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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滿庭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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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出匕首,上金瘡藥,將衣擺撕成一塊一塊布條,由於傷口在肩胛骨的原因,她動作頗為艱難地裹好傷口。

阿幕躲在死角裏,背看著冰冷的墻壁喘息了半天,這才覺得身上的力氣恢覆了些許,只不過冷風一吹,讓滿是冷汗的後背總是難受地抖上一抖,渾身如墜冰窖。

過了一會,她勉強避過皇城的守衛,強撐著從城墻上躍入,雙腳著地的時候,沒站穩,只能白著臉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地面是極其堅硬光滑的青石板,她覺得腿骨似乎要碎掉一般劇痛,忍不住悶哼一聲。

“什麽人!”

就聽見前方傳來一聲爆喝聲,緊接許多雜亂的腳步聲朝她所在的位置湧了過來,燈籠的光亮越來越明顯。

知道這些必然是李天麒安排守在這裏捉她回去的人手,她還沒想好這一身傷該如何解釋,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如果再意氣用事,只會使他們兩人之間的關系越來越差。

阿幕捂著傷口急忙朝前面的漆黑曲折的小巷子狂奔過去。

想必是大內的侍衛,一個個耳聰目明,她剛一動作,身後就有好幾個呼啦啦跟上,當然也是由於她如今內力不濟的緣故。

不好——

阿幕剛進入巷口,就覺得身後好幾股氣息越來越近,身前一些小道裏也有氣息,看來是想要半路截住她。

“你已經跑不了了,還請姑娘不要再躲藏。乖乖跟我們回去,皇上如今還未睡,一直在等你,可不要傷了聖上的心。”

“聖上如此待你,你應該感到榮幸才是,私自逃跑實屬不該,你放心我們都會在皇上面前幫你美言幾句,那麽你就乖乖束手就擒吧……”

“你還跑什麽?已經這個時辰莫要讓聖上傷了龍體才是……”

阿幕對這些勸告充耳不聞,憑借著還算靈巧的身手,利用這裏人不敢真的出手傷害她身體的優勢,在巷子裏左右閃躲著好幾人的圍追堵截。

這樣的結局就是直接將今夜經歷過好幾次煮熟鴨子飛了痛苦的幾人,給生生惹毛了。

“姑娘既然不聽諸位的勸告,那就不要怪我們不客氣了。對姑娘動粗實屬無奈,還望見諒。”

阿幕深深覺得不妙,在近在咫尺的幾只擒拿手抓來的那一刻,她身子一躍,便朝其中早就選好的人家,一戶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的院子跳進去。

在深更半夜的夜晚,冷風嗖嗖,能聚集了眾多人如此喧嘩熱鬧的地方,除了青樓不做第二個猜想。

阿幕進去的正是青樓的後院,客人留宿的地方。她頓住腳步貼著墻根聽了半天,墻外的幾人低聲商量了幾句,果然如她意料之中快速離開。

每一個朝代的暗衛便是清心寡欲的代表,有著嚴格的紀律,幾乎沒有任何感情。他們有的只有忠心,是皇上身邊最為信任的存在。

阿幕松了一口氣,那幾人一定會守在原地守株待兔,知道原路返回出去是不可能了。她正盤算著,如何從把守相對輕松的前門喬裝混出去的時候。

後頸忽然被人猛劈一掌,立刻傳來劇烈悶痛。

阿幕來不及想什麽,甚至連叫都沒有叫出聲,嘴上被人捂了一塊撒了迷藥的手帕,立刻便閉上眼睛暈了過去。

暈過去的時候,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就是如今這地方的迷藥可比十年前的勁爆多了,看來改良的不錯。

安皓一動不動站在原地,臉色詭異地變化幾下,看著阿幕虛弱倒地,橫躺於半路的身子半天,直到有人從身後推了他一把,只聽那人嬉皮笑臉地說道。

“怎麽跟了一路都不見你下手?不用謝我,正好撞到我的地盤,就勉為其難送給你了。要不是恩人你看上的人,本公子定要搶過來。”

“你胡說八道什麽……”

“別害羞啊。雖然是個尼姑,本公子如此作為有些不道德,但是誰讓她長得如此貌美不好好在家裏呆著,卻喜歡半夜四處亂逛呢。嘖嘖……這張臉真是引人犯罪……”

安皓一路跟著阿幕走來,如今見到這種情況便有著哭笑不得的沖動,見那人看著他揶揄的目光,鬧了一個大紅臉,一轉身便輕飄飄離開了。

確切地說應該是裏落荒而逃!

“你將她好好安頓,不可有分毫差錯。”

安皓深知這種情況下,越解釋只會讓人覺得此地無銀三百兩,何況是面前這個想象力異常詭異,思想非常邪惡的人,那就更加無話可說。

他以為他目前的想法很是英明神武,不過他沒有想到的是,就是因為他這英明神武的想法,差點兒讓阿幕陷入虎口,吞吃入腹。

“好好照顧嗎?好啊……對於一個青樓來說這樣的人堪比人才……本公子正是求之不得……”

“恩公將你交到本公子手裏,看來你對他來說也不是那樣重要吧?那麽你了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

那公子挑起阿幕的下巴欣賞了半天,勾著嘴角感嘆道,悠悠的語調裏透漏出說不盡的邪惡氣息,他的身影似乎和黑暗無比融洽地化為一體。

阿幕再次醒來的時候,正是第二日清晨,窗外碧空紅日,微風習來,窗臺上不知道什麽品種的花,已經開出黃色的碎骨朵兒,金黃色的日光之下,發出琉璃一般的光芒,看起來特別精致。

她頭枕著冰涼的玉枕,身下是香軟溫暖的被褥。紅色的大床,紅色的床帷,紅色的桌椅門窗,屋子裏彌漫著濃烈的紅色誘惑氣息,就連她身上的衣服不知道什麽時候都被換上喜服。

大肚青銅獸裏燃燒著濃郁的香料,此時此刻正從它大張的嘴裏大口大口地吐出來,不多時屋子裏便白霧彌漫,床邊的人便變得隱隱綽綽,看不太真切。

——竟然濃郁的合歡香!

