幫忙的話,你說就是……”

公子擺擺手,嘆了一口氣。

“都不是。關於大業那一方面一切都進展的極為順利,你不必憂心。”

“那是為何?”阿幕有些不解。

“這段時總感覺你不在的這些日子,過得沒滋沒味。忽然間覺得很多曾經野心勃勃要得到的東西,都索然無味。要不去你我在這裏喝喝小酒來的有價值。”

公子忽然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有掩飾不住的失落。

“只是如今啊……想要見你一面,簡直比登天還難。也只有在這生死攸關的時刻,你我才能夠短暫地相逢。只不過,看來你馬上也就要走了,他就要來了。忽然很懷念從前我們在一起的日子。”

阿幕擡起頭,從她的角度可以看到山腳下如同螞蟻大小周國士兵,一身明黃色的男人從禦攆中下來,帶著人馬朝山上快速前行。

他得到的消息倒是快!動作也快!

“我離開有四個月了吧?”

“四個月零二十一天三個時辰,看看我記得可要比你清楚。”說明我想你要比你想我的時刻更多一些。

阿幕沈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說道:“對不起。”

她拒絕的意思十分明顯。

公子勾起嘴角笑了笑,話卡在喉嚨裏半天說不出來。心裏就像是吞了一碗黃連水一般,只覺得嘴裏面滿是苦澀的味道。

可是有有什麽好道歉的呢?感情這個東西從來都不可以勉強,也是最不受人控制的東西。

“書童個明了在山腳安了家,開了一個賣香燭的鋪子,生意還過得去。兩人已經成婚,感情好的很。想必過不久,他們就會抱上孩子。書童已經脫離暗宮,是我強行將他趕走的。”

公子換了一個話題。

“那就好,這樣的結果,本來也是我一直盼望的,希望他們永遠不要卷入這樣的紛爭。可是他們在什麽……”

“我命令過書童。他以死相逼,堅決不同意。差點兒嚇壞了明了。不過,好在明了現在已經忘記一切,過著安穩日子。”

本來阿幕希望他們兩人可以離得更加遠一些,最好離開皇城,遠遠的去其他地方避世生活。

或許書童覺得離公子近一些才覺得安心,或許他想在報答完公子的養育之恩,再行離開,總之,他們兩人依舊在權謀爭鬥的邊緣,隨時隨地就會卷入。

只不過,現如今要是強行讓他們離開,他們肯定也不會,一著不慎,反而會弄巧成拙。只能之後伺機而動。

“最近你多註意太後的動向,朝廷中外戚每年這段時間,就會格外安分,暗中醞釀陰謀。你看看這麽多年國庫空虛,你便知道戶部尚書貪贓枉法有多麽嚴重,可是我暗中派人到宋元家裏查探了一番,除了看到幾間簡陋的要命的屋子,毫無所獲。你去調查一下,爭取把這個周國的毒瘤拔掉。”

“是公子,阿幕知道了。只不過戶部尚書不是已經死在我手下了嗎?為何還要……”

“死的那個是假的。像他們這種位高權重的人,怎麽會沒有替身。如今真正的戶部尚書,依舊在作威作福!”

“是!阿幕定然不負公子所托!總有一天,這江山我會拱手奉上。”因為我已經沒有其他東西可以給你。

說完這些,他們又沒有話說,好像除了家國大事,他們兩人之間已經沒有其他的話題。

阿幕只能一壇酒接著一壇酒灌自己,仿佛想要用酒把自己灌死。

她躺在粗壯的人字形樹枝之間睡了一會兒,迷迷糊糊醒來的時候,發現公子已經離開了。為了防止造成不必要的誤會,就連身上屬於他的披風都已經細心地拿走。

這一次如同上一次一樣,他們之間沒有任何道別。或許從他們一開始相遇,信仰高於一切,就註定了少聚多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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