阿幕抗藥性強,再加上她曾經也是混過青樓的老常客,向來對這些東西熟悉的很。只不過這些老舊的東西對她除了有些頭暈之外,毫無其他用處,否則,她估計現在會狼狽不堪。

“你醒了?”

就在阿幕面無表情,轉著眼珠子打量四周的時候,耳邊忽然傳來一聲故作關懷的嬌笑聲,聽起來是一個中年婦女發出的。

阿幕坐起身,朝對方點點頭。

周圍的情形正在她意料之中。

首當其中的便是老鴇那張嘴角掛了一顆黑痣,正在不停地簌簌抖著白粉的燒餅臉,那雙盯著她的眼睛裏閃爍著看見金銀的光芒,嘴角是即將誘騙良家婦女墜入深淵的奸詐光芒,剛才那句話就是她開口問的。

——真不知道是該叫媒婆好,還是老鴇的好。只不過不論是一對一,還是一對多,合法與否,這兩者都是做男女生意的罷了。

阿幕對於長成這樣充滿喜感的女人,總是厭惡不起來,於是便朝對方和藹地笑了笑,斯斯文文問道。

“請問您尊姓大名?我是怎麽來到這裏的?”

老鴇見阿幕如此知書達理,深怕是皇城裏哪位大人家一心禮佛的千金,也從小凳上站起身彎下腰頗為恭敬地回答道:“本人是此間名為滿庭芳的青樓老鴇,您叫我劉媽媽便好。至於您是怎麽在這裏的,今日去後院打掃的下人在門口發現暈倒的你,驚動人老身,老身便讓人將你擡進來,郎中剛說是您因為失血過多而導致的暫時昏迷。老身敢問師太法號?是這京城裏的人嗎?”

阿幕迷茫地看了老鴇半天,只得不好意思地說道:“我不太記得了,抱歉。”

就見對方臉上閃過驚訝之後,眼中劃過更為深沈的算計光芒,阿幕只當沒有看到轉過頭。

其次便是此時此刻正怯怯看著她,一個容貌清秀的小丫鬟。她們身後身後跟著隨時打算上前制服她的好幾個粗壯中年婆子,當然倘若她不服的話。

阿幕早就料到自己暈倒在青樓沒有好果子吃,可沒有想到的是剛一醒來,便恰好趕上了。不由得心裏嘆了一口氣。

——今日晚上正是選新娘的日子,看她的裝扮,很有可能她已經成為其中的一員。

選新娘這種活動,俗稱選拔花魁大賽,是京城幾大青樓之間約定成俗的活動,在每年開春舉行。參加的女子不但要長的美,而且要琴棋書畫舞樣樣精通。

只要是哪一個青樓出上一個新娘,那麽這個地方必然會門庭若市,高官貴族趨之如騖,必然是這幾年收益最好的一年。

只不過被選出來的新娘子,可就要慘了,雖然身價百倍,但是卻要日日陪客,自古就沒有賣藝不賣身之說,因此這種人一旦過氣,倘若找不到一個老實人過一生的話,那麽下場極為淒慘可憐。

劉媽媽問了幾次阿幕是否願意參加花魁大賽,就見她不言不語一副出神的模樣,以為是無法接受她目前的狀況,不過好在沒有又哭又鬧煩人,也算的上是頗為識相冷靜之人。

這幾年各家花魁的風格無非是才貌雙全,各方面都大同小異,人們早就膩味了。因此如今皇城有權有勢的男人們急切需要不一樣的征服感,比如說渴望禁欲聖潔的人物壓在身下蹂躪。

這個小尼姑便是非常好的材料,窈窕身材,美艷的臉蛋卻有股不可侵犯的氣息,眉宇之間便如同那畫像之中走出來的仙人一般,泠然脫俗。說不定能夠出奇制勝,讓她們滿庭芳今年大賺一筆,畢竟已經有整整五年她們敗給了對手。

劉媽媽欣賞地點點頭,便不再講話,只是吩咐那個名為瑩瑩的小丫鬟好好照顧她,便離開了。她心裏很自信,只要落在她手裏的人就沒有不乖乖聽話的,在這樣陰暗的地方,想要反抗也不過是一個死字而已。

任憑你曾經高高在上,身份尊貴,落到這裏便只是取悅男子的玩物,貼上任人欺淩的標簽,沒有人會在意一個毫無任何價值玩物的死活。

——這便是現實!何其殘酷!也何其公平,唯有強者才能生存!

阿幕看著劉媽媽趾高氣昂離開的身影,任憑瑩瑩幫她上妝,看了看身上的衣服——這是她這輩子第三次穿鳳冠霞帔這種東西。

第一次國破家亡,愛人成仇,差點兒被燒成灰燼死去。第二次身上插滿了羽箭,跟刺猬差不多難看得要死。第三次受傷之後被困青樓——都不是什麽美好的回憶。

而且都是因為那個人,似乎的這許多年來她幸運和不幸,都是因為那一個人,命運何曾放過她。

只不過,滿庭芳,這個真是好熟悉的名字是。慶幸的是她今日出宮的時候,服下一枚相思蠱,還是好好將自己易容了一番,否則以真面目示人很容易出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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